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臂相挽,路的尽头是一个在台风中被压弯腰的梧桐。海港总遇台风,每逢这种时候都会有树木倒霉,遭受重创。

这棵梧桐一侧的枝干被吹断砸在地上,枝干上留下碗大的断面。

褚言走过去看,可惜地摸了摸树木潮湿的树干。

沈清霁走到他身边,看过树后开口,“我之前在书上看到过,当一棵树受了严重的外伤,只要他的根茎不死不灭,它需要以十年为计数单位的休养和恢复。虽然很缓慢,但总有一天它能恢复好,重新长出健康的枝干,再次开花结果。”

褚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他回头看向沈清霁,对上爱人温柔的一双眼。

沈清霁说的不是树,而是他们。

“褚言,此生百年。我陪着你,你也陪着我,我们慢慢愈合,好么?”

这请求太浪漫,褚言怎么会拒绝。

返程途中,褚言接连接了几个电话。事情一定是紧急,要不然他不会把沈清霁晾在旁边这么久。他黑眸深沉,面上神色不显,沉默地听对面说了很久,话说到一半他抬手把前后车厢的隔音板关上。

司机跟了褚言多年,是值得信赖的。褚言很少会这样谨慎。

褚言原本是要去集团,接过电话后他让司机调转方向回公寓。

“清霁,”褚言伸手抓着沈清霁的手掌攥了一下,“事发突然,我要出趟门。”

沈清霁担心地皱起眉头,“你要去哪儿?”

褚言说了个地名,是赤道附近的一座海岛。褚言开口只说简要的,“收购计划有变,我要亲自去找他一趟。”

沈清霁一路沉默,回到公寓后把褚言连同自己的护照都找了出来。

褚言收拾了行李后过来找他,看见沈清霁手里攥着两本护照,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站在床边执着地看着褚言。

如此紧张的时刻,褚言看着沈清霁竟然还能笑出来。他把手里的行李袋放在床尾凳上,没忍住伸手弹了下沈清霁的脑门。

“带上你啊……那得换个大箱子。”

第40章 棋高一筹

原本挺着急的事,但知道沈清霁要跟着去,褚言心里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明明事情悬而未决,但褚总的内心从商业博弈立马转变成海岛度假。

原本要随最快的航班过去,红眼航班凑合一路。但既然要带上老婆,褚言还是让秘书申请了航线,坐自家的波音公务机。

飞机穿过北回归线,向炙热的赤道逼近。飞机舷窗外天色由清晨柔和的日光逐渐亮的刺眼,但沈清霁仍然看不够一般趴在床边去看窗外蓬松的洁白云朵。

沈清霁看了一会儿觉得晒,把卡在头顶上的墨镜扳下来,继续向外看去。

赤道附近的云朵和别处不太一样,云朵的体量更大,云顶高,铺在湛蓝的天空上,是一种与都市不同的,少见的美。

太平洋如同这座星球上镶嵌的一颗海蓝宝石,宝石上星星点点的痕迹,是其上精致的小小岛屿。很多被酒店集团租赁下来作为度假岛公开对外,但少数的更加隐蔽漂亮的岛屿独属于这世界上凤毛麟角的顶级富豪们。

他们足够富有,能够将最漂亮的海岸线私藏。

沈清霁从没来过这里。在婚前,他的身份和私人岛屿这个词离得太远。婚后,褚言太忙,把沈清霁留在顶楼公寓里,也忘了带他出来逛一逛。

褚言把手里的材料又看过一遍,视线落在扒着窗边向外看的沈清霁身上。

褚言心里有愧疚和懊恼,觉得自己工作忙起来冷落了沈清霁。他凑过去亲了亲爱人的侧脸,“这么喜欢啊?咱家在这片也有岛,等事成后带去你。”

沈清霁把墨镜又推回头顶,回头看他,脸颊被晒得两片绯红。他唇瓣动了下,忍住没说话。

但褚言从他不确定的眼神中看出波动,温柔地同他解释,“这事能成。褚氏给Camp开出的条件,别人给不了。社交黏性限制了市场上社媒存在的个数,Camp在华语区不存在优势。在平台势强的时候卖个好价钱,只要Charles不是个傻子,他就得接受。”

说完褚言又觉得自己话说得太自负,加了一句,“老婆,事不成我们也去玩。”

沈清霁还是想要这事顺利的,前几天在褚氏总部听高管们开会,什么股价跌破,债务平仓的,听得他也跟着紧张。他稍显忐忑地看向褚言,问他,“要是他真不同意,会有什么后果么?”

