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 第54章

作者:十三颗豌豆 标签: 近代现代

女人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常武耀这个狗东西,居然毫无人性地在他们的饭菜里下了毒,那五百万她都还没拿到手呢����

江敛,江敛如今在哪里?只要对方及时赶回家,帮她拨打急救电话,再帮她把奖兑了,她就可以不计前嫌,忘掉对方一考上大学就狼心狗肺地和家里人断掉所有联系这种事。

她绝不能死,那五百万她都想好了该怎么花了。她这一生操劳至今,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江敛这个白眼狼,被她含辛茹苦地带大,居然就这么走了,没想过要回家来看看?她要发条消息把人喊回来,手机在哪呢,她身上怎么越来越没力气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想想江敛现如今很可能不知道在哪过着好日子,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更难受。

她向来很喜欢那种感觉。只需要她说那么几句话,江敛的自信和防线就全数被击垮的感觉。

就该如此,本该如此。江敛是她生下来的,难道不该一生都为她所掌控着?她当然知道江敛优秀,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样貌也像是中了基因彩票,自小就比她和前夫都要好看上许多,邻居还半开玩笑问过会不会江敛是夫妻俩从外面捡来的。可这些事实怎么能被江敛知道?

小孩子是不能这么溺爱的。只要多夸几句,对方一定会洋洋得意,自以为很了不起,踩到她头上来胡作非为的。她才不会让那种状况发生。

还没人来吗,常武耀又死去哪了?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真是岂有此理。等常武耀回来,她非得痛揍对方一顿不可,哪怕对方并不是她亲生的孩子。

是啊,她亲生的孩子江敛,如果她就这么含冤而亡了,对方也别想好过。

她的言语向来都是很有效用的,她知道。她说的话都不只是语言本身,而是能对江敛造成巨大的伤害和冲击。

现在,她要再用一次这个超能力。她诅咒江敛这辈子都不会好过,不会被任何人爱和善待,就这么孤独终老,不得好死。她全心全意地诅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这样诅咒就更能饱含怨气,更能彻底实现。

“现在,请新郎亲吻另一位新郎。”

江敛能感觉到贺衔星揽着他的腰的手在发抖。在婚礼举行的前几天,对方甚至紧张得睡不着觉,又怕吵到他,连翻身都不舍得,就只是在他胸口蹭了又蹭,以此汲取安全感。

其实他也没睡着,只不过是闭着眼睛,感受着对方的动作。

某一刻,他实在是被恋人蹭得有些痒,又因为觉得这样局促不安的贺衔星太过可爱,忍不住偷偷笑了。

明明整个房间一片黑暗,他笑得也几乎没有声音,对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看他。

“宝贝。”对方的语气有些控诉和撒娇的意思,“你在笑我吗?”

之所以没有立刻结婚,并不是他或对方成婚的意愿不够迫切和强烈,而是他前一周工作很忙,得先把要紧的事务都处理好,才能放心请假去国外结婚、度蜜月。

他提前和贺衔星说好,他很喜欢现在的这份工作,是自愿在这家公司上班的,所以对方不可以偷偷摸摸做手脚,悄悄让领导给他提前批假,又或是以别的理由让他恰好去要举办婚礼的国家出差。

等这个阶段的工作进入了尾声,他就和未婚夫一块坐上了飞往外国的航班。

本来贺衔星考虑到他从没坐过飞机,有可能会晕机,还贴心地为他准备好了各种药物和糖果。结果他半点都没发晕,反而被窗外蓝天白云的景色深深吸引住了,有好一阵都在盯着看。

他先前只在电视上和杂志上看到过这样的美景,像壁纸一样,也疑心过会不会是后期直接生成的。等亲眼看到这景象,才知道实景居然能比电视上的画面还更好看。

“宝贝。”在他目不转睛地欣赏了许久后,一旁被冷落的贺衔星终于忍不住出声抗议,“外面的风景比我还要更好看吗?”

