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柒柒肆玖
可林政拉住他:“你知道江先生的脾气。”
阮翊停下侧头看他,突然暧昧地盯着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咱们......授受不亲啊。”
林政倏地收回手,食指和中指推了一下银边眼镜框,没说话。
阮翊知道林政是GAY,是有一次去酒吧无意间发现的,他“嘁”了一声,转身就走。
办公室门口,阮翊先贴在门上听了几秒里面的声音,随即拧开门把。
办公室旁侧的休闲区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中间的茶几上搁着清朝的白瓷茶具,茶汤色泽清浅,热气将散未散。
江寂衍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对面坐着的邓矜贤端起茶杯转头看过来。
听到开门声,江寂衍皱眉看过来,看到阮翊后脸也沉下来:“敲门都忘了?”
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在斥一个不可置疑的事实:越界。
“我......”
阮翊看了邓矜贤一眼,邓矜贤正笑着,那笑容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莫名不舒服,他收回目光,对江寂衍小声地说:“敲门你又听不到。”
“......”江寂衍放下手里的茶杯。
纵容可以纵容,但底线是真的有底线,阮翊这人你纵他他就可以无法无天,头都可以昂到天上去,小孩子心气,得灭一下。
“出去。”他语气淡淡:”有什么事,等下再说。”
阮翊收到警告却没动,他今天不想收。
虽说上次在马球场江寂衍的确把他哄得好开心,但是那人依旧没给个准话,再说,这两人说话时邓矜贤偏头的角度以及笑起来的神态,看在他眼里都是居心叵测和预谋不轨。
这不完全叫吃醋,这叫预判干预。
“我有很重要的事。”他理直气壮地说。
江寂衍没说话,端起白瓷又喝了一口,动作极慢,慢到阮翊觉得他有意晾着自己,倒是一旁的邓矜贤先开口:“没关系,耽误几分钟也不碍事。”
江寂衍才放下茶杯,问:“什么事?”
第47章 过来
阮翊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邓矜贤,这一眼很明确,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邓矜贤接收到这信号但没动,思考了几秒才起身,理了理衬衣袖口特别明事理地说:“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阮翊心想:你还要进来啊?!
江寂衍当然看出阮翊那一眼什么意思,小孩子心气大,在自己的地方替他赶客人,更是越界放肆。
“矜贤,”江寂衍叫住已经走出两步的邓矜贤:“你就在这里等。”
邓矜贤立即停下,先看阮翊,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始终没变。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阮翊明显感受到,这是对那天在马球场上他在江寂衍背上笑的回礼。
邓矜贤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阮翊胸口那股劲儿已经冲到嗓子眼了,可被江寂衍这句话一堵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他知道江寂衍在警告他,那道淡淡的目光落在身上,分量却重得让他不得不收敛。
这劲儿在胸腔里转了三圈,最后被理智摁住,他得找个事说出来,什么事都行,总不能站在这里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我下个星期三要请郑烨成吃饭。”他说:“他从山里出来休息几天,我想去中环那家富硒比餐厅,但位置订不到,你帮我要个位置。”
一旁的邓矜贤惊讶道:“星期三?”
阮翊皱眉看他,邓矜贤不再是那种滴水不漏的微笑,微微睁大眼睛很意外的样子,这个表情太真诚了,让阮翊本能地警觉起来,他问:“怎么了?”
“那天是寂衍哥的生日。”邓矜贤说:“就是我订的那家餐厅要给寂衍哥庆生,你难道不知道?”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阮翊一时怔住,倒不是因为餐厅订在一起的巧合,让他心脏猛地一缩的是江寂衍要过生日!舌头跟被人换成木头似的说不出话,缓了几秒才问:“你怎么要过生日?”
那语气既是质问又是委屈。
江寂衍十几岁起就不过生日,这件事是阮翊跟着后知道的。
那个日子就是普通的一天,没有礼物没有祝福甚至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能说,阮翊一开始以为江寂衍不过生日是性格使然,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大抵都不在意形式上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不是这样,是因为那场大火。
江寂衍的父母从意大利临时起飞,心急如焚地赶回来见他们差点被绑架的儿子。
结果,他们死在自己家的卧室里,大火烧去他们所有的痕迹,消防队把火扑灭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不能被抢救。
阮翊不知道那是谁下的手,不知道背后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恶鬼才会用一场假的绑架利用父母对孩子的爱,把他们从大洋彼岸骗回来,然后在一场精心策划的大火里夺走他们的命。
他只知道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一整晚没有睡着,翻来覆去地想十几岁的江寂衍托着大提琴琴盒坐车回家的路上被绑匪拦住时在想什么?
有没有在保镖冲上来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打电话给父母的时候声音有没有发抖?
江寂衍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母,好像他不出生他的父母就不会死,所以他不再过生日。
这个人很偏执,偏执到没人能改变这个想法,阮翊从不在这天提起任何事,他也把这一天当作最普通的一天,所以和郑烨成见面就随便地选在这一天,他以为这样反而让江寂衍能落一个安静,反而显得他很乖。
可是现在,邓矜贤下周三要给他过生日。
他怎么敢?