褚言挑眉,“能有什么后果?我少挣点呗。”

听他这句,沈清霁紧张的心口才放松下来。他眉心舒展,弯着唇瓣笑得温软,“那就好,那你也别紧张。”

“嗯,我不紧张。”褚言应了。

私人飞机在附近机场降落,两人下了飞机后又乘直升飞机登陆私人岛屿。这座岛屿不大,但造型独特呈钻石形状,四周白色沙滩环绕,寂静美丽。

这是如今风头正劲的社媒软件Camp创始人,Colin Charles的私人海岛。褚言这次来,就是要把Camp买下来。

这起收购实在是拉锯战,最后已经谈妥,结果在褚氏爆出丑闻之后,Charles这人又要反悔。

在沈清霁的想象中,这样阴险狡诈、不讲义气的小人,一定长得佝偻猥琐。结果两人下了直升机后,一名高大的男士畅快大笑着迎过来。海岛上穿着都不讲究,一身汗衫短裤,领口松散地露出一大片蜜色的结实胸膛,褐色的短卷发乱七八糟团在头顶。抛开衣衫不整,人倒是强壮俊朗。尤其是那浅蓝色的一双眼,像海水的颜色。

褚言一行从海港来,仍照常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和对方比起来过分正式,也过分英俊。

Charles走过来,身量和褚言相似,他伸出带着沙粒的指尖在褚言挺立的领口一弹,不怀好意地取笑道,“handsome,city boy.”

褚言把他的手打掉,然后转身牵着沈清霁的手掌,小心地扶着他走出机厢。

沈清霁走出的那一瞬间,Charles顿时停了声音,无礼地盯着他看。直到褚言不悦地挡在他眼前,“看够了?”

Charles笑得露出雪白牙齿,实话实话,“还没。”

褚言不欲让Charles接触沈清霁太久,他把沈清霁带到岛上纯粹是把老婆留在别处他放心不下,而不是为了搞什么柔性公关。

褚言反客为主,把沈清霁留在别墅的会客区,吩咐佣人给他送鲜榨橙汁,然后自己叫上Charles来到室外。

Charles拉着褚言在棕榈树荫下的藤编沙发坐下,从衬衣口袋中掏出两根雪茄,冲褚言扬眉。

褚言没有犹豫地接过来,让对方给自己点上。

褚言怕沈清霁介意,婚后把烟酒都戒了,但没拒绝这一根。他眼眸垂下叹息着呼出一口烟雾,他神色慵懒地享受海风。

褚言享受其后发言的权力感,即使面对着另一个集团的领头人,也是同样。

Charles毫无正形地仰躺在沙发上,侧头看着褚言率先开口,“专程跑这一趟?”

褚言轻描淡写看他一眼,“来度假,顺路。”

褚言这句说得半真半假,但Charles想起刚才见到的沈清霁,信了一半。

Charles看似懒散,但仍然警惕,问出的问题直中靶心,“褚言,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你处理好了?”

褚言抬眼轻蔑一笑,“已经扔到海里喂鲨鱼了。”

Charles神色一凛,坐直了看他,“真的假的?”

褚言看他一眼,见Charles的慌乱不像是装的,才安抚他一句,“开玩笑的,我守法公民。”

现在仍有传言,四年前褚成山出事是褚言的手笔。褚言手下媒体遍布全球,他竟然在这传闻上不做出半分解释。

褚言见Charles仍然不确信地看他,他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你是因为这次褚氏的‘大爆料’才想着往后撤?”

Charles看着他,默认了。

褚言唇角勾着,黑眸沉沉毫无笑意,“你不会真以为有人敢揭露我的家事吧?”