他忍俊不禁,恋恋不舍地又看了最后一眼,把目光和注意力都收回来,放在哼哼唧唧地撒娇的未婚夫身上。

在贺衔星的吻落下前,江敛率先踮起脚,在对方的唇上印下轻柔而郑重的吻。

怔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贺衔星很快揽住他,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誓言般的亲吻。

婚礼在教堂里举办,没请太多人,第一排坐着生无可恋的隋央和曲宛白,以及一身正装、刚结束线上会议的姜穆英,第二三排是江敛邀请的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大学同学,和现如今他就职的公司里的部分要好的同事。

不同于江敛事先的担忧,电子请柬一经发出,收到的都是满当的祝福,和绝对会来参加他的婚礼的承诺。在婚礼现场见到他时,大家都好高兴,夸他更漂亮了,穿一身纯白西装,简单地做了发型,就如此光彩照人。

贺衔星更是容光焕发,背脊笔挺,站在他的身边,等着被他介绍给每一位来宾和朋友。

无论坐在台下的人是何种表情,饱含真挚祝福的热烈掌声也还是在他们亲吻结束后如潮水般涌来。在这粼粼水波之中,贺衔星与他额头相抵,声音略微发颤,语气却极真切,不含半分作伪色彩。

“江敛,宝贝。我爱你。”

第70章 宝宝还在肚子里面

江敛收拾着碗筷,客厅里的三人赖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一阵夸张感叹。

“要是有机会住到这种五星级酒店里,都不知道得有多惬意!睡到中午自然醒,让服务员把午餐送来,下午就去外面泡一下温泉,放松身心,还可以直接看到不远处的夕阳,晚上就去自助餐餐厅大吃一顿,再到旁边的商场逛一圈......”

因为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没法想象出“去外面泡一下温泉”的画面,他稍微停下手,看了一眼电视里究竟在放着什么样的场景。

雾气缭绕、可以自主调节温度的私人温泉设在酒店房间外的阳台上,从房间内部的玻璃窗就可以看到温泉,还有专门供人放饮料和食物的,漂浮在水面上的盆。不远处是层峦叠翠的山景,夕阳的余晖正慷慨地、大片地洒下来,泡在温泉里的两位情侣客人笑着碰了一下酒杯,头靠头地依偎在一块观赏着美丽得如同油画般的日落。

母亲余光见到他放下了手里的活也在看,没好气地皱着眉开口,“唉,我压根都不敢指望有些人以后长大能找到多好的工作,赚到大钱,把我们带去这种地方享福了,我就求他做事的时候专心点,别在那趁机偷懒就好了。”

他知道这话是向他而来的,但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垂下头,安静地将餐桌擦干净,将碗筷端到厨房里认真清洗。

窗檐上停留了几只饥肠辘辘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唤着。最近几日天气极端,大雪纷飞,很难在外头寻觅到像样的食物。

江敛一如既往地将那碗在煮饭前就事先就偷偷泡好水的小米尽可能均匀地撒在窗台上,很快又有新的麻雀聚集过来,一块享用着这顿免费的晚饭。

“别吃太快哦。”他轻声说,好像它们真的能听懂那样,“小心噎到了。”

水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客厅里的人并没有发现异样,否则发现他在做什么的母亲一定会冲到厨房里来,叱骂他为什么要浪费粮食,喂给这些根本就不懂得感恩的杂种。

可是其实麻雀是会感恩的,江敛想。他小心地将手伸过去,有几只麻雀就停下啄米的动作,很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死去的小鸡不会再回来了,他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了。但看着这些得以在寒冬里饱餐一顿的麻雀,竟也有些微弱的安慰。

电视里的酒店看上去真的很好,但他看中的倒不是房间内部的装潢有多么奢华,又或是能使唤服务员做这做那有多么威风,就只是,倘若能有那么一个与他彼此信任、依恋的人能和他一起,在一个晴朗无事的假期里睡醒吃饱,一块泡在暖融融的温泉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一定会特别幸福。

“洗个碗要洗一万年啊?水果什么时候才切好端上来?”

