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我不要。”对方嘴里还含着东西,话说得有些模糊不清,语气却毋庸置疑,“你只要有我一个宝宝就好了。”
第71章 倘若我求神一回呢(完结)
裹着温热的水汽漫满整方露台,轻且薄的晨雾缠在山腰。江敛向后靠在贺衔星的怀里,整个人都被带着花香的温水和恋人温暖的怀抱浸得松弛下来。
昨晚不管他怎么求饶都没有罢休的贺衔星这会又变回了往常的模样,由后揽着他的腰身,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腰侧的肌肤,下巴倚在他的肩膀上,甜蜜蜜地询问他今天想去哪里玩。
“我想去海边。”
感受到身后的人蓦然变得僵硬了,他连忙在丈夫生出新的误会前及时补充,“我想要学游泳。”
贺衔星像是松了口气,在他颈侧落下一个吻,“为什么想学游泳呢,宝贝?”
露台很静,只有水波在轻轻晃动,山间拂来温柔的风声。
“这样以后如果还有什么比较危急的情况,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就算洞房花烛夜都过了,江敛仍然不太擅长甜言蜜语,话出真心,但他还是说得有些卡顿。
贺衔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他早就不是幼时那个遇事时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流泪的孩童了,以他如今的身高体型,陌生人撞见他恐怕只会想要先保护好自己。
可是江敛却想要保护他。
不知道是否把他这几秒的安静理解为了什么别的意思,对方又在他的怀里补充,“衔星,我不是说希望你遇到危险的意思,只是以防万一......”
“我知道。”贺衔星将人揽得更紧了一些,闭上眼睛,闻到熟悉的、令他心安的香气。“宝贝,我爱你。”
“我、也......”
明知道兔子脸皮只有薄薄一层,他还是装作不知道一般,“宝贝,你也什么?”
江敛抿紧嘴唇,任凭他再怎么撬,蚌壳也闭合着不打开了。
他却并不再会因此就感到不安,或怀疑江敛不够爱他,只是无声地在对方身后笑了起来。
泡得差不多了,贺衔星起身去拿了一条足够大的浴巾,把江敛裹得严严实实的,将浑身都被蒸出一层浅粉的樱花味饭团抱回到室内的床上,而后自己才披上另一条浴巾。
黏糊到快要退房的时刻,贺衔星才依依不舍地暂时松了手。江敛在用流利的外语和前台沟通着退房事宜,他的余光瞥见另一对手牵手的同性情侣,一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得前仰后合,更高大的那个虽然一言不发,却也微微笑着注视着恋人,很顺手地替对方整理了一下被风拂乱的头发。
在两人的身旁,一位女士笑眯眯地望着两人,看样子像是其中一方的母亲,目光里满是欣慰和爱意。
在执行那场计划之前,贺衔星去看过郑云舒。远远的,他连对方的容貌都看不清楚,然而强烈的直觉还是让他在一瞬间就确认了,这是他以为早就逝去的母亲。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对方若有所思地朝这边望过来,早有准备的贺衔星隐没进阴影里,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从另一条小路离开了。
郑云舒还活着,并且过得很好。知道这一点就够了。他并不想要如此贸然地出现,打扰对方全新的、顺遂的生活。
毫无疑问,母亲是爱他的,也爱贺秉文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姜穆英。这并不是一场抛弃。对方只是想要逃离那个牢笼,来到新的世界里,而他的出现会让对方想起原先的世界线,想起那些被施暴的、浑身疼痛的夜晚。
在成为孩子们的母亲前,郑云舒首先是她自己。许多年前,他被对方生下来,由护士果断地剪断脐带。现在,他要剪断这条牵连了数年的精神脐带。他坐到驾驶座上,踩下油门,预备要去落实那个计划。单方面的重逢让他拥有了更难以磨灭的决心,和勇气。
“所以呢?”曲宛白和隋央如出一辙地黑着张脸,“你和江敛度蜜月,非得强行拉上我们两个电灯泡当观众?”
面对两个情敌,贺衔星的脸色也很难好看到哪去,“我很乐意邀请你们来吗?是我家宝贝说了,到海边来,就要人多一点才好玩......”
话没说完,余光瞥见换好衣服的江敛正在往这走来,贺衔星立刻住了口,换上一副委屈神色,“宝贝......”
曲宛白和隋央很想要翻一个巨大的白眼,但在那之前,有更美丽的风景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江敛上半身裹着浴巾,只能看到对方漂亮的锁骨,下身穿着一条泳裤,按理是条正常的泳裤没错,然而两人还是眼睛都看直了。
来不及仔细品鉴,小气的贺衔星就已经快步走过去,“宝贝,这条泳裤有点小了,我给你在那边的商店再买一条宽松点的好不好?”
江敛神色明显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乖乖地跟着丈夫走了。曲宛白拿起桌上摆着的柠檬冰茶,咕噜噜灌了几大口。
好白好细好长好漂亮的腿,好挺好圆好翘好饱满的......
