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妄 第30章

作者:柒柒肆玖 标签: 近代现代

阮翊脑子里那张计划已经开始,他说:“这几天你和David出来找家餐厅吃饭,之后会我告诉你怎么做。”

梁慧盈还有些迟疑,她想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之后捡起掉在一旁的墨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戴上的瞬间脸上那些脆弱和不加修饰的表情全都消失,又是体面而优雅的梁家大小姐。

她看了阮翊一眼,微微点了下头,踩着那双细高跟“哒哒哒”地往楼下走。

阮翊站在楼梯间里,目送那道浅米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边走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对方就接起:“小翊。”

“陈老师,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老地方见,我有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的陈富明很快说:“好。”

茶餐厅在老街的拐角处,阮翊到的时候,陈富明已经坐在最里面靠窗的老位置上,看到阮翊走进来立刻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急切许多,差点碰翻桌上的杯子。

还没等阮翊坐下,他问:“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阮翊没立即说,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伸手招来老板娘:“冻柠茶少冰,再来一份西多士。”他转过头看陈富明:“陈老师,他们好像出新品,先看一下菜单。”

“不饿不饿。”陈富明摆摆手:“你查到你母亲和梁明濂的事了?”

“我......”阮翊把刚拿起来的菜单放到一边,小声地说:“我还没有找到直接的线索。”阮翊说完,看到陈富明的眼神暗了一瞬,但他紧接着又说:“但我已经得到梁慧盈的信任。”

他把梁慧盈的事都告诉了陈富明,陈富明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握着那杯茶的手一直没有放下也没有喝,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从他们身边走过,放下一碟西多士,等她走开后陈富明才缓缓开口。

“照这样说,那个传闻可能就是真的。”

“嗯?”阮翊正要伸手去拿西多士,听到这话,手悬在半空中:“什么传闻?”

第45章 和他有关?

“我以前在梁家给梁礼成做过家庭老师。”陈富明放下杯子,继续说:“我每周去两次教梁礼成画素描,有一次我去卫生间路过书房的时候,门没关严,听到管家和一个人在说话。”

阮翊的身体微微前倾,听得认真。

“我无意间听到一句‘小姐要是还在今年也该十二岁了’,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听错了,后来隐隐约约听过有传闻说梁家女儿因心脏病去世。”

陈富明若有所思:“我当时还觉得这简直是无中生有,现在听你说的这些,那这传闻很可能是真的,梁慧盈根本就不是梁家的亲生女儿,她是他们领养回来用来代替那个去世的孩子。”

阮翊怔住了,整个茶餐厅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抽走,电视机里的新闻、柜台后面的键盘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梁慧盈蹲在楼梯间里捂着脸说“我救不了自己”,然后又说“我们家的事很复杂”。

非常的复杂。

阮翊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一些,说:“如果是这样,那应该是在善阳福利院领养的。”

陈富明疑惑:“你怎么知道?”

“猜的。”阮翊一点一点推测:“梁慧盈参加的雏菊基金会和善阳福利院同属一个机构,只是一个做妇女权益一个做儿童救助,我之前接另外一个case的时候接触过这两个地方。”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说:“如果梁家要悄无声息地领养一个孩子来替代亲生女儿,最方便的方式就是通过他们常年合作的慈善机构来操作,不引人注意也不会留下太多痕迹。”

陈富明点头,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找人去善阳打听一下。”

阮翊打算找赵涣,赵涣最近被自己老大提拔,在街上混得可是风生水起,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善阳在新九龙,那边他熟,应该能探出点什么来。

“嗯。”陈富明应了一声,然后没说话。

阮翊拿起一块西多士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可我还是想不通梁氏夫妇为什么要对外隐瞒死讯而领养‘梁慧盈’?”