他止住了大概率不会实现的想象,加快了洗碗的速度,把碗碟都放好后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清洗,熟练地切块摆好盘,端出去给三个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吃。

“宝贝,这个房间你喜欢吗?要是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去看另外几间。”

贺衔星询问着,由后搂着他,腻腻歪歪地黏糊着进到酒店房间里。

正中央唯一的那张床非常大,一看就很柔软,不知道是否被贺衔星提前交代过,床的正中央摆放着两只由毛巾叠成的绕颈天鹅,四周还用玫瑰花瓣围出了一颗漂亮的爱心。床头柜处立起的卡片的字迹很秀丽,用好几种不同的语言写着祝贺衔星先生和江敛先生新婚快乐。

房间外是视野和面积都相当宽阔的露天阳台泡池,露台铺有哑光深色岩板,温水持续翻涌着,绵绵的白雾缓缓向上漫,水波一动,细碎的池底灯光也跟着漾开。

远山的轮廓隐没在深沉的夜色里,泡池旁边放着张宽大的、足够两个人共同躺上去的藤编躺榻,底下铺有厚羊绒毯,石台上放有冰桶和高脚杯,两件干净的浴袍整齐地搭在架子上。

一切都如此崭新,齐整,几乎称得上是奢靡。这是他先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房间,是母亲非常向往,但这辈子应当都不会有机会能入住的房间。

而他并不会为此感到遗憾,或怜悯。

从母亲的房子里滚出来以后,江敛很快就将三人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了,也没有要和这几人重归于好的打算。

反正那个房子里从来就没有他真正能够憩息的一个小空间,那个家里也从来没有人在他为他着想或考虑,他何必还要再和这些人有所纠缠?

起初母亲还变着法想要把他添加回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小号来提交了好友申请,短短时间里把从未说过的好话都说尽。

一会说可能以前对他的管教是有些严了,但那都是出于望子成龙的心态,是为他好,一会又说从他搬出家里之后就非常想念他,母子之间也没有什么翻不过去的事,希望他能懂事一点,通过她的申请,她可以打点生活费给他,顺便有空的时候就来他的大学看望一下他。

江敛看过一部恐怖片,真正的妈妈已经被鬼弄死了,鬼伪装成的妈妈在紧锁的房门外轻声细语地请求她的孩子为她开门,还说一旦对方打开门,就能收到世界上最豪华的礼物,吃到世界上最美味的大餐。

“开门吧,亲爱的。我是妈妈呀。”

他不会把那扇门打开,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真正的母亲从来没有给他送过任何礼物,也没有专门单独请他出去吃过哪怕一顿饭。每每去外面吃饭,都只是因为母亲或继父自己想出去吃一顿好的了,但只要江敛点的菜品贵一点,母亲就会不耐烦地让他换一样便宜的。

哪怕他在各种事上做得再怎么好,得到的也只有吹毛求疵的挑剔和羞辱。

由于始终没有见到门打开一条缝隙,敲门声从原先的轻柔逐渐变得猛烈起来。鬼一会维持着轻柔的声音,一会又不可避免地露了馅,变化成如指甲盖在黑板上划过一般尖锐刺耳的声线。

“你这个一事无成的狗杂种,只会给我添麻烦的败类!赶紧把门打开,这是我的房子!不开门你就去死吧!你个白眼狼,赶紧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歇斯底里地喊了一会,鬼妈妈累了,重新和颜悦色地继续前面中断的骗局。

“宝贝,是我呀,我是妈妈呀,你不想见到妈妈吗?你连妈妈的声音都不认识了吗?”

他不想见到,但那并不是因为他认不出这个熟悉的嗓音。恰恰相反,他对这样一个声音太熟悉了,以至于就算从母亲的房子里搬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好像总能突然听到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是为了你才不离婚的,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感恩?你真的和你爸那个人渣一模一样,早知道还不如把你丢给他算了,哪天他赌到一分钱都不剩了,刚好就把你卖出去。”

他就会因这逼真的幻听,从梦中或者是发呆的状态里猛地惊醒,喘着气、往四周看看,甚至于将所有的柜子、抽屉通通打开来检查一遍,就好像母亲可以变幻成无数种形体,悄然地闯进他的出租屋里。

“孩子,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高素质的租客了。”房东连钱都没有清点,很放心地把红包往桌上一放,又抬起头来看他,很有些舍不得,“有机会一定要再回来住啊,我可太愿意把房子租给你了,哪怕价格低一点也可以。”

