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禁锢 第72章

作者:木承熹 标签: 近代现代

陆老爷子心态强硬,“这是在矫情什么?家族大业搞那些儿女私情,大忌!”

“阿爷,您这辈子安排了我爸、我叔的婚事,安排了我和阿山的婚事,也安排了阿星和阿月的婚事,可是阿星死了……”陆承曦停顿了一下,收住情绪。

“有件事我想了很多年,我不知道全家有几个人敢那么想,但我就是这么想的,今天还要给您说出来。”

陆老爷子打量大孙子的神色,不像平日里的持重温雅,倒像是要讨债似的,顿时目光变化,冷笑起来。

祖孙对峙的场面在陆家极少发生,上一回还是陆承月反抗陆老爷子下令他一个月只能见楚曜一次。

就那一次,陆老爷子的威严受到极大的挑战。

这回,陆承曦面临是有所准备的祖父,这位老人历经数十年官场刀光剑影,大权在握,如果倒退三十年,他未必是对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爷,其实我特别庆幸自己有过十年松乏的童年,阿山应该也这么觉得吧,自您退休后,我爸妈正值壮年都忙,剩下三个小的,您一手掌控养育事宜。”

“您嫌阿云太过叛逆早早放弃了她,这也是她的幸运啊。”陆承曦失笑,接着又叹息,“可怜了我的妹妹和弟弟,两个人小时候最为乖巧听话,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就这两个人,都得了空心病!”陆承曦不再温和,指尖用力点了下桌面。

陆老爷子声如洪钟:“你什么意思,是指我耗尽心血的养育害了他们吗?!”

“对!”陆承曦直接指控,“就是!”

陆霆宣红了眼,不停调整呼吸,彭瑞可已经哭出声。

“你反了天了!陆承曦,你小子看清楚了,这是祠堂,你敢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放肆,对阿爷我横加指责!”

陆承曦:“我们先把事情摊开来讲清楚,事后要罚我认。”

陆承月和楚曜二人跳楼后,他特地组织心理医生团队分析陆承星生前的生活习惯、言行举止,加上陆承月的,把他们从小到大的资料综合到一起研究,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与眼前这位祖父有莫大关系。

陆承曦说:“我的妹妹有不亚于我和阿月的商业天赋,但她得听您的话去结婚、去做任何您要求的事,她死了,您却只会骂她没用。”

陆老爷子:“我有骂错?陆家的孩子不能那么软弱,心理病是个笑话!”

陆承曦露出一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苦笑。

“您的高压教育,导致了他们对人生、对世界毫无眷恋!”

“死前,是我守的阿星,她说这个世界没有色彩,还说希望她是家里唯一一个会这样的怪胎,到死,她都觉得自己不孝。”

陆承曦很后悔当年自己不够强大,没在妹妹死前坚定告诉她,她没有不孝,反而是家里给了她灾难,最后无能为力解救她。

所以剩下唯一的亲弟弟,他要守住。

“阿星到死都没有遇见能解她生死厄难的药,阿月却遇见了,我不管楚曜是男是女,是药是人,楚曜要是有任何问题,关系到阿月生死,我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我不允许阿爷你去干涉他们!”

陆老爷子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你,跟我说,不允许三个字?凭什么?”

“凭我陆承曦是长孙,凭我手里三成衡业股权,凭我是新一代的陆家家主!”陆承曦掷地有声地表明手中的筹码和身份。

陆老爷子听完,拍手叫好,心寒得很啊,紧接着反手一个耳光打去。

陆承曦截住了,祖孙二人手劲在半空较量。

“阿爷,别逼我把你送到别的地方养老,关人这种事很简单的,尤其您现在年纪大了,许多事我说了才算,底下的人都懂。”

陆承曦甩开陆老爷子的手,陆老爷子差点摔倒,实实在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衰老,再不敌孙辈,心惊不已。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这些晚辈平日靠的是孝义在容忍自己这个老家伙?

意识到这些,数十年沉淀的自负傲气如高山沉入深海,渐渐消失,身背竟开始佝偻。

可他不死心,陆承月的婚事不能悬而不决:“阿曦,陆家不能有丑闻!衡业关系到许多人的利益,甚至乎是人生、家庭。”

陆承曦不否认这一点,“阿月会结婚的,这是他活着就要肩负的责任。但您,打完我十鞭后,回祖宅去吧。”

陆老爷子得到陆承曦的回答,松了半口气。

他站直身子,理了理衣服,双手撑着半身高的龙头拐杖,感觉到掌心下的龙头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条裂缝,夹得肉痛。

要想不疼,便要放手,弃了这龙头杖。

“我怎么敢打我们陆家新一代的家主哟,走了,走了……”说完,一边摇头,一边离开祠堂。

“爸!”陆霆宣一辈子敬重自己的父亲,当即追了出去。

陆承曦看着陆家一堆牌位中的某一个,默默说道:“阿星,大哥这回做到了。”