他抬起头,眉心拧起:“如果单纯是为隐瞒找个替代品,为什么又要假装给她办慈善基金做那么多表面功夫?不是应该低调一些吗?可如果是因为喜欢她而领养,那就不会放任David欺负她。”

说完,两人陷入沉默,茶餐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老板娘起身去开灯,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陈富明交握的拇指停止搓动。

“如果梁慧盈根本没有心脏病,那......或许跟慈善基金有关。”他分析:“他们每年都要借这名义搞一次大型慈善宴会,这里面可能有猫腻。”

阮翊参加过,并且还在那里看到过自己母亲的画。

这个慈善宴会每次都在他们的私人庄园举办,政商名流云集,梁氏夫妇站在台上,春风满面,他们牵着梁慧盈的手对镜头说感谢,第二天新闻的头条一定是梁家千金的优雅美丽和梁氏夫妇的慈善之心。

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梁慧盈不是他们的女儿并且没有心脏病,那筹来的钱就根本没有用在那些患病的孩子身上,这场持续二十多年的慈善大戏究竟是为了什么?

阮翊的后背窜上一阵凉意,他没有再往下想,因为那扇门后面的黑暗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光去照亮。

“还有......”陈富明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拽回来:“我现在觉得你母亲并不是单纯的因情所困而死。”

阮翊有些不解:“可您之前说我母亲告诉过你,她因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很痛苦想自杀。”

“是,你母亲当时是哭着说的,可我现在觉得,也可能是你母亲当时不愿意告诉我而故意骗我。”陈富明慢慢地回想:“我这边再找找线索。”

母亲当年的事阮翊的确知道的不多,反而是作为母亲老师的陈富明知道的更多,很多事都是陈富明告诉他的。

“嗯,谢谢陈老师,那麻烦你了。”他说。

“别这样说。”陈富明的手搭在阮翊手臂上,拍了拍:“是我不应该带你母亲进入他们圈子,这也是我......”

“陈老师,您别这样说,很多事情不是您能预料到的,当她做出选择之后,就知道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阮翊来不及伤感,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陈富明,没有说得太细,但大致的框架已经很清楚,陈富明听完认同地点头。

茶餐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电视机里的新闻切到财经频道,正在播恒生指数的收盘情况,陈富明喝了一口茶后放下杯子,嘴唇动了动又合上,阮翊立即注意到,问:“陈老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陈富明犹豫片刻,才说:“我问你一件事,你和江寂衍真如外面传闻那样?”

阮翊拿着西多士的手顿了一下,黄油从面包的孔隙里渗出来沿着指缝的边缘滑下去,他没有立刻回答,把那块咬掉一口的西多士放回碟子里,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手指。

他不想让陈富明知道自己和江寂衍之间的事,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对江寂衍的心思,只是他一个人的在意罢了。

如果陈富明知道,肯定会“骂”自己怎么母亲一样,也想要落得那个下场吗?

阮翊调整情绪把指缝间最后一点油渍擦干净,抬起头,笑了笑:“陈老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听外面的传闻了?”

陈富明的反应却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说:“你跟着他做事这么久,他难道都没对你有些什么想法?我听说他倒是男女不忌。”

阮翊愣了一下,这些话从陈富明嘴里说出来,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总觉得这语气不太像一个长辈对晚辈说话该有的,但他来不及细想违和感到底来自哪里,因为更心虚。

“这方面......我也不清楚。”阮翊移开目光:“他没对我怎样。”

陈富明眉头皱了一瞬,过了片刻,又恢复以往的语重心长,关心道:“你跟在江寂衍身边做事是好事,不过听说他心狠手辣,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说,我能帮的肯定会帮你。”

心狠手辣。

这俩词贴在江寂衍身上,阮翊觉得既准确又不准确。

江寂衍确实手腕确实硬,生意场上那些翻云覆雨的手段一个接一个,但心狠,阮翊倒没觉得,最多就是自己不听话时他这人看起来狠一点。

不过他还是感谢陈富明的关心,可感谢完又忍不住问:“陈老师......你跟江先生有瓜葛?为什么每次你都会让我小心他?”

