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是骗我的 第31章

作者:十三颗豌豆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惊诧道,“什么?”

“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赖着你,有的时候还会打扰到你工作。你会觉得我很烦人,很没用吗?”

“怎么会……”

“我知道的。”对方的语气越发难过了,“是因为你很善良,所以才这么纵容我。”

江敛又震惊,又惶惑,都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如果贺衔星都能算没用,算累赘,那全地球的人都不用活了。

他如今住着的别墅是贺衔星家的,大部分日用品都是由管家来采购的,真要说打扰,那也是他一个外人打扰了贺衔星和贺家,怎么贺衔星反倒会那么想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所以才没直接拒绝我的表白?你亲我的额头,其实就是委婉的回绝吧。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我,才一直要和你亲亲,结果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我而已,对吗?”对方越说越伤心,吸了吸鼻子,抬起手来擦眼泪,“但我实际上就是个累赘,会打扰你工作,还会影响你的好心情......”

“不,不是的。”他听不得贺衔星这样自我贬低,分明先前还下过定决心,要将自己不可告人的心思一辈子都隐藏好,此刻却务必要将它拿出来,摊开来,展示给对方看。

“我也、喜欢你。”并且这样的喜欢,在无光的暗室里苟延残喘已久。

他原以为它将永远都没法窥见天日,永远只有他自己知晓,现下它却从缝隙里挣出来,在温暖的日光下原形毕露。

第42章 求名分求名分求名分求名分

贺衔星屏息推开音乐教室的门。

江敛还没来,虽然对方也不是每天都来,他也还是先未雨绸缪地将垫子铺好,把枕头放好。

前几天他已经陆陆续续把整间教室都检查过了,顶端的监控摄像头早就坏了,他索性直接把它拆了下来。镜子是单面镜,没有暗门和密室的存在。整间教室一眼望去很是空旷,能藏摄像头录音笔的位置都被他排查过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自知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看来肯定是相当神经质的,但反正没有人能看到,况且他也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小时候他总觉得父亲像是无所不知一样,他说的话,做的事,哪怕没有当着对方的面,对方却也都一清二楚地知道。

起初,他以为到了父亲的那个年纪就能拥有这样的奇特能力,直到某天,他偶然在关掉灯后发现自己房间的盆栽那有什么红色的亮光在闪动。

他把上面的石头都拿开。发出红色亮光的是一个迷你的黑色长方体,就指甲盖那么点大。

贺立松一口应下了,“是我放的啊。你这么小,要是摔着碰着,没人发现怎么办?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啊。”

对方的语气太过温和,以至于他不由得困惑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地想,这真的是在为他的安全考虑吗?

第二天一到餐桌旁,贺立松就了然道,“昨晚没睡好啊,看你一直在翻身。要是那个摄像头让你那么不舒服,你就把它丢掉好了。唉,为你好,你也不明白。”

尽管内心隐隐有点过意不去,他也还是把那个摄像头丢进了垃圾桶里。可是贺立松依然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他仍旧睡不着,半夜悄悄爬起来,开了一盏小灯,想要再找找房间里会不会有别的位置也被安装了摄像头。

不知道是贺立松放得太隐蔽了,还是他自己想太多了,他没有再找到别的摄像头。然而他还是睡不着,等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你昨晚在那找什么呢?”

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握着叉子怔愣在那。

看他这样,贺立松反倒心情很愉悦一样,微微笑道,“单凭你自己是找不到的。要不要我告诉你?”

郑云舒这几天卧病在床,他担心父亲说话的声音太大,会把母亲吵醒,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对方并没有因此就放轻动作。他被带到自己的房间,在贺立松的命令下,又环顾了一圈房间,实在是看不出哪里还安有别的摄像头。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那个陪伴了他好几年的小熊玩偶上面。

可是那是郑云舒给他买的,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去清洗晾晒一次。

“你还挺聪明。”贺立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语气像在和他玩脑筋急转弯一样轻松,“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明明把它拿去清洗了,摄像头还没坏?”