他扶着陆太迈出祠堂大门,许凯文和自己助理陈嘉海在一旁等待。

原来陆承月把车开走了,许凯文只能搭他们的车回去。

“正好,”陆承曦把那本相册丢给许凯文,“叫阿月抽空慢慢挑吧,把精力放在商务上,别一有事就叫我顶替。”

许凯文头大,陆先生花了好长时间才靠近了点楚曜,让楚曜没有直接拒绝搬进明园。

许凯文甚至感觉楚曜快点头了。

今天这一出,引爆了炸弹级别的弊端,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第93章 对峙

陆承月开车开往明园,一旁沉默许久的楚曜看出来了。

他沙哑地说道:“回西湾。”

陆承月抿了唇,看出楚曜在防他,“回明园,那好说话。”

“回我自己的住所!”楚曜厉声重申。

陆承月方向盘一偏,顺了楚曜的意愿,回到小破楼,楚曜没有把人关在门外,而是叫陆承月坐下。

整整五分钟,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楚曜在这极其难熬的时间内,明白了一件事。

陆承月是个非常会隐藏情绪和心思的人,以至于楚曜觉得自己和他相处多时,也不能了解多少。

但有一件事,楚曜能肯定。

如果陆老爷子说的那些,陆承月本人不接纳,那么刚才在路上,陆承月就会告诉他。

说他不会结婚,说他除了楚曜不会再有别人。

陆承月高高在上,从不屑谎言,所以他没对自己说那些话,就证明他接纳那种荒唐畸形的关系。

也许在豪门里,这种情况仅仅是养多个情人,不过是性别换了下,所以陆家并没有太大惊小怪。

倒显得反抗的他,有些小题大做,不识好歹了。

“……你会结婚吗?”

楚曜打破沉默的第一句发问,声音异常黯哑,飘在空气中,震耳欲聋。

陆承月没有立刻回答,楚曜抬眸望向他,那眼神虽说有点冷,却有淡淡的希冀,陆承月难受地闭了闭眼。

“……会。”

“楚曜,我需要婚姻,也需要至少一个孩子。”

楚曜的心狠狠拧了下,眼中的希冀幻灭,他点点头,“你会放我走吗?”

陆承月毫无迟疑:“绝不可能。”

楚曜:“你是男人,要传宗接代完成家族使命。我也是男人,我也一样,我也需要婚姻,需要孩子。”

陆承月咬牙:“你别想。”

楚曜大笑出声,双目通红:“我真蠢,以为你改变了,其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私自利。这些日子你也在演给我看,和三年前一样的伪装,引诱我答应搬进明园。”

“你是不是要我等搬进去后,才来告诉我,你还要结婚生子,要我不必介怀?”

陆承月说道:“我想等你适应,想让你知道我和你就这么过下去的,我结婚不会打破平衡。”

“不,你是想像温水煮青蛙那样煮死我,因为旁人不会管我事前知不知道你要结婚,只要我搬进去,就是认同陆家给我的身份。”

“等你结婚我才反应过来,我再拒绝说要分开,所有人都会指责我不安于现状,教育我不应该闹,我只能哑巴吃黄连,什么退路都没有了!”

楚曜越说越压抑不住胸前内的恐惧与怒火,“陆承月,你算计我,算计到这种程度,你还是个人吗!”

“曜曜。”陆承月试图靠近楚曜。

楚曜说道:“不要那样叫我,那是我亲近之人对我的称呼,请叫我楚曜,就像我叫你陆承月一样!”

陆承月顿了下,艰涩开口:“曜曜,我保证,不论男女,就一个孩子。”

“够了。”楚曜站起身,背过去,不再看那个男人,“你们陆家的利益永远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你要结婚生子维持家族,我要有完整尊严的自由生活,你不是最喜欢讲利益吗?”

“我们的利益是有冲突的,既然如此,分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是楚曜第二次正式提出分手。

空气凝固。

他感觉到身后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如山般的阴影笼罩自己身上,压迫力十足。

“这个问题,我不想再重复回答。”

“跟我回明园住。”

楚曜冷冷笑了,陆承月是觉得事情已经摊牌,索性不装了。

楚曜不动,陆承月又说:“不会举办婚礼,也不会在特定以外的时间见对方,曜曜,我尽能力把绝大多的陪伴给你。”

“不需要。”楚曜很坚定地说道,“陆承月,我不需要你这样的陪伴!”

陆承月阴沉面色,磨了磨牙:“你非要这么闹吗。”

他走近楚曜一把抱住,可楚曜动作更快,抽出茶几上的水果刀横在两人之间,并且迅速后退。

陆承月不在意那玩意,淡淡说道:“你伤不了我,也走不出去,最后结果不会变。”

楚曜无奈笑了下,然后把水果刀转了方向,紧紧贴在自己脖子上,陷入皮肉。

陆承月眼瞳微缩,嘴角下沉,尤其看见楚曜已经用力在脖颈上的皮肤划出血痕,他的呼吸陡然停顿。

他们之间的距离,加上刀锋和血管的距离,陆承月若强攻,就看看是他手快,还是刀锋割破大动脉的速度更快。

很显然,楚曜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