这个问题他其实想问很久了。

从第一次陈富明提起江寂衍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到后来的每一次他提到江寂衍,陈富明的反应都不是单纯的长辈对晚辈的叮嘱,而是某种更指向性的警惕,像是一个知道些什么的人在暗示些什么。

陈富明却摆摆手:“我和他能有什么瓜葛,只是他们那群人都是一个样,家族之间利益是相互的,我只是......总觉得你母亲的事没那么简单。”

阮翊的手霎时停在杯沿上,斟酌着开口:“你是觉得,我母亲的事和江家也有关?”

作者有话说:

咱小翊也是有重任在身,江先生马上就会出场了,宝们久等了~

第46章 出去

阮翊出了茶餐厅,凉风迎面扑来,他沿着骑楼底下的柱廊往停车的地方走,陈富明刚才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停不下来,陈富明没有继续说,因为对方也是猜的,可是阮翊不想猜,他受够了猜。

车驶出老街,汇入主路的车流。

前方路口的绿灯闪了两三下,按理说阮翊应该停下来,但他的脚像是被焊在油门上,车就那么滑出去,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头已经探进路口的一半,一辆从右侧驶来的出租车疯狂按喇叭,才把阮翊脑子里那团混沌劈开。

车停在路口正中间,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等绿灯后,阮翊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会儿,手比脑子先做出决定,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往江寂衍公司开去。

想立刻见江寂衍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倒不是要去问对方什么,他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胆子。

阮翊没办法确定江寂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会是什么反应,五大家族虽然暗流涌动可根基是连在一起的,地下的根系盘根错节,他们之间那张桌子上摆着多少利益交换、多少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果告诉江寂衍可能会被赶走,而这都是江寂衍仁慈了,那人肯定会阻止他,但他不想被阻止,又不想离开江寂衍,哪怕只是陪在对方身边。

车停在公司楼下,他从专属电梯上去经直往江寂衍的办公室走,一只手拦在他面前,林政站在离办公室不远的距离:““江先生现在没空,邓矜贤在里面。”

阮翊的脚步停住,心里更烦躁,语气不太好:“邓矜贤来干嘛?”

“邓矜贤打算回国开律所。”林政回:“江先生这边认识的人多,帮他多看看。”

阮翊“啧”了一声,总感觉有人闯进他的私人领地,他偏头去看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扯出不怎么真诚的弧度:“江寂衍这么热心啊,那你给他说我过来了。”

林政点头:“嗯。”

阮翊转身往露台走,走到栏杆边从裤兜里摸出烟盒,里面还剩两三根,他抽出一根衔在嘴里,又摸打火机,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来。

有段时间没抽了,上次抽江寂衍二话不说把他手里点着的烟给拿走,说“再抽就给你没收”。他当时嬉皮笑脸地说“你现在不是已经没收了吗”,江寂衍没理他。

想起来有点好笑。

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阮翊听到脚步声,本能地把手里的烟摁灭在栏杆上,每次林政告诉江寂衍自己来公司,他到露台站不了多久江寂衍就会过来,就像是他有什么雷达一样故意来抓他抽烟的。

他又抬手把空气中的烟雾驱散,甚至微微侧身让自己的脸迎着风,好让身上的烟味散得快一些。

脚步声越来越近,阮翊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等江寂衍走到面前时无辜又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抽,你闻错了”,可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却传来的是林政的声音。

阮翊转过身来,表情从乖巧变成不加掩饰的失望:“怎么是你?”

“邓矜贤还在里面。”林政说。

阮翊看着地上飞出去的那一小截烟蒂,手又不自觉地伸进裤兜里摸出一根含在嘴里,夜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过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咬着那根还没点着的烟,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味道不对,尼古丁不对,整个感觉都不对。

他想要的那种烟是点着之后抽到一半,听到某人过来手忙脚乱地掐灭,抽烟这件事才有意义,不是为了缓解焦虑,而是为了被那个人抓到,那人皱眉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管着,是被在意的。

阮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又把它塞回烟盒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不耐烦:“你说我来了吗?”

林政说:“嗯。”

“......”阮翊后背靠子在栏杆上:“他们还有多久啊?”

林政看了一眼手表:“不清楚。”

不管了,阮翊推开露台的门转身就往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