不对,曲宛白后知后觉地放下饮料,“你刚才为什么也在盯着江敛的屁股看?”
电灯泡的命运不可更改,况且刚才还一饱了眼福,隋央稍微心平气和了一点,坐到了自带遮阳伞的沙滩椅上。
“你为什么盯着看,我就为什么盯着看呗。”
如此隐晦的加密术语也被曲宛白听懂了,她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你比江敛矮啊,你居然还想对他......”
“刻板印象不可取。”隋央嘬了几口鲜榨橙汁,好酸,就像他看着吃不着的心情一样。“而且允许我提醒一下你,你的身高跟我是差不多的,甚至你还是个女生。”
“女生怎么了,你这才是刻板印象好不好,你难道不知道女生也......”
刚要为隋央推开新世界的大门,瞥见不远处的江敛正在仰头对着贺衔星笑,曲宛白又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两个人像两具尸体,有气无力地枕在沙滩椅上。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清澈得如上等的翡翠,但是谁都没有欣赏的心情。
等江敛换上那条宽松到基本很难再看出点什么的泳裤再走回来时,两个人才坐直了,勉强提起精神来,询问江敛是想就在沙滩上堆沙子、捡贝壳,还是要下水去游泳的。
“我还不会游,今天就是想来学游泳的......”
“好!”曲宛白豪爽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秀了一下胳膊上结实的肌肉。“那我教你。”
隋央不甘示弱地走上前,“江敛,我也不会游泳,我和你一起学。”
有你们俩什么事啊,贺衔星脸上写着这句话,但毫无疑问,两人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虽说不会游泳的人有两个,会游泳的人也有两个,但局面就是演变成了三个人围着一个人转悠的这么个局面。每当看到江敛有即将沉水之势,曲宛白和贺衔星就一人一边、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而不断被海浪袭击的隋央则是自愿要尝尝大海的味道的。
海水当然不怎么好喝,可是江敛就在身边,偶尔见他沉下去还要赶过来捞他一把,这幸福的感觉让隋央呛了再多次水也甘之如饴。
江敛学得比所有人预料之中都要更快,很快就提出两个左右护法可以不用一直守着,让他自己游一下试试。
两人虽然应了声,人还是在一直跟着他游的方向走,视线也紧紧地黏在他身上,随时做好了伸出手将他捞起来的准备。
“你看什么?”
母亲不耐烦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游泳池里的小朋友们都在开心地嬉笑打闹着,偶尔被彼此的水枪喷洒到,发出兴奋的尖叫。
“干什么?你还想学游泳吗?江敛,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的?你知道一节游泳课要多少钱吗?你是嫌大人上班不够辛苦,还是嫌我养你还不够费钱?快点滚回去写作业了,别看了!”
他没有想要学,他只是听到同龄人们欢快的笑声,本能地停住脚步想要看看。他没想过如此微小的一个停顿和注视竟然也能激怒母亲。
“宝贝,你怎么这么厉害?”
其实称不上多厉害,就只是贺衔星站在离他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等着他游过去,曲宛白全程在旁边守着,隋央则跟在他后面游。
但贺衔星还是一把将他抱住,不顾曲宛白和隋央黑如锅底一般的脸色,亲了亲他的脸颊。
“这么快就学会游泳了,你是天才吗?”
江敛自知他和真正的天才有着非常遥远的距离。天才每天上课睡觉也能考到高分,而他需要很努力地念书、做题、写错题本,熬夜熬到流鼻血,进考场前最后把重点难点全部都过一遍,才可以勉力维持着位列前茅的成绩。天才轻易就可以超额完成工作任务,而他需要很认真地去钻研和琢磨,才能把一件事做得足够好。
他不是什么天才,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可在贺衔星面前,仅仅是学会简单的游泳,就能被冠以这荣誉。
曲宛白和隋央还在旁边,也不是在婚礼现场,江敛没有勇气这么当众亲回去,只露出不太好意思的微笑来,而后又被贺衔星响亮地亲了一口。
他从不知道时间能过得这么快,一整个下午眨眼间一晃而过,四个人换回了原本的衣服,坐在海边的餐厅里,等着要大快朵颐。
姜穆英心系公司和工作,参加完婚礼就回国了,让几人随便吃随便喝随便玩,酒店也订最好的,费用都由她报销。
肥美鲜香的螃蟹一经端上来,就很抢手地被大家各拿了一只。贺衔星最先撬开蟹壳,将装有丰腴膏黄的蟹壳放到江敛的空餐碟里。
那是一只螃蟹身上最好吃的部分,也是江敛在家绝不会吃到的部分。通常它会被常武耀不由分说地夺走,要是还有多的,那也是母亲和继父一块享用的。
曲宛白和隋央紧随其后,把另外两个蟹壳也放到了他的碟里,叠出一个蟹壳汉堡来。
江敛想笑,鼻子却又有些发酸。吃净三块充满盛情的蟹壳后,他利落地用着工具,把剥好的蟹肉分成了三等份,分别夹到三个人的碗里。
仿佛知晓这种时候不必计较为什么自己没享有独一份的特殊待遇一般,贺衔星并没有撒娇耍赖,而是像得到投喂的小鸡崽那样,津津有味地将碗里的蟹肉吃得干干净净。
“你想啊,以后我们每天就那么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都不知道会有多舒服!”
