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颗豌豆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只是好像对于当下的一切都毫无实感,很想要讲几句话来缓解一下这种如梦似幻、不知所措的感觉。
被贺衔星亲了那么多下,恍惚的状态有所减轻,只不过大脑还是没法运转起来,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没法把话收回了。
“你有印象……自己以前谈过多少次恋爱吗?”
问完就感觉这话题太深入,太隆重,并不适合出现在他们这种确认关系没几天的情侣之间,再怎么也得等交往得再久一点才好来查岗,现在搞得像才刚有名分就要翻旧账一样,多煞风景、多惹人嫌啊。
何况贺衔星都失去了记忆,就算以前谈过再多个对象,现在也未必都记得。
他不敢转过头去看身后的贺衔星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觉得他太没分寸了,太破坏气氛了?对方的手在几秒后覆上他的手,说话时身体都紧贴着他。
“江敛,你有我妈妈的联系方式吧?”
他反应了半分钟,终于意识到对方很可能在通过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来回避他前面毫无分寸的问题,垂了垂眼,轻声道,“有。”
“你能打个视频电话给她吗?”
江敛不明所以地按照指令找到贺衔星母亲的微信,拨出了视频通话,很快那端就接了起来。
他这才想到,像他们两个这样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那头应该是可以看到的。
“贺衔星,你先……”
话没来得及说完,贺衔星母亲先开了口。
“怎么了?”
没在忙吧?”贺衔星还是那种没大没小的,谈不上多么尊重或礼貌的语气。
“没有。”
江敛兀自云里雾里的,贺衔星就抓住了他的手,抬起来,向着另一端晃了一晃。
“炫耀一下!我和江敛在一起啦。”
他毫无防备,吓了一大跳,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待要否认,他们俩又确实是在一起了,可是就这么承认的话,要是贺衔星的母亲不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该怎么办?
然而那端的女人并不惊讶,也不恼怒,就只是像听下属汇报某个工作成果一样,冷静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们。”
嗯?他怔愣在当场,这是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就接受并且毫不犹豫地送上祝福的事吗?
耳边听到贺衔星笑了,又对屏幕那端的女人说,“我的男朋友非常想要了解我过去的恋爱史呢,但是我失忆了,完全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你来和他说吧。”
纵使江敛整个脑海混乱得要命,在听到贺衔星用“我的男朋友”来称呼他时,还是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笑。
他是贺衔星的男朋友了……虽然这个恋爱周期有可能会很短,虽然贺衔星之后大概只会把这段往事当作恨不得一笔勾销的黑历史,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对方名正言顺的对象,被对方如此坦荡地介绍给了家里人。
那端的女人像是欲言又止一般沉默了几秒,随后道,“贺衔星啊,他从小到大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听到了吗,江敛?”
“怎么可能……”
两个人的声线重叠在一起,贺衔星仿佛有点受伤那样,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膀。
“江敛,你不相信吗?”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不是不相信贺衔星的母亲,而是没法相信,以贺衔星这样的资质外貌,居然会没有跟别人谈过恋爱。
是为了隋央,所以才不和别人交往的吗?
“这家伙之前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但从来没跟我们说过,我也不知道是谁,只听他说,那个人很耀眼,他怕自己配不上。可能是为了那个人,他才没有和其他人谈吧。”
江敛想,那就是了。那对方说的就只能是隋央了。
“哼哼……”贺衔星居然也不顾当着母亲的面,又旁若无人地啄吻了几下他的脸颊,“江敛,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他想贺衔星的母亲之所以把这事说出来,很可能是以为贺衔星曾经喜欢了很久的那个人就是他,想要将这秘密告知他,以此促进他们俩的感情。可能失去记忆的贺衔星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绝对不会是那个人。
耀眼这样的形容,从始至终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敛,你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没有了。”他说,尽可能地不表露出任何真实的负面情绪。“您去忙吧,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这有什么的。”女人的目光转回到他的脸上,语气变得真挚且郑重起来。
“小敛,要是哪天贺衔星欺负你了,你可以随时打电话告诉我,向我倾诉。我是一定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这一边的,知道吗?贺衔星这个人……唉,也真是没什么好的,以后就要辛苦你多多包容他了。”
“不是的,”他本能地反驳这样听着太过贬低贺衔星的话语,“他有很多很多优点,也从来都不会欺负我。”
当然,两个人第一次重逢之后,大学时期的贺衔星总是会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不耐烦、不待见,但那也不能算是欺负,顶多就是他跟成年了的贺衔星不太合得来而已。
而且,在他们再次重逢后,失去记忆的贺衔星总是对他很好,他只是在跟失去记忆的贺衔星谈恋爱,没必要再把沙漏往前倒。
电话挂断后,贺衔星像是意犹未尽那样惆怅地叹了口气,“江敛,我好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呀。”
要是真的那么做了,等恢复记忆之后,贺衔星恐怕要耗费无数的时间精力来向当初的各位知情人解释,我根本就不喜欢江敛,我只是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以为自己喜欢他,才和他在一起了。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点破迟早会发生的事,而是顺着贺衔星的话又翻了翻通讯录。
还有什么人是能告知的吗?
“前几天和我们一块吃饭的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你们俩不是好朋友吗,可以告诉她吗?”
