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月十五
“我去前面坐，你躺一会儿。”沈故渊手贴在陆满的脸上，让他靠着自己的肩。
“不要。”陆满往他怀里靠了靠，“我想抱着你睡。”
“怎么这么黏人。”沈故渊轻笑一声，“我抱着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睡醒了我们就到了。”
“嗯。”陆满听话的阖上双眼。
睡醒了会到哪里呢？到医院吗？
他一点都不想到医院。
江景赫和安梦歌坐在另一辆车，两人分工整理着陆满之前的病历，还有最近的症状，梳理后之后再发给电脑那头的医生。
他们通话聊了一会儿，光看之前的病历看不出什么问题，具体的情况还得等明天去医院做最新的检查。
江景赫挂断电话，即便看不懂，他也将陆满从前的病历资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老江啊，我有点害怕。”安梦歌将散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这会儿孩子们都不在跟前，她才敢露出一丝的恐慌。
“没事，不用担心。”江景赫将资料整理好，重新放回去。
他看着前面那辆车明亮的后车灯，声音温和坚定，“我们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年行善积德，做了那么多公益，老天爷也该公平一些，该对我们的小满好一点了。”
“他回到我们身边了，我绝对不会让他出任何事。”
“放心吧，有我在呢。”
车是直接开到医院的。
陆满昨晚睡得还算不错，沈故渊却一整夜都没有睡，陆满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平稳，垂着的脸颊终于带了一点肉，侧面能看到圆润的弧度。
他之前一直想带陆满到医院，想治好陆满的眼睛。
但即便治不好其实也没有关系，他一开始喜欢上的便是看不见的陆满。
但一开始便能看得见的陆满，大概会比任何人都渴望光明。
所以，沈故渊希望他能看到。
此刻他却害怕了，看不见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他也接受不了比这个更坏的其他结果。
他不敢去想，在飞驰的车里，看着外面匆匆而过的景象，看着怀里的人，他只能一遍遍地祈祷。
把他这辈子的运气都花光，下辈子的，下下辈子的都透支掉，能不能换陆满以后健康顺遂的一生。
这家私人医院一大半的投资是来自江景赫的，对于他提出的任何要求自然也是无条件地接受。
医生是一早就等在办公室的。
陆满刚刚到时趁着空腹便被带去抽血，沈故渊的胳膊又麻又僵，愣是一声都没有吭，陪着做了一项又一项的检查。
在他们吃早饭的时间里，各项检查的数据和影像都以最快的速度生成着。
等吃完饭时，结果已经送到办公室，几个资历深厚的医生围坐在一起讨论着
最顶楼的病房是专门留出来给董事的，一个大的套间，两间房，一间里除了病人睡的床，旁边还有一张陪护床。
另外还有一个小房间。
“你们去休息一会儿吧。”
“昨天晚上在车上没有睡好吧。”安梦歌推开大房间的门，“昨天让他们打扫过的，很干净。”
陆满点了点头，听着安梦歌低哑的声音，忍不住道：“你们也去休息吧。”
“嗯。”安梦歌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一点妆容，唇瓣显得有些苍白。
“等结果出来了，我也想去听。”陆满缓缓道。
江景赫愣了一瞬，很快道：“好，到时候我们喊你。”
结果出来的比想象中快了很多。
第115章 我想做这个手术
门被敲响时，才过去一个多小时。
陆满还没有睡意，但他闭着眼睛一直留意着旁边小床上的沈故渊，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沈故渊则一直睁着眼睛，侧躺着看着旁边的陆满。
两人都没有睡，但又都想让对方睡一会儿，自顾自地安静着。
听到敲门声和江景赫的说话声，沈故渊紧绷着的弦略微松了松。
时间越短说明问题越简单，如果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他们是不会结束研讨的。
沈故渊仔细地看着江景赫的神色，并没有很紧张，甚至比早上刚来时还要放松一些。
沈故渊猜的没有错，陆满的问题并不复杂，江景赫来找他们之前，已经简单问过了。
陈舜是神经外科的泰斗级医生，这种层次的简单手术其实压根用不着他，但谁让生病的是江景赫的儿子。
他坐在办公桌前，背后大的显示屏上是陆满才拍的CT图，一张又一张依次排开。
陈医生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话给他们解释着。
“长在脑里的瘤一般考虑脑膜瘤和胶质瘤。”
“上面是核磁共振的片子，这是截面图，你们可以把脑想象成一块面包，就像切面包片一样，是一片一片的截面图。”
