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言的确也承诺不了,也就点头,“好。”

陈医生来过之后,沈清霁又去了面对花圃的那间舞房。他跳舞总是专注的,但在心理治疗之后他心中却频频闪念,舞姿屡次被打断。

如果不是在诊疗中旧事重提,沈清霁都差点忘了自己活了这三十多年,竟然经历过这么多的糟心事。

陈医生告诉他,其实这些事沈清霁都清楚地记得,他选择不去想起,实际是他下意识对自身的保护。

沈清霁问他,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把旧事翻出来,再次消化。

陈医生给他发打了个比喻,把他心中藏起来的秘密比作放在厨房角落的垃圾,短时间内不处理,看似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但如果等垃圾变质后才处理,就会更麻烦。

沈清霁拖着疲倦的身体从舞房回到卧室。他侧身倒在枕头上,提不起精神,连睡衣都没力气换。

他有时觉得,自己才是那摊垃圾。

沈清霁天马行空得任思维发散,心里有点烦,也有点甜蜜����那褚言就是垃圾袋。因为褚言能包裹住他的情绪,把他收拾得很好。

沈清霁侧躺在床头,脑海中的思绪像是理不顺的线头,他体力耗尽后无心再理。沈清霁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身边一阵动静吵醒。

他不作声地睁开眼睛去看,窗外已经日暮低垂,是褚言回来了。褚言逆着日落的光影,身形高大英挺。他行走间随手脱去西装外套,只留了里面的衬衣和马甲,露出大臂上的一幅纯黑袖箍。

早上沈清霁问过他,为什么要戴袖箍。平日里褚言很少戴这东西。

褚言当时故作威风地抬着下巴,说他第一天上班,想让董事们看出来他要大干一场。

不知道董事们有没有买账,但的确把沈清霁迷得神魂颠倒。

褚言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身,但蹲姿对于他太过别扭。索性是对着老婆,他直接双膝跪地,伸手轻轻把沈清霁没有脱掉的鞋袜除去,然后揽着爱人的膝盖把他的双腿放平在床上。

褚言抬眼,正对上沈清霁睁得圆溜溜的一双眼睛。

“还想继续睡么?”褚言没笑他装睡不作声,只很温柔地轻轻亲了下沈清霁的面颊。沈清霁轻轻闭上眼睛,享受着爱人微凉的唇瓣贴在皮肤上的触感。

还没等褚言起身,沈清霁转身平躺,伸出一双柔软的手臂圈住褚言的脖颈,把他拉得更贴近。

“做吧。”沈清霁抬头看着他,夕阳下的他太动人,眼角眉梢都是情意,“太久了,想你。”

褚言受伤的位置太特殊,某些动作难免牵扯。他受伤后的这三个月,两人想尽办法,除了最后一步都做了个遍,但仍然觉得不够亲近。

一定要我中有你,才是最亲密。别的都比不上这个。

褚言哪会拒绝这个。之前他急得火烧火燎,是沈清霁不放心他的身体一推再推。

褚言弯着腰,修长的手掌把床上的爱人抄起来,把他削薄的脊背托在手心,垂头动情地深吻住他。沈清霁在他怀抱中轻轻吐息,双颊绯红,似天边红霞。

“清霁,”褚言潮湿的气息喷在沈清霁的耳廓,“帮我把衣服脱了。”

沈清霁指尖莹白,把丈夫的领带勾着去掉,然后解开他脖颈系着的衬衫纽扣。沈清霁动作一顿,指尖在褚言锁骨间的疤痕上轻轻扫过。这里曾插过一道管,将褚言的皮肉撕开,气管也切开,三个月过去才勉强愈合。

但留下的这道疤恐怕一辈子消不掉。

“宝宝,”沈清霁小声问他,“还痛不痛?”

褚言忍到快要爆炸,他没太听清,抬头莫名问道,“什么?”

