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啊……”施曼云把左手抬得高高的,让两人去看她纤白的手指,以及上面闪烁的钻石戒指。

沈清霁和舒承平两人这才抓住她的重点,震惊地看向她的戒指,又同步飞快地转头看向她。

施曼云畅快地大笑起来,“我被求婚啦!”

沈清霁瞪大眼睛,“什么?跟谁啊?”

施曼云晃了晃脑袋,“跟我男朋友啊。”

“Johnny吗?”沈清霁依稀记得是这个名字。

“啊,你说的是上一任。”施曼云纠正道,“这个叫James!”

“啊,哦。”沈清霁下意识应下,然后反应过来,无奈叫道,“James是谁啊!”

褚言隔着半个会客厅看泳池边上站着的几人。

沈清霁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在相熟的人面前会犯些小脾气,连肢体动作都比平时更大一些,神色生动有趣,实在是很可爱。

隔得太远,中间又间隔音乐和泳池的水声,褚言听不见沈清霁他们在说什么。但应该是一些鸡毛蒜皮,但有趣的事。

侍者把褚言用过的汤羹收走。今晚是冷餐,沈清霁专门让厨房给褚言准备了热食,并且嘱咐他少食多餐。客人来之前沈清霁就陪他用过一餐,这到了夜半,又用第二餐。

褚言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但沈清霁仍然是不放心。褚言的衣食住行,他一定要亲自盯着,事无巨细。

陈捷等褚言用过了加餐,才走过来,“褚总,您找我?”

褚言放松地靠在身后沙发椅背上,略微颔首,“陈捷,坐。”

陈捷不明白褚言让她今晚来,所谓何意。她自认只是褚言的下属之一,或许受到他的青睐,却和李明权这样的重要身份相距甚远。

她也并不属于夫夫两人的好友之一。她今晚来这里,着实是忐忑。

褚言招手让侍者送了支气泡水给陈捷,而后开口问她,直入主题,“Starview TV这样的传统媒体,你觉得还能坚持多久?”

这问题太过犀利,陈捷作为Starview TV的管理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当然可以像应对媒体那样绕着圈对褚言的问题做出回答,但褚言一定会当场戳破。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不会给陈捷留情面。

陈捷只能实话实话,“传统媒体,市场地位能够保持不变,就已经难如登天。”

很消极的看法,但真实。

Starview电视台曾作为褚氏集团主要利润中心,是褚氏最有影响力的媒体渠道,说它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也并不过分。但这些都是“过去式”。

近二十年间,传媒行业形势大变,新媒体对传统媒体冲击加剧。正如陈捷所说,保持不变,就已经难如登天。

褚言听她这句,没有恼怒,反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

褚言开口告诉她。这句话太有冲击力,陈捷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幻听。

“你说得对,所以我要把Starview卖掉。”

第54章 的确怕老婆

Starview TV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由褚成山一手创立,品牌沿用至今,仍是这片大陆最具影响力、收视率最高的电视频道之一。

Starview TV是褚氏传媒的根。在褚言上任之后收购的流媒体平台,拓展的文娱类产业都是这根上长的小树叶,结的小果实����外界一直这样认为,甚至褚氏的高管们也是这么想的。

但褚言现在告诉陈捷,他要把这根拔了。

陈捷震惊地看着褚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褚言清了下嗓子,拿起一旁的热橙汁抿了一口。他嗓音仍然暗哑,唇色是病中的色浅,但他面容沉着,威严不减。

“这些年褚氏集团的财报,你一定看过。”褚言再次开口,“褚氏传媒几乎所有版块都能达到7%以上利润增长,只有Starview例外。”

陈捷沉眉听着,她攥紧自己膝头的裙摆,不知道褚言接下来会如何发难。

褚言没有追责她的意图,他语气淡淡,只想跟她讲明白一个道理。

“新媒体稀释了媒体权利,褚氏不可能再当教皇。受众不再需要集中的新闻分发商以获取信息。他们成为新闻本身,也成为传媒本身。”

褚言说完这些觉得有些疲惫,他向后靠着椅背,最后说,“褚成山留下的船,再不砸掉换钱,等沉船后就这些铁皮就一文不值。”

陈捷垂头思索着,然后抬头看向褚言。她双眸黑亮,神态已然镇定,“褚总,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不确定您是已经谈好交易,还是只有想法。但在此事落成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消息走漏。”

陈捷试探地问,“为什么告诉我?”

褚言抬眼看她,他陷在厚重的环形沙发里,坐姿随意,但一双黑眸熠熠,面容冷白英俊。他沉静地对上陈捷的视线,一双眼睛像是把她看穿,半分钟后他终于开口。

“因为我想让你留下来。Starview易主,但我想你留下。”

陈捷心神一震,褚言的一句话把她从对峙的高压下解脱。

褚言轻挑眉梢,“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你?你不会走漏我的消息,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又是一句,信任全然相托,陈捷鼻尖一涩,眼眶难抑地发红。陈捷调整好情绪,对上褚言的视线,坚定道。

“褚总,只要您需要,我一定留下。”

褚言和陈捷聊过后,会客厅空了下来,褚言垂眸靠在沙发上养神。

有人踢踏着步伐踱步过来,褚言抬头,他放在沉思中的眼神一时忘了收回,眼眸似鹰。

李广杰看他这样神态,嘲他一句,“把谈判技巧用在下属身上,你这人。”

褚言看见是他,索性阖下眼睛,淡声开口,“没有技巧,实话实话。”

李广杰重归海港,却仍然是一身像是沾着黄泥的牛仔打扮。褚言勾了下唇角,笑他,“你这一身,别坐脏了我的沙发。”

李广杰也不让着病号,他叫了褚言一声,见他看过来后才指了下褚言咽喉处留下疤痕的位置,“我这岁数还还没用上呢,你小子倒是先用了。”

褚言对这话不予理睬,他阖眸不语。

李广杰坐了片刻,忍不住还是问出口,“真要卖啊?”