“这几张图合起来就是脑，慢慢出现的白色部分就是肿瘤，看这个侧面图比较清晰，就在这个位置。”
“3.2厘米，算是比较大的，位置长的好也不好，没有长在脑干上，但压迫到视神经，比较严重。”
“是在车祸之后，撞击到头部失明的吗？”病历本上已经写的很清楚了，但医生还是又问了一句。
陆满坐在凳子上点了点头，“对。”
沈故渊站在他的旁边，两手搭在陆满的肩上，认真听着医生的话。
陆满又接着道：“那时候，医生说脑部有瘀血导致的失明。”
医生点了点头，“嗯，之前的那个片子看着是这样的，但现在你的瘀血已经散了。”
“理论上，视力可以逐步恢复。”
“但在这个位置上，这个瘤子压迫到你的视神经，所以还是看不到。”
“而且因为肿瘤偏大，现在颅内压偏高，会导致头痛。”
“会头疼吗？”
陆满点了点头，沈故渊接着道：“之前清晨发作过一次，有时候睡眠中也会痛醒，然后后背一大片冷汗。”
“那怎么不早点来医院呢？瘤子都长这么大了才来，眼睛也是，视神经长期压迫会退化的，这几乎是不可逆的。”
“难道真打算这一辈子都看不见了？”
看陆满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忽视自己的身体，医生有些不满，但不好责备病人，那只能是做家长的失职。
他转头瞪过来，“你们这些做家长的，就不知道关心。”
说着声音一顿，戛然而止，他都忘了眼前的人可是医院背后的金主，陈舜慢慢闭上了嘴。
江景赫倒是没有生气，“是我们的问题，那现在要怎么办？这个瘤子是要手术吗？”
陈医生轻咳一声，视线重新回到显示屏上，他将片子放大。
“从片子上来看，脑膜瘤的概率更大，绝大多数脑膜瘤是良性的，这个边界清晰，钙化和囊变相对少见，扫描时呈现出来的是均匀强化的。”
“脑瘤最怕碰上胶质瘤，如果是胶质瘤的话，生长速度比较快的，很有可能是恶性，容易侵蚀周围脑组织，很难治愈。”
“按我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应该是脑膜瘤，但还是得手术做穿刺才能确定。”
“目前，我的建议是手术，否则后面头痛的症状会越来越频繁，可能还会呕吐，严重的话可能还会有癫痫。”
“而且，你还想看到吗？这边眼部的检查，显示你的视网膜和眼睛没有任何病变，还是有机会的。”
陆满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想。”
他想看见沈故渊，看见他的父母，如果有机会怎么可能不去尝试呢。
“这个手术要怎么做？”江景赫看起来格外平静淡定，殊不知他和安梦歌交握的手心里是满满的冷汗。
医生调出陆满扫描出来的头部图像，刚刚谈论的那会儿，他们已经确定了最佳的手术方案。
他点开一段演示视频。
“我们先在颅骨上划线，对手术切口定位，打开头皮。”
“接着就是钻孔，铣刀成型，再去除下面的骨瓣，剪开硬膜。”
“然后看这个地方，这就是暴露出来的肿瘤，切除然后止血，缝合。”
“之后再把骨瓣还回去，颅骨固定就好了，缝合头皮，留出引流管就好了。”
“如果顺利的话，一周内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很简单的。”
医生演示完后就把时间留给他们，“江总，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吧。”
“好。”江景赫点了点头。
他们离开医生的办公室，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选择了，留着这颗瘤子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并发症。
但一个开颅手术，即便说的再云淡风轻，那也是开颅。
几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
刚刚回到房间，陆满便率先开口：“我打算做这个手术，医生说大概七天就可以出院，还能来得及回学校上课。”
江景赫和安梦歌对视了一眼，安梦歌点了点头，“不急，这学期就不去上课了，既然要手术，做完了我们就好好养着。”
安梦歌接着道：“我也觉得做了好，做完了就不会头痛，到时候还能看的到。”
江景赫嗯了一声，“那我现在去和医生商量一下手术的时间，再办理一下住院。”
“好，我来收拾收拾东西。”安梦歌将带来的行李箱打开，取出衣服一件件放到衣柜里。
江景赫离开没多久，沈故渊就借口上厕所跑了出来，他直奔刚刚的办公室，门关着，沈故渊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时。
里面陈医生说话的声音一顿，他看着一旁的实时监控，“外面有一个你们家的小朋友。”
“嗯。”江景赫站起身打开门，揽着沈故渊的肩，将人带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