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豫别扭地摸了下自己的侧脸,看向桌上的药,“你生病了?”

“有点感冒。”宋骁往后退了两步,怕传染给他。

“谁叫你大冷天在外面淋雨。”席豫撇嘴,“生病了,你怎么只告诉陈绍元?”

宋骁笑出声,席豫觉得他应该是病糊涂了,被骂了还那么开心。

“你快走吧,快走,回去躺着,”席豫赶他,“他们都怕你,你在这他们都不过来了。”

宋骁没有动,看着他只是笑。

席豫怀疑他是不是病到脑子不好了,宋骁才慢慢收敛了笑意,“之前都在场外看你一眼就走,今天说上话了,真好。”

席豫小幅度地偏过脸,垂眼看着虚无中的某一点,没有说话。

宋骁吃完药后就走了,一直到晚上收班,陈绍元都隔着好大一段距离和席豫喊话,始终不肯走到人面前说话。

终于坐上车,席豫抓住了陈绍元,使劲摇晃,“你是哪边的,你是哪边的?”

陈绍元捂着头,“唉唉”地叫了两声。

“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去越动上班,”席豫撒开手,“别回来了。”

“不是,我肯定是你这边的,”陈绍元一个劲说软话,“这不是今天他生病了吗?我看他生着病太可怜了,才和他说的。”

“我也不知道他会跟过来啊,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呢。”

席豫不好惹,但很好骗,他眯着眼看了陈绍元半晌,最后听信了他的说词。

陈绍元心有余悸地坐在角落,车开出一段距离,席豫突然问:“你把他房间定在了哪里?”

“什么房间?”陈绍元装傻。

“你真的以为我那么笨?”席豫平静地问。

陈绍元立马露出谄媚的笑,“真是的,我刚刚开玩笑呢。”

陈绍元把房间号发给了席豫,席豫看了眼就收起了手机。

宋骁洗完澡出来,感觉自己的头变得更加昏沉。

吃下去的药没有发挥任何效用,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情况。

宋骁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昏昏沉沉地裹着被子在床上躺下,但没有睡着,只是睁着眼看空白的天花板。

席豫和他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天花板,可惜酒店房间的隔音做的太好,他听不到来自楼上的任何声音。

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宋骁艰难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席豫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单薄的睡衣,微长的发尾垂在脖颈后,柔软地微微仰着头看他,说的话却很直接:“没病死吧?”

宋骁闭上眼睛又睁开,席豫都没有消失,确定不是某种虚幻的甜蜜的美梦。

宋骁捂住口鼻,“我没事。”

席豫听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动了动脚尖,想往房间里走。

可不知道宋骁是迟钝还是单纯不想让他进房间,站着没有动。

“让开。”席豫直接下达命令。

“不要进来了,”宋骁小声,“会传染给你。”

席豫皱鼻子,“我才不和你一样,是个傻子笨蛋,下雨不知道往屋里跑。”

被骂后,宋骁才肯老实地把身子往门边靠,让开些路。

席豫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手指对床一点,指挥他,“站着干嘛,躺上去。”

宋骁听话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重新躺上了床。

席豫带了支电子温度计,放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温度计就“滴滴”地发出警告音。

“发烧了,”席豫皱着眉放下温度计,“要不要去医院挂水?”

宋骁摇头,“没事,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他从被子下伸出手,试探性地用指尖碰了碰席豫的手腕。

见他没有躲,宋骁有了点勇气,哑着声音问:“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好不好?”

“一会就好,等我睡着你再走。”

席豫坐在床边,既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而是伸手把被子拉下来些,“你脸怎么那么红,真的没事吗?”

