作者：日月十五
一个手术怎么可能没有风险，但江景赫怕吓到他们，便只让医生往好了说，这会儿既然决定了要做手术，那每一项风险都要考虑到。
“刚刚说的是最理想的状态，手术中会不会有别的问题，没有人可以保证。”
“开颅手术的后遗症很多，但也因人而异，有的人就没有任何问题，有的人就哪哪都是毛病。”
“脑是人体最复杂的部分，而医生不是神仙，我们无法确切地给出任何保证。”
陈医生递上一张纸，手术知情同意书，上面写着术中及术后风险。
小小的字，一行接一行，密密麻麻几乎排了大半页。
第116章 确实很像劳改犯
沈故渊瞥了一眼，神经功能缺损，脑积水，诱发癫痫等等，每一个都让人胆战心惊。
江景赫比看最重要的合同时还要认真，看完后他递给沈故渊，“我们做，但这些风险都要给我降到最低，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提。”
既然江景赫都这么说了，陈舜自然也不会客气，“有套设备出了最新一代，如果能在手术前送过来，到时候操作起来会更流畅一些。”
江景赫点了点头，“联系我的助理，有什么要求和他提。”
说着他的声音一顿，目光沉沉地看着陈舜，语调低缓：“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比我重要，风险可以降到最低吗？”
“没有问题，我亲自来，保证还你一个健康活泼的小朋友。”
“我还有一个师弟专门研究视神经修复，到时候我引荐给你。”得了一套新设备的陈医生一脸的笃定，并坚信手术一定会成功。
“嗯，先把这个手术做完，最早能安排到什么时候？”
“有一些术前检查还有准备要做，三天后吧，越早越好。”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开颅手术，陈舜一点都不怵。
手术时间定了下来，江景赫和沈故渊一起离开办公室。
两人站在电梯前，沈故渊看着金属门上投出的身影，听到江景赫和他说话的声音。
“阿渊，你方便给小满请个假吗？”
“方便。”沈故渊随即回答道，手里还紧紧握着刚刚的知情同意书。
“嗯，那就给他请一个学期的假吧，手术之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好，我现在就联系。”沈故渊直接打给了吴老头，他和教务处的老师很熟，到时候沈故渊直接将请假材料发过去就行。
江景赫听着沈故渊也给自己请了一个学期的假，他没有出声，有沈故渊陪着小满应该会更安心一些。
“嗯，我下学期都要请。”
“比赛，比赛先不参加了。”
“好，谢谢老师。”
沈故渊挂了电话，低着头目光长久的停在一项又一项的手术风险上，他缓缓道：“这上面的每一个风险都能降到最低吗？”
江景赫将纸拿过来，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能。”
“即便不能，我们也不能后退。”
“阿渊，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一辈子都喜欢小满，但我相信此时此刻你全心全意爱着他，爱是最好的勇气，是父母也给不了的。”
沈故渊毫不犹豫道：“我会，我会一辈子都喜欢他。”
是才二十多岁的人，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所以才敢轻易地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江景赫不知道沈故渊的爱能不能贯彻陆满的一生，但哪怕只在这一刻也足够珍贵。
“嗯，那就勇敢一点。”
江景赫看着沈故渊坚定的目光，第一次觉得好像他不再是唯一的守护人。
他的孩子有了属于自己的爱人，虽然还很年轻且稚嫩，却是足够坚定的。
高兴之余还有几分怅惘，他才陪小满度过了几个春秋。
慢一点吧，再慢一点长大。
手术被安排在三天后，初五上午，江景赫回了一趟房间，拿着陆满的证件在护士的陪同下办了住院。
沈故渊则帮陆满换着医院的病号服。
“初五手术，一会儿吃完饭睡会午觉，醒来要去做一个检查。”
“医生说手术很简单，不用紧张，等做完了，压迫神经的瘤子没有了，到时候就能看到了。”
沈故渊右腿膝盖半跪在床上，另一只脚撑在地上，弯腰将陆满衣服上的扣子一粒一粒扣上。
医院的衣服有些过分宽松，陆满白皙的锁骨露了一大半出来，看着有些嶙峋，他微蹙着眉：“太瘦了。”
“我帮了你请了一个学期的假，下个学期我们就不去学校了，等恢复好，我带你在京市好好玩一玩。”
“这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到时候我带你去。”
“嗯。”陆满点了点头，他笑道：“等做完手术我是不是就能看到你了？”
“是。”沈故渊摸了摸陆满的头发，“到时候可不许嫌弃我不好看。”
“你好看的，不管怎样你都好看。”陆满伸手摸着沈故渊的脸。
