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豫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转到宋骁身上,忍不住也笑了。

宋骁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天花板上冷色的吊顶灯。

虽然他清醒了不少,但头还是有点晕晕的,一时没有动。

“你醒了?”席豫探过脑袋,仰头看了眼吊瓶,“刚好要挂完了,等会我们就能回去了。”

宋骁从床上坐起来,还在状况之外,“这是哪?”

“医院,你发烧到昏迷了还记得吗?”席豫往床头桌上一趴,用手撑着自己下巴,“下次别学文艺片男主角了,大半夜啥事不好干,就喜欢淋点雨。”

宋骁摸了摸自己脖子,他的嗓子还有点痒,眼眶骨在隐隐发痛。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席豫问。

宋骁懵懵地摇头,瞥过墙上挂的时钟,整个人都拘谨起来,“这么晚了,你守到现在吗?”

席豫点头,“我可不想你烧死在我楼下。”

宋骁张了张嘴,席豫打断他,“你说了很多次对不起了,我不想再听。”

宋骁就闭嘴了,最后一点药水很快就挂完了,席豫独自去结费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宋骁给他打了一大笔钱,多到席豫想立刻跑到导演面前,一拍桌子就说自己不拍了。

席豫回到病房,没有走进去,而是靠在门框边,晃着手机,“干什么,打赏呢?”

宋骁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不是,”宋骁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只是想给你,想让你心情好点。”

席豫直起身,没有多说什么,“等会给绍元也打点钱,他也忙活到现在了。”

回去的路上还是陈绍元开车,在电梯间时,席豫叫他明天帮自己和导演请个假。

陈绍元看时间也很晚了,以为他怕影响明天的拍摄状态,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导演还要看你脸色呢。”

宋骁住的楼层低,第一个走出了电梯,他想要道别的时候,转头看见席豫也下来了。

席豫抬眼,“你身体还没稳定,我怕你后面又发烧。”

宋骁再次露出那种诚惶诚恐的神情,席豫觉得蛮新奇的,偷偷多看了他好几眼。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宋骁想去睡沙发,席豫觉得这对一个病弱挺残忍的。

但他去睡沙发的话,宋骁绝对不会允许。

忙了一晚上,席豫也懒得折腾了,脱了外套后,就地往宋骁身边一躺,眼睛一闭就要睡去。

床很大,两人之间实际上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但宋骁躺在床沿边,却感到了无比的满足,连身上的病痛都似乎消失了。

过了段时间,在黑暗中席豫睁开眼,躺着小声问:“你睡了吗?”

隔壁传来细微的声音,宋骁离得更近了些,但很克制,两人之间还留有安全距离。

席豫想着他在医院里说的话,“宋骁,你是不是一直对我都怀有愧疚?”

宋骁没有回答,席豫安静了会,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和我结婚……是不是为了报恩?”

“不是,”宋骁这次回答得很快,“报恩的形式有很多,结婚不算报恩。”

席豫合拢手,手指碰到戒指,他意识到后又移开了些,“还是有一点的吧,可是……你现在不用对我负责了,已经够了。”

宋骁突然坐了起来,“不够!”

席豫被他骤然变大的声音吓到,转过脸,略微惊慌地看着他。

“不够,远远不够。”

“你那时候给了我全部,我也要给你我的全部。”

“你那么小的年纪,就要在剧组奔波,吃那么多苦……”宋骁喉头哽住,难以继续往下说。

席豫无言片刻,开口声音很轻很低,“我不觉得我那时候在吃苦。”

“和喜欢的哥哥在一起,我每天都很满足,很快乐。”

“我以为,结婚后应该也会这样……”

宋骁也失去了声音,朝着席豫俯下了身。

席豫被闷在怀抱里,眼角不受控制地变得湿润,眼泪缓慢地落下来,掉进发间。

宋骁的信息素不断地从溢散出来,带着轻微的苦涩,沉沉地萦绕在他的身侧。

“可是完全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了,”席豫用宋骁身上的衣服蹭掉自己的眼泪,“听说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所以我想,会不会我们分开会好一点。”

“如果你一开始,只是想用婚姻捆绑,将利益分给我的话,”因为哽咽,席豫不得不停顿了下,“现在已经够多了,我不再需要了。”

宋骁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小鱼,我对你太坏了吗?”