他接过贺立松递来的剪刀,几乎是机械地、无法做任何思考地把小熊的耳朵给剪开。熟悉的、闪着红光的迷你黑色长方体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对,我让他们在洗之前就把它拆出来,等洗完了晾干了,再把它塞回去,把开口缝好。这么久了,你完全没有发现吧?要不是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

他不知道贺立松的语气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很骄傲,很自豪。对方冠冕堂皇的言论仍在继续:安装这些隐秘的摄像头只是为了时不时看看他,看他有没有在乖乖听话做事,有没有出什么问题。这是为了他好。

只不过既然他不惦念这种好,那就拆掉算了。

那只玩偶熊被他放到了玩具箱的箱底。他没有跟郑云舒提起过这个事,因为他本能地觉得,这并不是一件能让人开心的事情。

房间里应该没有别的摄像头了,他没再感受到异样。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件事都被他蓄意地抛之脑后。

抛开这两个隐蔽的摄像头不谈,贺立松会给他的试卷签字,会带一家人去附近的游乐园或者商场逛逛玩玩,会在他生日的时候提着一个巨大的、豪华的蛋糕回来。

他必须要让自己相信,他的家庭环境、他的父亲没有不正常,可能只是在某些方面稍微严厉一点。如果不这么想的话,他也许还要度过很多个无眠的长夜。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江敛来了。等待已久的贺衔星以最快的速度在垫子上躺下,闭眼,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看起来就像是真的睡着了那样。

他很擅长这个。装睡,还有在别的很多事上作伪装,天衣无缝到贺立松也没法挑出任何的毛病,或者发现什么端倪。

权威的贺立松以为整个家里的人已经都放弃无谓的抵抗了。那就太好了。

他要先扮演好一朵柔软的,无害的,就只是在天上漂浮,别的什么事都做不了的云。等暴雨落下时,就不会有人想到那滂沱的雨水竟是由他泼洒。

比起他的扮演,江敛天生就是一朵真正柔软的,漂亮的,连雨水都润泽且干净的云。这朵云自教室外轻盈地飘进来,而后在他面前停下了。

他想要睁开眼睛看看这朵云,但是那样会把江敛吓到的。所以他熟练地装睡着,感受着或者说是享受着对方安静的注视。

看了一会,云朵又飘走了,但没有飘远,仍然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戴上耳机听歌。

他能感受到对方非本意地投在他身上的那片阴影,再加上音乐教室里本来就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他就能根据阴影的变化,和各种细小的动静,精确地判断出江敛的动作,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

一整个中午,贺衔星都没有睡着。能光明正大地和江敛待在一块的时间少之又少,用来睡觉就太过奢侈了。可以的话,他都想请江敛分一个耳机给他,这样他们俩耳中所听到的旋律就是一模一样的。这样就显得他们俩亲密无间,像世上任意一对情侣。

午休快要结束了,很有时间观念的江敛过来喊他。他睁了一下眼,轻轻抓住对方的胳膊,用自己听着都打颤的语气撒娇道,“再让我睡五分钟嘛。”

可是五分钟实在是太短太短了。午休的时间也太短太短了,就短短的一个小时。这怎么够?

但如果去找校长说,用不了半天,这事就会传到贺立松的耳朵里。

贺立松就会和颜悦色地问他,衔星,你为什么想要把午休时间延长?是有谁让你想这么做的吗?你为什么不把这个好朋友介绍给爸爸呢?