一夜过去了，下巴上的新冒出的胡茬有些扎人，他轻轻地吻了吻，“辛苦你了。”
陆满的头发是做手术的前一天剃掉的，医院里配有专门的医务助理，也是正儿八经医科大学毕业的。
在神外待过几年，虽然没有上过手术台，但对于术前注意和术后风险很有经验。
从手术前的准备，到手术后的护理都由他全程跟着，助理看着还很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
“头发要全部都剃掉，你的头发真多，很茂密。”
“还这么年轻，会长的很快，手术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和现在一样长了。”
陆满手抓着围布，偶尔有轻飘飘的沙沙的声音滑落。
“闭上眼睛。”沈故渊轻声道。
一只温热的手盖在他的眼睛上，“别让头发掉到眼睛里，很快就好了。”
“嗯。”陆满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轻轻睁开再慢慢阖上，睫毛上下交错，在沈故渊的手心里挠着痒痒。
黑色的头发被一簇一簇的剃掉，露出青色的头皮，直到推子嗡嗡的声音停了下来。
沈故渊才挪开手，轻轻吹着陆满额头上的碎发，吹不走的被他一根一根捡掉。
护工取走围布，用专门的工具将脖颈处散落的几根头发扫掉。
“沈故渊，会不会看起来很怪？好像只有劳改犯才会剃这样的光头。”
陆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像脱了壳的鸡蛋，但有些扎手，会不会更像猕猴桃。
“还是很好看。”沈故渊说的是实话。
真正好看的人即便没有头发，也还是很好看，就像沈故渊当初第一眼就看中了陆满，美人在骨，没有了头发，反而越发显出陆满的骨相之美。
“这是拥有黄金比例的完美头骨，很漂亮。”沈故渊从专业的角度给陆满描述了他的头型是多么的饱满圆润。
安梦歌含笑看着两人，“嗯嗯，小满放心吧，很好看的。”说着她将一顶暖绒的黄色帽子戴在陆满的头上，“有点凉吧。”
“带个帽子会不会好点？”
陆满点了点头，“很暖和。”
“走吧，那我们去吃饭。”
他们离开后，助理留下收拾着工具，没过几分钟，沈故渊回来了，他径直坐在椅子上，“把我的也剃了。”
“什么？”地上的头发被扫成一小堆，正在清理推子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也剃光，就和刚刚一样。”
助理这才反应过来，“是要陪弟弟一起吗？真是个好哥哥。”
“但真剃了可就接不回来了。”
“嗯，剃了吧。”沈故渊要和陆满一起，不能陪他一起做手术，那就陪他一起剃了头发，反正总会长出来的。
但刚刚剃完，沈故渊就有一丝丝的后悔，好像是有点冲动了。
他光想着陪陆满一起，却没有考虑到自己头型并没有那么完美。
如果说陆满剃完像一个脱离世俗，超然物外的圣僧，那他确实很像劳改犯。
第117章 我很害怕特别害怕
沈故渊不想去吃饭了，但陆满会一直等他，所以他还是去了。
他想反正陆满现在还看不到，没事的。
安梦歌看着沈故渊倒吸了一口凉气，“阿渊，你，你怎么也把头发剃了？”
“嗯，太热了。”沈故渊绷着脸努力若无其事地坐在陆满的旁边。
灯光正正好打在他的头顶，反射过来的光晃得对面的江景赫有些睁不开眼。
“是吗？”安梦歌笑了一声，“还好，我多买一顶帽子，你也戴着吧，别感冒了。”
“没事，我。”沈故渊想要拒绝，陆满却握住他的手，“戴上吧，陪我一起。”
“哦。”沈故渊任由安梦歌将一顶粉嘟嘟的帽子戴到自己头上。
江景赫终于不用再眯着眼了，他看着沈故渊不情不愿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嗯，挺可爱的，戴着吧。”
然后粉嘟嘟的沈故渊陪陆满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粉色帽子就到了陆满的头上，沈故渊戴着黄色的。
江景赫淡淡地瞥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一大早，晚上江景赫和安梦歌睡在外间的小床上，陆满一个人睡着大床，而沈故渊这两天一直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这会儿他在厕所打着电话，声音放的很轻，但陆满听力一向很好。
“嗯，明天手术。”
“小手术，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哥，你们不用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故渊好像也学会了报喜不报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