“对不起,让你产生这种想法。”

“我不那么糊涂的人,我很清楚婚姻需要的基础条件和意义,”宋骁闭上眼,胸腔内的疼痛如有实质,顺着神经在全身游走,“我和你结婚,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对你好。”

可能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宋骁又开始咳嗽,他怕传染到席豫,想要起身。

席豫却抬手,握住了他/滚/烫/的手臂。

宋骁被拉了回去,他下意识躲了下。

“不许躲,”席豫抱住他脖子,把他整个人都拉下来,“你自己易感期了不知道吗?”

宋骁不知道,他迟钝地还没想明白,唇上就传来柔软温热的感觉。

苹果的香味和眼泪的酸涩,同记忆里的夏日重叠。

第66章 微光

天光微微透过窗帘,宋骁从浴室里走出来,简单地拿毛巾擦头发,走到床边,往下拉了下被子。

被子下露出席豫浅浅透着红的脸,宋骁没想到他还没有睡熟,轻微的动静就让他睁开了眼。

席豫转过脸,手往下伸想抓住被子重新拉上来,但抓了几次都没抓准位置,便主动放弃了。

他在暗光中眯着眼看宋骁,宋骁以为他有什么需求就一直在原地等着。

往常两人刚结束,席豫就会指挥他干这干那,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东西,痛了要揉,不舒服要人哄。

但席豫一直没有说话,最后因为两人沉默的时间太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不睡吗?”

宋骁没有回答,席豫体力消耗太大,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去维持清醒,迷糊地伸手在他手臂上摸了一把,确认人不再/发/热/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分钟,席豫就感觉自己上半身被抬了起来,他不自愿地哼哼两声,嘴唇上贴到一片微凉的玻璃。

“喝点水再睡。”宋骁扶住他。

教科书上说AO结合后,Omega因为大量体力和液体的消耗,容易出现脱水的症状,如果直接睡过去会有一定风险。

但这也是极少数的状况,只有宋骁,把这条注意事项牢牢记在脑子里,严格地遵守着。

席豫就着杯子喝掉里面的温水,喝完整个身体就往下滑,滑回了被窝里。

宋骁把空了的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坐在床边看了少顷,慢慢地俯下身,隔着被子抱住了席豫。

宋骁贴着他的脸,小声问:“小鱼,你对我没有需求了吗?”

席豫听到了,但他太困了,不想和他掰扯这些,闭着眼睛装睡。

宋骁自怨自怜地抱着他,莫名其妙地十分委屈,仿佛席豫是夺走他/处/子/之身后对他实施冷暴力的混蛋人渣。

如果席豫会抽烟的话,他想爬起来,就地抽一根烟,再拍拍宋骁的脸,“你还想我对你有什么需求?”

但他不会,所以席豫只能窝囊地装睡,试图让宋骁放过自己。

柔软的触感从眼皮移到脸颊,再移到嘴唇上,“再对我提出更多的要求吧。”

席豫在脑子里想,我现在最大的要求就是你闭嘴,保持安静,乖乖地上/床睡觉。

这是他脑海里最后一个想法,随后思维很快地陷入了黑暗中。

等他再次睁开眼,午后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斜斜地照在被子上。

席豫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眼睛,等适应光线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茫然几秒。

他身上没有一件衣服,虽然在较为私密的房间里,但他也没有/裸/露的习惯,隐约觉得不太适应。

席豫爬下床,想要在房间里找到自己的衣服。

可床上没有,地上也没有,席豫走进浴室,浴室里也没有。

他疑惑地走出来,视线落在了阳台上。

席豫小心地拉开窗帘一角,谨慎地拿窗帘遮挡住自己,探着脑袋往外看。

他的衣服已经洗好,整齐地挂在了阳台上。

连同/内/裤。

席豫不太能接受地闭上眼,缓了一分钟再睁开眼,自己的内/裤还是明晃晃地挂在衣架上。

为什么,连内/裤都不放过……

房间门突然在身后一响,席豫吓得下意识紧紧拉住了窗帘,回过头和宋骁正对上视线。

席豫清晰地看见宋骁身形明显的停顿,只能强装镇定地走到床边,拉过被子挡住自己。

宋骁好似刚刚看见的不是他/裸/体,神色如常将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床边,“怎么醒那么早?”

席豫没说话,很后悔自己醒得不合时宜,还爬下床在房间里乱走。

宋骁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席豫认出来是自己的衣服,松了口气,好在宋骁很有分寸,不是变态。

下一秒,很有分寸的宋骁就对他说:“过来,我帮你穿。”

席豫把被子抓得更紧了,“你能出去一下吗?”

宋骁没有动,无声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地垂了下来。

席豫移开目光,回想自己刚刚短短一句话,有哪里用错了词,值得宋骁露出如此难过的神情。

“有点尴尬,”席豫坦白,“还是我自己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