Charles极其精明的人,自然也有猜想。他听到褚言这样说,合掌乐道,“果然,我猜对了。”

褚言在桌角轻磕让烟灰掉落。他修长两指夹着雪茄,向后靠在沙发的椅背,和Charles亲近得像兄弟俩。

褚言像是真心流露,跟Charles说两句真心话,“之前有声音一直问,一直催,问褚成山什么时候回来。现在终于没人问了。”

Charles侧过头看他,见褚言神色放松时眉眼仍是凌厉,是在鏖战中坚持太久沉淀下来的坚毅气质,让人下意识臣服。即使是在他有意示弱的时刻。

“四年前他脑出血的时候,我都能拿下褚氏。现在,我怕这个?”褚言说完转向Charles,黑眸灼灼,“褚氏姓‘褚’,褚言的‘褚’。Charles,你得信我。”

Charles这座别墅位于半山腰,由上至下俯瞰白沙海岸。整体木质的建筑古朴优雅,海风一吹四处通透,头顶的木质电扇吱吱作响。

沈清霁站在一处木柱旁边等着褚言回来。海岛炎热,但沈清霁自带清凉,一头乌发披散在背,蓬松细软,发梢打着可爱的卷儿。风将他身上雪白色的丝质衬衣鼓动翻飞,海风犹如画笔勾勒出舒展纤长的身体轮廓。

水波泛着粼粼金光一半照在木质的房梁上,一半落在沈清霁的身上。他沉静远眺,站在光影中,似梦似幻。

从室外走进的两人都在看他,他没有察觉,沉静地注视着远处银白沙滩上的海鸟。

褚言屏息着去看眼前这一幕,但欣赏美人美景的显然不止他一人。

身边手机拍照声响“咔嚓”一声,褚言敛着目光去看身旁那人,“删了。”

Charles看他,见褚言神色严肃,才迫于压力,把照片删除。

沈清霁听到声响后转身,看到褚言时露出安心的笑脸。

返程的直升机上,褚言和李明权通话,让他抓紧时间和合作的投行一起推进收购计划,此事不宜等,以防夜长梦多。

李明权立刻应下,然后向褚言汇报另外一件事����褚翼已经找到,Norris和对方约好时间地点,褚翼同意签订放弃继承权的协议。

褚言脸上扬起轻松畅快的笑,他转头和沈清霁复述这事,沈清霁看他兴奋的模样,爱惜地抚了把褚言的脸颊。

褚言挂了李明权的电话,又接起Norris的,对方已经在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

褚言两通电话打完,长吁出一口气,扬眉看向身边的沈清霁。沈清霁知道他辛苦,也知道他虽然嘴硬,但内心一直在紧张着。现在麻烦事终于有了结尾,他为褚言感到开心和轻松。

直升飞机螺旋桨的噪声在此刻都无比悦耳。

褚言拉着沈清霁的手,透过直升机窗户向外看去,看蔚蓝海面上像是蚂蚁一样大小的黑点,是航行中的游艇。

褚言兴致勃勃地看向沈清霁,提议道,“老婆,我们出海吧!”

第41章 海上遇险

褚言的两艘游艇在北美停驻,这次出海临时起意,要把游艇调度过来时间太久,让人失了兴致。褚言派随行助理在附近租下一艘游艇,四层甲板,两层内舱,配备顶层停机坪。

游艇不算差,但和褚言停在皇后码头的那艘相比也算不上好,勉强够用。

褚言和沈清霁上船之前让保镖上船进行安全检查,确认无误后众人上船。扬帆起航,向海天一色的交界处驶去。

这是个阴天,海面和天空相比是更深的蓝色。游艇在这两种蓝色的交际线上平稳航行,船尾白浪翻滚后留下鱼鳞一样的片片涟漪。

沈清霁窝在船尾日光浴区的沙发里,看向不远处和船员沟通的褚言,男人一身简单打扮,纯色短袖短裤,赤着双脚,脸上带着黑色的飞行员墨镜,十分英俊。

度假中的褚言和谈判桌上的又不太一样,他更放松,也更肆意,比往日显得年轻。不过这人本来年纪也不大。

“再向深处航行就要没信号了,但驾驶室配了卫星电话,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用。”

褚言往沈清霁旁边的靠垫上一压一躺,他体重有压倒性优势,坐垫被他坐出来一个坑,沈清霁顺着光滑的坐垫滑进褚言的怀里,被他笑着抱住。

沈清霁伸长手臂去够旁边桌子上的甜虾,却被人长臂一伸截了胡。

沈清霁撑着手臂无奈看他,见褚言抢了人的东西但也不吃,一脸打趣地看着沈清霁,“我跟你说话呢老婆,你就想着吃。”

沈清霁抬眼无奈看他,“你在我身边呢,我还用联系谁?”

这句话说得褚言浑身舒坦,乖巧着坐直了给老婆剥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