沈清霁摇了下头,手指顺着褚言的衣襟继续向下解纽扣。纽扣全部散开,又是一道疤,狰狞泛红地印在褚言的下腹上。

沈清霁用指尖轻轻地在上面划了过去。他再也无法忍耐,泪水像珍珠一样从眼角流出,渗进他鬓角乌黑的发丝间。

褚言看到他哭,慌忙着用吻啄去他的眼泪,“清霁,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

沈清霁摇着头不出声。他用指尖绕着褚言中弹留下的伤口画圈,然后颤抖着用掌心把那片伤疤盖上。他闭上眼睛,逃避一样地不再去看。

褚言心口一痛,他用力把爱人抱起来,调转他的身体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褚言没有再进一步,而是伸出手臂把沈清霁安静地抱在怀里,手掌顺着他的脊背,耐心地等他停住哭泣。

褚言在这一刻才明白,那场意外中重伤的是自己,但难从中走出来的,却是沈清霁。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继续日更~

第53章 道句恭喜

事后,月半低垂,两人荒唐得把晚饭都错过。落地窗没拉窗帘,索性这座别墅连同后山都是褚言资产,也不怕被人看到。

即使看到,也没人敢发新闻。

褚言抱着怀里的沈清霁,手指圈着爱人的长发,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沈清霁累得在他怀中睡了片刻,到凌晨时分才又清醒。

他醒后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抬头去向褚言索取一个亲吻。

褚言轻轻地抱着他,在他的额头,鼻尖,唇边落下一个个让人安心的啄吻。

“清霁,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褚言在吻的间隙中,轻声问他。

沈清霁闭着眼睛,疑惑地哼了一声,“嗯?”

褚言重复着沈清霁曾说过的话。这句他一直记在心里,当时沈清霁说这话是为了安慰褚言,但这次褚言把这句转送给沈清霁,让他安心。

“此生百年,你我相伴,这些伤口都会愈合。”

沈清霁抚摸褚言臂膀的手掌一顿,他闭上眼睛笑着,应道,“好。”

在褚言返回褚氏,接回CEO职位的这个月末,褚言和沈清霁邀请双方亲近的朋友,来他们的半山别墅暖房。

这座半山别墅是褚言婚前买的,婚后又为了新主人入住做了修缮,但两人一直没住,每年百万维护费用照付,就这么空置了四年。

李明权把车停在别墅的下沉车库,他开来的这辆卡宴和车库里其他千万级别的跑车比起,简直格格不入。

Norris长腿一迈,从卡宴的副驾驶下来,走过去把手肘搭在李明权的肩膀上,跟他商量,“换辆车吧,你挑,我买单。”

李明权肩膀一抖把他手臂抖掉,迈开步子向别墅入口处走去,“嫌我车丢人,下次不去接你。”

“要接的,要接的。”Norris赶忙说,小跑几步跟上李总。

别墅门口有侍者等候,Norris拿了香槟,李明权接过一杯气泡水,带着身后的Norris向别墅深处走去。

这座别墅占地宽阔,背靠东山,俯瞰远处城市霓虹。当时褚言一眼看中,豪掷千金,连价都没讲直接买下。当时李明权还是褚言助理,协助老板处理一系列购房程序。

别墅内部装潢简约,色调是柔和的米白,巨幅落地窗引入山下景观,户外泳池的粼粼波光映在天然石外幕墙,会客区域花卉锦簇,清凉晚风带动阵阵花香。李明权小心伸手在一束珊瑚芍药上轻触,花瓣娇嫩,开得正艳。

即便是他升职后年薪又翻一番,但仍然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有钱真好。让花几月开,它便几月开。

对这种过分奢靡的生活仍不太适应的另有其人。沈清霁一身清爽的浅蓝色装扮,长发高束,亲力亲为地抱着龙舟一样的刺身船。

Norris看他手杖都顾不上用,赶忙过去把盘子接过来。

沈清霁看他俩来了,很高兴地弯着眼睛笑起来,“你俩终于来啦。”

Norris抱着刺身船走在前面,沈清霁和李明权并肩落后一步。

李明权看这别墅里的花卉草木,挑眉问道,“这些……都是你养的?”