他把崭新的电话卡放到崭新的手机里。要背着贺立松做这一系列的事还不被发觉并不容易,好在他最后还是办到了。只要他把微信号写在纸条上,给到江敛,以后他就也可以和对方私下联系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会每天定时清除这个号的所有聊天记录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连这一步的动作都不需要有,因为江敛根本就没有通过这个号联系过他,给他发过消息。

他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是隋央从中作梗了吗,还是江敛本来就没想要主动联系他?可对方依旧还会来到只有他们俩在的音乐教室,会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坐着,用很小很小的音量,戴耳机听着歌,生怕吵醒他。

贺衔星愿意相信江敛的这份体贴就是给到他的,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享有的。

为免打草惊兔,他没有非得问江敛为什么不联系他。每晚收不到消息的焦躁,都会被第二天中午的这一个小时彻底抚平。

能这样一块待着就很好了。私下不联系就不联系吧,本来江敛也不是那种沉迷于社交媒体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想待在江敛旁边装睡,不知不觉,他真的就会安稳地入梦,反正对方总会在午休时间结束前把他叫醒,给他一小会缓冲的时间,而后率先起身,走出音乐教室。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很好。可是某一天,江敛没有来。

害怕对方是有哪里不舒服,或者出了什么事,他把每间教室都找遍了。午休结束后,他看到隋央跟江敛一块迈进了教室。

没关系的,他跟自己说。可能江敛只是短暂地想要回宿舍休息一个中午,明天就又会来到音乐教室的。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以及那之后的一个多星期过去,一个多月也过去,江敛都没有再来过。

文学鉴赏课上大家总是睡成一片,老师也不理会,自己讲自己的,沈从文的边城,这个结尾非常好,为什么?

没睡下去的贺衔星被老师选中,他站起来,看着极简的幻灯片上的两句话。

这个人也许永远都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因为它给人一种尚且有希望、有可能等得到那个人回来的感觉。”他说,“但是,我没有觉得这句话写得很好。这种希望太虚无缥缈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故事的悲剧走向早已定下了,结局是必然的。”

老师并没有批评他大言不惭,而是表扬他说得很好,让他坐下,顺着他的话往下讲。

他也没再去过那间音乐教室。江敛是不会再来的了。

为什么?

时至今日,贺衔星依然得不出确切的答案。为了把失忆也饰演得足够逼真,他当然不能直接问江敛。

“我也、喜欢你。”

他知道自己的表白时机挑得并没有多么好,与其他缜密的计划相比,这就是一记没有事先规划好的坏球。

只是这么些天来,他已经忍得够久了。天天都和江敛睡在一块,却没法想亲就亲,这简直可以列入当代十大酷刑。

幸好江敛最终给出了回应。

“真的吗?”他没有急着擦掉眼泪,似乎只要一看到他哭,江敛就会丢盔卸甲,失去思考能力,全凭本能在开口。

“你也喜欢我吗,江敛?”

他坐起身来,非常迫切想要看到对方的表情,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江敛大概是抿了抿唇,红着耳朵应答他,“嗯。我也,喜欢你。”

对方一害羞就会有点磕绊,这他是知道的。他不需要演出非常幸福的表情,因为一刻他就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幸福。

“那,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了?”

贺衔星不喜欢那种事情不在计划、脱离控制的感觉。可此刻,他的心跳彻底失常,也没法精准预判江敛会如何作答,他却没有觉得这种高空走钢索的感觉有那么讨厌了。

毕竟他全然可以猜出,江敛会怎么回答。

“好。”他听到对方说,声音也许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却依旧很温柔。“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了。”

于江敛话音落下的一瞬,一小团模糊的、弥散的亮光从视野的侧边缓缓渗了进来。

他抱住江敛,鼻尖蹭过对方的颈侧,温暖的、熟悉的香气从新晋恋人身上传来。

第43章 你怎么知道江敛和我...

周末来临,两人在沙发上看电影,江敛一如既往地在转述到一半的途中,就被贺衔星的亲吻风暴袭击了。

不是把舌头探进嘴里的那种热切的亲吻,而是像啄木鸟一样轻盈、细碎的啄吻。每当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又会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亲吻给打断。

“我……”

“啾。”

“贺衔……”

“啾。”

按理来说,要讲的话不断被人打断是一件很让人恼怒的事,但他本来就没什么脾气,更何况贺衔星还是用这种方式来打断他,他就更不可能会生气了。

男朋友亲了他多少下,他就安安分分地被亲了多少下。像是终于心满意足的贺衔星揽紧他,在他后脖颈上又亲了亲,“江敛,你想和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