阮翊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他怎么敢用随意的态度提起江寂衍的生日,坐在这里笑着说“我订的那家餐厅”,好像他做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可紧接着,阮翊意识到是江寂衍默许,他才敢的。
阮翊想起自己不敢在那天给江寂衍发一条多余的消息,生怕哪一个字不小心踩中了什么,他那么小心地不去触碰那道疤,结果邓矜贤直接站在那道疤上,笑着说要替江寂衍过生日。
阮翊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上某一条深浅不一的纹路,盯着盯着眼眶都忍不住有些发酸,因为邓矜贤那理所应当的神情刺眼极了。
江寂衍终于抬眼看阮翊,却轻轻松松把刚才那句质问翻了个面,淡淡地搁在一边,然后说:“也有好多年没过了。”
“是啊,”邓矜贤偏头,语气里是旧友之间才有的熟稔:“我以为你还是不想过呢。”
阮翊的胃猛地收缩,果然,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却也敢提起这件事,这就是底气吗?
邓矜贤又说:“梁礼成昨天还在问呢,所以我才问你,大家都想让你走......”
话说到一半,邓矜贤似乎意识到什么,侧过头看阮翊,眼神里有一丝警觉,完全就是一副重要的事不能说给外人听的模样,阮翊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接住那道警惕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不到一秒,邓矜贤就把视线收回去,对江寂衍说:“那我去给他们说。”
“不用了。”江寂衍另有打算:“既然要过就多请些人,我会拟名单邀请人。”
邓矜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没坐一会儿,他从沙发上起身:“那我先走了,等下还要和瑞文谈律所的事,我让他去联系你介绍的那些人。”
江寂衍目送他:“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邓矜贤走后,办公室里只有两人,江寂衍把阮翊晾在一边,阮翊站在办公室中央,心里那些不爽和委屈一个劲地往外冒,浓到他的喉咙都堵得慌时,江寂衍也晾够了,说:“有什么想问的?”
阮翊抬起眼睛,江寂衍正看着他,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姿态松弛而从容,阮翊心里被压半天的不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更是被点燃了引线,不爽至极,他偏过头不理。
又在闹脾气。
流程江寂衍很熟,他语气温和了些:“过来。”
第48章 不想你不高兴
阮翊没动,别说过去,连脚尖都没往那个方向转一下。
江寂衍盯着他,阮翊的侧脸在灯光下绷得很紧,下颌鼓着,咬肌那儿有一条细细的线,这副“我就不”的表情落在江寂衍眼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人的脾性真是越来越大了,以前晾一晾就自己凑过来,现在晾这么半天不仅没服软,气焰倒比刚才更高,真是惯出来的。
没办法,也是自己惯出来的。
江寂衍从椅子上突然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走到阮翊面前伸手拉过对方的手腕,把他从办公室中央拽到旁边的沙发区,阮翊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走到沙发前,江寂衍放开他的手,自己先坐下来。
阮翊站在沙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一点气势都没用,江寂衍坐在那里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火气简直从喉咙烧到眼睛。
他侧过身就要走,可刚迈出去半步,江寂衍单手抓住他,膝盖抵住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固定在双腿之间的狭小空间里,阮翊被jia在中间,前是江寂衍的身体,后是江寂衍的腿,哪里都去不了。
阮翊的手腕想要挣脱,可江寂衍的手扣得更紧,阮翊只好换个方向用力想把右手从江寂衍的手里扯出来,却越挣越紧。
啧,脾气不小。
江寂衍直接手腕一翻,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单手握着他两只手腕扣在yao窝的位置,双腿依旧抵着阮翊的腿弯,把他牢牢地固定在身前,动弹不得。
阮翊能感觉到江寂衍的呼吸拂在他胸口上,隔着衬衣薄薄的布料是温热的湿意,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身上也开始发烫,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为了掩饰这种不自然,他只得哼了一声。
江寂衍感觉到身前的人不再挣扎,手上的劲儿也松开些,仰头看阮翊:“你现在可是牛脾气啊。”
阮翊垂着眼睛看他,嘴巴动了动:“谁叫你惹我。”
江寂衍被他这句话气笑了,笑了两声,气息落在阮翊的胸口,隔着衬衣阮翊那片皮肤又被烫了一下,江寂衍问:“什么叫我惹你?”
阮翊的嘴巴张开,又闭上,犹豫片刻才说:“你明明就不……”可话说到一半,他又忽然停住,依然不想在江寂衍面前提起那两字,改口说:“你明明就不那个,为什么还要那个?是邓矜贤说服你的?”
江寂衍的笑意收起来,脸上的表情变淡了些,说:“是因为这个生气?”
“不然呢?”阮翊的语气依旧有点冲。
江寂衍看了他两秒,放开他的手。
禁锢解除的瞬间,阮翊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因为突然失去了那种过分亲密的压迫感,他双手被放开后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被攥住时的温度和力道。
江寂衍伸手去理阮翊被弄皱的衬衣,把皱褶一点一点地抚平,又理袖口,把翻折的袖边翻回来,一边理一边说:“不是因为他。”
阮翊不信:“是么?那为什么他问你就要那个,我之前问你你就不那个。”
江寂衍听他“这个那个”绕来绕去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又收起:“你好好说话。”
“我不说。”阮翊的脸别过去,下巴抬得高高的,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
江寂衍神色认真了些,变得正经起来,看着阮翊的侧脸,问:“为什么不说?”
“......”阮翊倒是急了,他转回头看江寂衍,眉头拧着:“每次那天你看起来心情都不好,我为什么要说出来让你不高兴啊?你也不准说,我不想你不高兴!”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睛亮亮的,非常执拗。
江寂衍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阮翊快飞起来的眉毛又移到他不满的嘴角,最后落在他喉结滚动的位置,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那片深色的水域里在翻涌和碰撞,又被他一点一点地按回去,片刻才说:“好,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