沈清霁知道他打趣自己,他和“李助”的革命友谊早早得就开始,李明权当时没少帮沈清霁处理养死的花草。

沈清霁瞥他一眼,“上午才送到。看中哪盆你一会儿搬走,放我这最多活上两天。”

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各自笑了起来。

李明权笑过后又开口,“沈先生,我一直没顾上对你道句恭喜。”

沈清霁脚步稍顿,疑问着看他,“恭喜什么?”

褚言这时换了身衣服从楼梯上下来,他穿着浅蓝色亚麻衬衫,白色短裤,和沈清霁今日的穿搭配成一双。

褚言看着楼下三人,眼眸一亮,兴冲冲地大步走过来。

Norris还以为这人是不愿麻烦客人,要从他手中把盘子接走。结果褚言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绕开。他也顾不上和沈清霁身边的李明权说话,而是神气地拽了下自己的衣摆。

褚言微微抬首,哼了一声,“被我找到了吧,在衣柜的角落。”

沈清霁对褚言略一点头,示意他看出来了,不必炫耀。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明权,眼神无奈。

李明权看自家总裁这样已经毫不见怪,面色如常,接上回,“恭喜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四人进了餐厅,施曼云和舒承平正一人拿了支香槟站在餐岛旁聊天,沈清霁走过去给众人做了介绍。

褚言手插着口袋,一直跟在老婆身后,只在必要时出声。

过了片刻后,陈捷,和李广杰先后到来。邀请的人不多,全部到齐。

晚饭采用自助式冷餐,在座几人难得来次半山,索性拿了餐盘来到室外看景,三三两两,或立或坐,闲聊中远眺城市中心。

远处有栋高楼上挂着银白色的灯光����是褚氏的大楼。

隔了条海湾,一座建筑如天鹅俯首,是海港著名的舞蹈剧院。沈清霁曾无数次在那里献演。

舒承平走过来和沈清霁并肩凭栏。舒承平喝了几杯香槟,眉眼泛上醉意,看着沈清霁的眼神略显朦胧。

沈清霁笑他,“师兄,不能空腹喝酒。”

舒承平摆手,“两杯没事。”

沈清霁笑容浅淡地摇头,没再劝他。两人都曾是舞蹈演员,明白劝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劝人吃饭。

舒承平哼了会儿小曲,突然问沈清霁,“清霁,舞团准备组织去西南省份的山区采风,我有意向做一些民族风的东西。你要不要一起来?”

沈清霁闻言赞许道,“想法不错,民族风做好了会很出彩。”

舒承平轻笑了声,“是的,所以想邀请你一起。”

沈清霁没有立刻开口,他沉默了片刻后告诉舒承平,“抱歉,师兄。我有别的安排。”

舒承平到底了喝了酒,说话直接很多,皱着眉追问他,“什么安排?你爱舞蹈,清霁,你不能就这么把舞蹈放下了!”

沈清霁听出舒承平的不解和恼怒,但他没有生气,清丽容颜上的笑意仍然云淡风轻。

他声音很轻地告诉舒承平,像是交换秘密。

“是让我能重新跳舞的……一些安排。”

舒承平似懂非懂,还没来得及接着问,两人中间横出来一只手臂,这人把手“砰”得一声敲在玻璃围栏上。

施曼云先是伸出一只手,然后侧过身挤到两个师兄中间。

“咳。”她故意清清嗓子,放在围栏上的手仍然没有放下来,就这么别扭地翘着手指。

沈清霁不解,“怎么了?”

施曼云又清了清嗓子。

沈清霁有点担心地皱起眉头,“芥末太辣,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