席豫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往下,从他的脖子摸到锁骨。

宋骁呼吸声一下停住了,目光牢牢地追随着席豫的脸。

柔和的灯光下,席豫脸上薄薄的皮肤好像透着层透明的光,浅淡的唇微微启着,眼睫毛跟着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好/烫/啊,”席豫拿出手机,“我叫绍元开车,等会送你去医院。”

宋骁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心也/滚/烫,席豫低头看他,因为高温,宋骁的眼睛里含着一片水光,“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去休息吧,我等会找人陪我去。”

“可不可以,”宋骁没有力气,握不住,手松松地往下滑,“……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

第65章 苹果眼泪

车上,宋骁戴着口罩靠在车窗边,还在不断地咳嗽。

宋骁的身体素质一直比席豫好,像这样淋了场雨就发烧的情况很少见。

席豫转头看他,车的颠簸让宋骁身子轻轻地晃,额头磕碰到车窗,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席豫想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把宋骁拉下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闻到熟悉的香甜苹果香味,宋骁显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惊慌。

席豫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太好受,“想抱就抱着吧。”

“谢谢,小鱼,谢谢。”宋骁沙哑着声音重复道谢,很轻地抱住了他的腰。

到了医院,宋骁的状况在短时间内变得更糟糕,下车的时候甚至站不稳。

席豫吃力地扛起他,身形晃了晃,差点两人一起跌倒在地上。

陈绍元急急地从驾驶座上下来,扶住宋骁的另一边。

“怎么烧成这样了?”陈绍元没有经验,十分疑惑。

而有经验的席豫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含糊地回:“可能冷到了。”

将人放到急诊的床上,席豫摸到宋骁的手环,把档位调高了些。

宋骁不太舒服地转过脸,席豫摸了摸他的额头安抚他。

察觉到触碰,宋骁控制不住地伸手,握住了席豫的手腕,迫切地想要这双手再贴近一些。

席豫转了转手腕,很小幅度的抗拒,仍旧被尚在昏聩中的宋骁捕捉到。

他一下松开了手,两人对视几秒,席豫很轻地叹了口气,“易感期还在外面东奔西跑,你不要命了?”

宋骁的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苍白,他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哪里,更别说搞清楚自己的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只会简单地重复:“对不起。”

席豫在他的道歉声中,在床边坐下。

席豫背对着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无意识地摸到了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

他捏着指环,把戒指摘下来几寸。

戴得太久了,指根都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痕迹。

席豫垂眼看着自己指根上的痕迹,小声问:“为什么要一直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你对我一直很好……”席豫把戒指套回去,“我们早就不欠彼此什么了。”

衣角很轻地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席豫转过脸,宋骁正无意识地捏着他的衣角,眼睛已经紧紧地闭上了。

席豫有点想笑,不知道自己和近似昏迷的人说这些干什么。

宋骁好像陷入了某种梦魇,嘴唇蠕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很轻微,“……不是的,不一样……”

席豫看他太难受,帮他把额发往后梳,揉了揉太阳穴。

宋骁睁开眼,眼白上全是/高/热/烧出来的红血丝,泛着湿润,“不一样……”

席豫笑了,以为他彻底糊涂了,“哪里不一样?”

宋骁沉缓地呼吸着,“那时候,我家里有钱,我想拿钱出来很轻松,可你不一样……你赚钱很辛苦很累。”

席豫唇角的幅度慢慢地落了下来,最后弧度变得有点牵强,“没有人赚钱是轻松的,你后面为了赚钱也吃了很多苦。”

宋骁摇头,难受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我一辈子都欠你,还不清。”

席豫的手随之也落了下来,落在枕边,摩挲着他头顶上的发,没有再说话。

做完检查,医生给宋骁挂上水,开了药。

席豫翻看着药盒,发现真的有抑制类的药物,先打开来给宋骁把药喂了下去。

医生特地叫他到走廊,询问他们之间的关系。

席豫咬了好几次下唇,脑海里闪过很多个说辞,最后还是妥协,“我们是夫妻。”

“是夫妻就好,患者信息素数值有点异常,”医生说,“回去多观察,药能控制住的话是最好的情况,控制不住的话……”

席豫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医生叮嘱他,“等这次易感期过去,记得带患者到腺体科做次检查。”

席豫回到病房,陈绍元正坐在病床边剥橘子,剥好一个见他来了,就先递给了他。

“刚刚下去买了点水果,无聊的时候可以吃,”陈绍元从袋子里拿出新的橘子,不抬头地问,“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发烧,”席豫糊弄过去,“等会挂完水就好了。”

陈绍元掰了瓣橘子扔进嘴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起来,“平常成天被他使唤来使唤去的,第一次见他这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陈绍元实际上想说的是被扔出家门的狗,但鉴于两人日后可能还有和好如初的可能,他聪明地选择了个较为收敛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