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承熹
他死死盯着陆承月:“出去,退出我的住处!”
陆承月额边青筋凸显,与楚曜对峙三秒,在楚曜再次伤害自己之前,一步一步退到门外。
楚曜脖颈上的血流下,染红了衣领,陆承月的目光顺着那行殷红的血迹移动,心脏无法抑制地抽痛。
一年前,楚曜坠楼的那一刻,这种抽痛曾经伴随另一种情绪狠狠拿捏住陆承月整个人。
多少个午夜梦回重复那个画面,陆承月都没有领悟它到底是什么。
今天终于明白。
这种情绪叫害怕失去。
“……放下刀,我不逼你去明园。”
楚曜不意外陆承月的反应,他们之间的羁绊太复杂,拿刀对付陆承月,不如割在自己身上,才能让他忌惮。
“陆承月,我尊重你的选择和你的责任,也请你尊重我的。”
“现在你发誓,永远不再威胁恐吓我,不再强迫我,不再限制我的自由!”
第94章 发誓
这样的誓,无异于要陆承月彻底失去对楚曜的掌控。
在楚曜自毁之前,陆承月反复调整规律已紊乱的呼吸,在楚曜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眼神中,陆承月意识到这一刻如果不退让,楚曜真的会死。
他轻笑了下,微红的眼眸有丝癫狂:“你赢了。”
楚曜也笑出声,原来自己会有让陆承月说出‘你赢了’三个字的时候,可是心情却沉重无比,因为代价真的好大。
“那就别磨蹭了,起誓吧。”他说。
陆承月站在走昏暗的廊里,头顶上的感应灯忽闪忽闪,那种光打在他凌厉的五官和轮廓上,一明一暗秒速交替,破旧的场面惊心苍白,犹如鬼魅。
男人缓缓开口:“我发誓……从今以后,不再威胁恐吓你,不再强迫你,不再限制你的……”
“自由。”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而出。
说完,楚曜笑着哭出来。
陆承月说到做到,一言九鼎,他终于自由了!!!
“好,很好!明天叫你的人来收拾东西,从我这里搬出去,”楚曜狠狠关上门,“再见,姓陆的!”
可陆承月一把挡住门,“跟我去医院包扎。”
“我自己会处理!”楚曜再度用力关门,陆承月来不及收手,几根手指被夹伤,立刻发肿。
陆承月另一只手抓住伤手的手腕,踉跄后退,似乎非常地疼。
楚曜顿了一下,咬紧牙关,这次顺利关上了门。
他一下脱力跪在门边,呜呜地哭。
二十岁的初恋,二十三岁终结,一场从青春年少时做起的、误入天家的梦,恶喜参半,到了今时今日到底迎来了最后的结局。
楚曜哭得满脸泪水,他认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该高兴,该大醉一场来庆贺。
可是,又悲催地发现自己同时也是失恋,根本庆贺不起来。
他一个人抱着双膝在地面坐到了晚上,又坐到了清晨,脑子里杂乱纷飞,已经数不清在这三年里,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东西。
学业、自由、健康损伤、心理病症,艺术馆、藏品、小洋楼、小敞篷、还有身边的人,几乎没了、散了。
他明明富有一切,回过头,身与心空空如也。
只剩下账户里,不足以买回一切的钱。
陆承月,这轮月亮是他命运最锋利的弯刀,从今天起,自己再不会被他锋芒所伤。
楚曜终于动了一下,他渐渐振作,爬到浴室的镜子前查看伤势,所幸血止住了,干涸贴在皮肤上。
他洗干净后,准备去医院,一开门,走廊里高大的身影杵在那,吓了楚曜一跳。
陆承月脸上没有明显的憔悴,右手手指肿成淡紫红色,显然站在门外一整夜没离开。
“曜曜……”
楚曜当他是空气,就如同那年他捧着花和蛋糕在副总办门外,陆承月把他当空气一样。
他装聋作哑,快速下楼,开车前往医院,看了眼后视镜,那个男人的身影在车辆拐角后再看不见。
楚曜去了一家私人医院,流程走得很快,破伤风和包扎一下搞完,但医生对于这种自残性的伤口有顾虑,一直反复提问楚曜心理的症状,确定没大问题才让他走。
楚曜下午有课,还有几个月要毕业了,上回出国请了次假,现在不能再随便请假。
同学仔们看见他脖子贴的大胶布,三三两两上前关心,他笑眯眯摆手说不小心受的伤。
也许是大学里人多的关系,楚曜的注意力被分散,可一回到住处,整个人便立刻处于感情漩涡中不可自拔。
脑子里一片喧嚣,有关陆承月的所有情景像看电影一样,一幕幕从眼前闪过。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决定搬个地方。
一边刷新的房源,一边等待陆承月的人来收拾行李,可楚曜等了三天,连新住处都定下来了,陆承月都没派人来。