原先在贺衔星提出自己也可以赴约时,江敛是有些犹豫的,毕竟他一直很努力地把跟贺衔星重逢且同居的事瞒着曲宛白,因为害怕会节外生枝。
可就在他犹豫的片刻里,贺衔星就很低落地垂下了头,小小声地说了句“那我不去了”,而后回到房间里躺下。
他没法丢下这样失魂落魄的贺衔星独自去跟曲宛白吃饭,想着他已经转为了居家办公,会在贺衔星的身体彻底恢复前都一直住在这,真要有什么危险或者有什么可疑人员在外头晃悠,他都可以帮忙挡一挡,再加上曲宛白也不是那种喜欢把事情到处说的人,这才进了房间,将贺衔星叫起来,让对方跟他一块做好外出的准备。
此刻,通讯录里唯有曲宛白是在近期和他俩见过面的,可能要挑一个人讲述他俩的恋情的话,对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没错。
江敛打出语音电话,那端迅速接起来,只是声音有些无精打采的,“喂?”
他摁了免提,抿了抿唇,小心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哦,你和贺衔星在一起了,对吧?”
他惊讶于对方未卜先知的能力,空了一小会才回答,“啊,是的。”
反正这是语音通话,不是视频通话,那端的人看不见她是什么表情,曲宛白肆无忌惮地翻了个白眼。
她!就!知!道!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究竟是怎么重逢的,但一旦重新遇到了,贺衔星怎么可能会舍得让到嘴的兔子飞了?
上次三个人一起出来吃饭时,那两个人的氛围就已经不太对劲了,完全不像是任何外人能介入进去的,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然,出于对这位该死的情敌有多心机深重、多不要脸的了解,她早有预料,贺衔星在讨要到名分之后,绝对会怂恿江敛打来这么一通电话,既秀了恩爱,又能宣誓主权。
看看,她多充分地预知了这个神经病的思维和动线啊?
送祝福是不可能送祝福的,碍于贺衔星这会很可能就在旁边听着,江敛很可能还摁了免提,她也没法光明正大、不合时宜地提醒对方,你的对象很可能有问题,你最好是马上和他分手,再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那个……衔星问你,要不要再出来吃一顿饭?上次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讲,但是还没讲完,就被他不小心打断了。”
那真是太不小心了,曲宛白无声冷笑。这会非要她再去一块吃的饭能是什么好饭?无非是贺衔星巧设鸿门宴,曲宛白错赴断头台,轻则当着她的面大秀特秀恩爱,让她从此对江敛死心,重则搞不好这个人可能会在她的饭里面下毒,用最原始粗暴的手段来解决掉她这个情敌。
只不过江敛在的时候,对方很可能会为了不露馅,表现出和她相处得一派祥和的模样。
“我就不去了,最近很忙,工作上可能随时要升职了,要做好准备。”
“好的,那就预祝你升职顺利,等你有空的时候再联系我……们。”
听到那个本不该多出来的“们”字,曲宛白无念无想地合上了眼睛。
第44章 不要讨论别的男人
除了曲宛白之外,江敛其实还有想到一个人选。
那就是既认识贺衔星也认识他,在大学这段时间里跟他俩关系都不错的隋央。
但对方已经太久都没和他联系过了。
在意外和醉酒的贺衔星发生关系后,躲回家的几天内,他谁都不想联系,索性就全天候关了手机。
等再次开机时,他发现有好些人都发了消息来,要么问他毕业后去哪高就,要么问他近期是否会考虑恋爱,家里人有没有给催婚的压力,还有担心他失联这几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的,需不需要帮助。
这么多条消息里,唯独没有被他拉黑的贺衔星发来的,和隋央发来的。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隋央,犹豫片刻,还是拨打出电话,结果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告诉他,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毕业前一周,他俩就陆陆续续把宿舍里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会隋央还兴致勃勃地说过几天要和他一起吃顿饭,庆祝他俩大学毕业了。
“不要叫上贺衔星,就我们俩一起。”
他想着隋央可能实在是和贺衔星见了太多面,毕业后也随时都还可以再见,所以才会这么说,就也没作询问或反驳,应下声来。
“到时候,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一贯很活泼大方的隋央看着突然像是有些害羞了,耳朵都泛着红,“一直都没有机会和你说……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猜想有可能是对方交到了什么女朋友,但又没有遵循父母的要求找位于上流圈子里的,就想要偷偷介绍给他。
“你到时候千万不要被吓到啊,就算被吓到了也不许逃跑,再怎么样,我们俩都是好朋友,对吧?”
江敛点点头,这四年来的确和隋央相处得非常愉快,即便对方的家世和他有一定的差距,他俩也从没像别的宿舍那样闹出过什么很不愉快的大矛盾,有些什么小苦恼,也会找彼此说一下,商量一下,心里就稍微安定些。
隋央连餐厅都事先预订好了,当着他的面和餐厅经理打的电话。
“我已经约好位置了,你到时候绝对不能放我飞机啊,我会很伤心的。”
他说不会的。
明天才是他们约定好要一块吃饭的日期,但是隋央已经把手机号给注销了。他想了想,问了几个平日里和隋央关系比较要好的人,问他们是否知道隋央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把原来的手机号给销掉了。
过了片刻,有个同学回过来,比他更惊讶的样子,“不应该啊,隋央没跟你说吗?他准备要出国了,但我也不知道他把手机号都给注销了,可能是想着去到那边就一切都从头开始吧?你俩这么要好,他都没把这事跟你说吗?”
江敛不知道要怎么回复。他的确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因为隋央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
还是说,对方所要跟他说的那个秘密,就是自己马上要出国了?
到底是四年的舍友,他担心隋央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就坐地铁来到了对方的住处。
感觉这样贸然找过来有点冒昧,他在楼道里等了好一会。隋央把他的微信也给删除了,他发出的消息得到的只有红色的感叹号。
“嗯?你是在这里等人吗?”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等而有点发麻的腿脚,“啊,是的……您是这一户的邻居吗?”
“对呀,他们昨天不是整家人都搬走了吗,这都还没新的人入住呢,你是来找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