褚言“嗯”一声,“卖。”

李广杰敲了敲手指,叹道,“这么大体量,就算有买家,价格也不好谈吧。”

褚言嫌他��嗦,睁眼瞥他,“的确是难,没看见把我累的。”

李广杰闻言大笑,把手里拎着的一杯威士忌递给褚言,“辛苦辛苦。”

褚言原本不耐烦的眼睛一亮,伸手要去接。

他背后是会客厅的一道侧门,此刻那处传来一人清嗓子的声响。这声音太耳熟,褚言动作一顿,僵硬着身体向身后看去。

沈清霁一身宽松衣衫,长发拢着身前,双手背后,正面无表情地看他。

褚言“罪证”在手,他无措地看着沈清霁,转身要栽赃给李广杰,但转头却见这人已经不见踪影。

“老婆,他要害我!”褚言转过头,冲沈清霁喊冤,“我冤枉啊,我没想喝!”

褚言谈判技巧精湛,与人博弈间从不让对方的便宜。他说的话不见得全是真,但褚总“怕老婆”这点假不了。

沈清霁走过来把褚言手中的酒杯拿走,在茶几上放远。他衣角被褚言攥在手里,回头一看,正对上这人忐忑焦急的表情,看着可怜兮兮。

左右无人,褚言滑跪得最快,“老婆,我错了。”

沈清霁无奈用手掌在他额头轻抚,试了下温度,见他体温正常才放心下来,“前几天还在低烧,你听点儿话。”

褚言连忙点头,把人拦腰搂住,“我听话。”

褚言这次意外,身体伤了根本。原本劳累之后睡上一觉就能完全恢复,但现在白天太累,晚上就会发起低烧。

医生说是褚言的免疫力在起作用,无需用药。

但沈清霁一直担心着,也一直很小心。

他叮嘱道,“哪怕有一点点不舒服,都要告诉我。”

褚言见沈清霁不计较威士忌这事,赶忙装作乖巧地连着点头。

时钟走到凌晨时分,月上柳梢,众人才吃饱喝足打算离场。

褚言陪着沈清霁,把施曼云和舒承平送到门口。

沈清霁看着一脸幸福洋溢的施曼云,心里仍是放心不下,叮嘱她,“快点安排我跟这个Jack见一面,听到没有?”

施曼云顾忌褚总在旁,暗自咬牙纠正他,“是James!”

“行,James。”沈清霁再次强调,像是对妹妹一样嘱托,“不能喝多了就跟人把证领了,知不知道?结婚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事。”

“唉,知道了知道了。”

施曼云一边敷衍着,一边摆手。她指间钻石璀璨,褚言下意识地朝她手上看了一眼,

施曼云没注意到褚言的目光,看司机把车开了过来,连忙转身上了副驾驶。她被沈清霁念得车窗都不敢开,油门一轰一溜烟跑走了。

舒承平落在她身后,他不太放心地看着沈清霁,又看了眼褚言。临走前对沈清霁说,“顺利平安,一定要和我们实时汇报。”

沈清霁笑着点头,“放心,会的。”

褚言也向他点头,让舒承平不用太过担心,“我会陪他。”

片刻后两人又送走陈捷和李广杰,只剩李明权和Norris留到最后。

沈清霁留他们在前院的银杏树下喝了道醒酒茶。四人围着铁艺小桌,如同战壕里关系最紧密的战友。

褚言熬到深夜已经有些疲惫,他握着茶杯微微弓着背和李明权对面坐着。

“趁集团重组计划还没开始,你先把手上的工作放一放,去放个假休息一下。”

李明权闻言微怔,转头看向Norris。

褚言看他这样没忍住一笑,冲李明权打个响指,“唉,不是他提的意见。”

Norris看着李明权耸肩,示意真不是自己说的。

褚言向不远处走过来的人抬了下下巴,唇角的笑意更明显些,“是他。”

说话间沈清霁走到几人身边,问道,“说我什么呢?”

李明权感激地仰着脸看他,“说你心善。”

沈清霁歪着脑袋思索,转瞬就想明白他所言何意,转而笑着看向李明权,“不是我心善,是你应得的。”

褚言思索着手指在杯壁上轻点,吩咐道,“休息一个月,回来后我们有大事要做。”

李明权面露犹豫,他看了眼褚言身边坐着的沈清霁,“要不要……等清霁术后恢复好了再启动计划?”

褚言刚要启唇,还没出声就被沈清霁打断。

沈清霁抬眼,神色淡定从容,“不要等我,做你们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