楚曜也不想主动联系许凯文,临近搬家的前一天把陆承月的东西,不管有多贵,通通打包快递往衡业大厦副总办。
他自己收拾东西时,忽然掉出一个信封,拿起才发现是意国罗城的酒店前台给的,回来后丢在一边没有拆开看看。
这时,楚曜看见了信封上角的一行手写中文字����给你的问候,陈。
楚曜晃了下神,这个‘陈’字,很像某个人签处方单时的签字。
他急忙拆开封信,阅读里面的信笺。
信笺是手写的,字迹有落笔过重的痕迹,似乎是克制着某种激动。
看到最后的署名,这封信确实是陈至臻写来的。
他去罗城出差一场研究会,在街角无意间偶遇楚曜,打听到他住的酒店,所以写了信放在前台。
信里问楚曜好,问他现在过得开不开心,也诉说了那场晚餐的遗憾,试探询问有一次没接到的跨洋电话,是不是楚曜打的,如果不是,那是他自作多情,打扰了。
直到结尾,附上联系方式,也没提过一句自己的伤势,更没埋怨楚曜一句。
只说,希望能再次联系上。
楚曜对于陈至臻的愧疚很深,得知对方待自己还和以前一样,更难过了。
他一边抽鼻子,一边打开电脑,给陈至臻回了邮件,没有很长的内容,只有一句,我很好,至臻哥你保重身体,我们保持联系。
楚曜知道总有一天自己是要去看望陈至臻的,尤其看他那双手。
就定在小洋楼建好后吧,他在心里默默决定。
新搬的地方与以前的骑楼天差地别,楚曜租了公寓,虽然离小洋楼有点远,但离大学更近。
他的行李不多,自己的车就能载完。
公寓在小区里,有停车场和电梯,房子面积大概八十平,在H市算是很不错的居住环境,租金当然也贵。
但楚曜省不下这笔钱,他不允许再发生自己住的地方会随时遭攀爬进入,或者入户门太破太旧,会有被轻易破门的风险。
陆氏医院那边的治疗,楚曜全部断掉,并重新换了手机号码。
他在小破楼收拾好东西,坐下喝口水,拿出手机一个个通知新号码时,通讯录下滑到了何小煜的名字,犹豫了许久,最终没有选择告知。
可拎着行李下了楼,眼睛一下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第95章 误会
何小煜在街角等了很久,才等到楚曜下楼。
隔了几天不见,何小煜精神不佳,像是长时间遭受审问的犯人,眼底下乌青一片。
大概是何小煜模样有点凄惨,楚曜忍不住多看两眼,他以为何小煜是来讲和的,毕竟两个人五年的感情。
可没想到,何小煜第一句话是:“你跟陆承月说我打了你!”
“楚曜,我真想没到你完全依附了他,现在是要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了,是吗?”
“你真的好贱!”
“太让人恶心了!”
楚曜的唇剧烈抖动一下,他想解释,可心里更多的感觉是何小煜居然把他看得那么不是个东西。
果然不是一个阶层的,这五年,算是错付吧。
楚曜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拿出两个长条形的盒子,放在地面,然后越过何小煜离开了。
何小煜以为楚曜会骂回来,甚至打过来,可是他只看见楚曜绝望麻木的神色,默不作声地消失,呆了好几秒才回神,弯下腰捡起盒子。
不需要打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失魂落魄回到车上,靠在车椅上哭得难受。
另一边,楚曜驱车前往新住处,眼泪模糊视线,心又碎了一次。
何小煜遭受到了何铭诸多限制,要他出国,可何小煜不愿意,躲了好几天,就怕何铭打电话来骂,天天手机一响跟镇妖铃似的怵得要死。
这会哭得要死要活的,手机响个不停。
何小煜要是敢不接他哥的电话,后果更惨,但哭着接听,何铭就会要他立马滚到他前面,严加审问。
这时,车窗却忽然被人抠响,扭头看去,是一脸担忧的埃德蒙,一手拿着拨号中的手机,一手敲车窗。
何小煜不想让他上车,也不接他的电话,埃德蒙就不急不缓地继续敲车窗,把何小煜敲烦了,直接启动车子,把人留在原地。
埃德蒙的助理把车开过来,迟疑地看着自己老板,“Boss,现在到底要追哪个?”
埃德蒙叹口气,原本他是听到点风声,说楚曜被陆家长辈为难,很可能与陆承月分手了,所以他赶紧查到楚曜的住处来看他。
刚下车,看见楚曜在对面马路,把行李箱搬上车后开车走了。
他叫助理追,赶拐个弯,一眼看见何小煜的法拉利,当即不追了,立刻下车去看何小煜的情况。
不过何小煜哭成那样,肯定和楚曜见过面,又吵了一场。
“我们是追奥迪,还是法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