常武耀没应声。面前的两个人还厚颜无耻地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想象里,他连多看一眼都嫌烦,捏着手机出了门。
没有“我们”,只有“我”。继母和父亲又没有给他提供多好的生活,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妄想要分他一杯羹?
天桥上的摊贩在兜售各种没人想买的除虫除鼠药。常武耀原本也没打算要搭理人,可瞄见对方板子上写的“如效果不好包退换”后,他停下了脚步。
正如那晚从网吧出来,他差点就要错过地上的彩票。他费劲地弯下腰拿起来,发现这张彩票还没被人刮过。
“小伙子,我太口渴了,你能帮我去买瓶水吗,我的腿太疼了,走不动了......”
常武耀瞪了一眼旁边举着现金哀声祈求的乞丐,对方一只腿断掉了,装有义肢,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光是看着就糟心死了,他猛地踹了对方一脚,“死瘸子,你算老几啊,还敢使唤我?”
乞丐猝不及防,被他踹倒在地。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要快点到家,用硬币刮开这张彩票。
确认常武耀走远了,乞丐扶着栏杆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那彩票是他遵循某个人的意思放下的。倘若常武耀听到他的求助后就此留步,去便利店里帮他买一瓶水回来,他就会在某个时机告诉对方,那彩票其实是假的。对方后续也就不会看到以假乱真的开奖直播,欣喜若狂地发现每个数字居然都能对得上。
但常武耀不仅没有帮他买水,还用力踹了他一脚。他也就不必为对方后续会遇到的事负责。
他和从天桥上下来的摊贩对上视线。同样的,对方那会并没有逼迫常武耀非得买下这药,甚至还在常武耀拿了十包时作出劝阻,不需要买那么多,够用就行了,被对方用极脏的话骂得狗血淋头。
两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了,这是他们休假前要完成的最后任务。街道上有摄像头,但监控会被人替换掉。那就不是他们俩该操心的范畴了。
“你别就死揪着我一个啊,你去问卖药的,你去查监控啊,他卖那种东西给我,他没有责任的吗?我怎么知道这药不能放太多,我怎么知道人吃了会死?”
“那天的监控里没有人。没有卖药的,也没有你。”
常武耀感觉面前的人简直不可理喻,“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没有卖药的,那我这药是怎么拿到手的?从天上掉下来的?”
“注意你的言辞。所以这药到底是从哪买来的,需要你从实交代。”
“你听不懂人话吗?这药就是那个卖药的卖给我的,我在天桥上买的!监控里没有人,那就是被做了手脚!”
他忽然顿住了。
“监控怎么可能被人做手脚?学校里那么多保安都是干吃饭的吗?”常武耀坐在沙发上,江敛去学校了,他推脱自己身体不舒服,赖在家里没出门,和继母一起把江敛贬得一无是处,像是这样他就也能从中获利。
“真亏他编得出来。作弊就是作弊了,怎么好意思撒谎的?”
事实上他当然知道江敛不是编的。因为那个教育局领导的孩子和他也认识,对方早就和他说过这么个计划。他毫无阻拦之意,只想快点看到江敛重重地摔一次,摔到再也爬不起来,做个成绩不断下滑、一事无成的废物。
“江敛,肯定都是江敛干的!”他用力拍了一下椅子带有的桌板,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是江敛陷害的我,是他让人把那个药卖给我的!我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想害死我了,你们要查就去查他啊,在这里审我干什么?”
“我们查过了,你说的这个人案发期间一直在国外,出入境记录、海外的证明材料都有,不存在作案条件。不要胡乱攀咬别人,诬告陷害也是违法的。”
居然跑去国外逍遥了?那个江敛?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攀上了什么高枝?怪不得再也没联系过他们,合着自己一个人在外头过好日子呢?
“你最好如实交代......”
没了替罪羊可转移视线,常武耀往椅子上一仰,破罐破摔。“是!我把药下到他们饭里的,那怎么了?那能怪我吗?你知道他俩平时骂我有多难听吗,我什么都没做错,就只是待在家里,还要一天到晚念叨我,他们自己就很有出息吗?那么有本事的话,怎么不给我弄到一份好工作?那样我还有必要为了这五百万给他们下药吗?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要杀他们,我只是希望他们别来跟我瓜分这五百万。这很难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