江敛向对方礼貌地笑了笑。虽然知道这些很可能是客套话,但房东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诚恳,并且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对方总是会惦记着在节假日给他买一个果篮,一盒月饼,一点小礼物,摆放在他的门口,价格未见得很高昂,却也是他在家里绝不会享受到的待遇。

一个新的小号又发了新的好友申请过来,“江敛,你怎么还不去死啊?你是不是完全忘了是谁辛辛苦苦把你抚养到这么大的?你倒好,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过快活日子,那我呢?早知道当初就把你堕下来算了,何必生个白眼狼给自己添堵?”

话里话外的重点无非就是,她只是没得选,才不得不把他给生下来。

可是也没有人在他被生下来之前让他可以自主作出抉择,亲爱的江敛,请问你是想要拥有这位如同与你有深仇大恨似的,日日夜夜都在贬低你、羞辱你的母亲呢,还是想要拥有一位很爱你的母亲呢?

“宝贝,你真的不给妈妈开门吗?”

他不会打开的,因为母亲不会称呼他为宝贝。这样喊他的只有数年前遇到过的那个请他吃棉花糖的女人,和身后耐心地等着他的想法的贺衔星。

“就这间吧。”他说,已经习惯于身后的恋人像患有严重的肌肤饥渴症一样啃咬着他的脖颈,没有因为突然泛起的痒意就躲开对方。“这间就很好。”

“好。”贺衔星早就习惯性地关好房门落了锁,不需要再折返回去,得到答案就将恋人转过来面向自己,缠缠绵绵地接了个吻。“那宝贝你是要先洗澡,还是要先入洞房呢?”

江敛抿了抿嘴,念及今晚是一生只有一次、过了就不会再来的新婚之夜,又因在婚礼现场吃下的酒心巧克力的煽动,蓦然下定决心道,“这两件事......也可以同时进行的。”

说大话的后果就是他被贺衔星在浴室里欺负了将近一个小时,还很贴心地怕他会被蒸晕在里面,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把他抱到床上,将那对天鹅拨到一边,把他放进玫瑰花瓣堆就的爱心里。花瓣的馨香若有似无地从旁边阵阵传来,他头晕目眩。

“我......嗯!”

“你好漂亮,宝贝。”贺衔星没有给他说话的间隙,亲了他一口,一手圈住他的脚踝,开启新一轮的游戏。“你为什么会这么漂亮?”

他又开始觉得肚子一阵阵发胀,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地在贺衔星得寸进尺之时捂住自己的肚子。

“等、衔星!不行......”

对方没有就此收敛,只是问他宝贝,为什么不可以?

江敛想,贺衔星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呢,他的肚子不会无端端就那么胀的,一定是因为胎儿就待在里面,很可能还是对双胞胎。

对,他想起来了,就是一对很乖巧漂亮的双胞胎女儿,他本来还想瞒着,不让对方知晓这个事实。

但现在可以让贺衔星知道了,因为贺衔星很爱他,肯定也会爱屋及乌的。

他把这个好消息迟来地告知给丈夫,“两个、宝宝......都,还在里面......”

贺衔星顿住了。

经历了那么久的折腾,总算得以有片刻的憩息,江敛连忙进一步护住自己鼓胀的肚子,视线被泪水打湿了,朦朦胧看不真切,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此刻是什么表情。

“宝贝,江敛。”对方终于开口了,似乎有点咬牙切齿,又像是在叹息,“你是不是真的想逼疯我?”

他冤枉得要命,奋力替自己辩护,“我没有......唔!”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想要让肚子里的小生命安稳一点,贺衔星却在莫名其妙栽赃他后又像真的被逼疯了一样,不仅没有顾虑他肚子里的双胞胎,反倒变本加厉地加大了力道。

“宝、宝宝会......”

他没说完的话被迫中断,剧烈的颠簸里,贺衔星抢占着未出世的婴儿的食物,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了。

江敛想让丈夫别这样,要是食物都被对方吃完了,两个宝宝吃什么呢?“你、别咬了......给宝宝,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