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君几许
“他说他没偷。”怕汪慧没听清,贺呈帮他重复了一遍。
汪慧冷眼瞪了他一下:“我没聋,听得见。”
贺呈就不说话了。他妈难得有清醒的时候,他可不敢刺激对方。
事实上他早就快想不起上一次和对方心平气和的一块儿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没偷就没偷吧,以后来这里吃晚饭,虽然没什么好吃的,但不至于让你饿死,在你妈妈没回来之前,记得自己过来。”
老实说,对于汪慧的这个决定,贺呈很是意外,因为他妈恨不得连从他身边走过的狗都要检查一遍公母,却主动让这个性别为男的小胖子到家里来吃饭。
不仅如此,她还不反对小胖子留下来写作业,几乎完全不担心贺呈和小胖子待在一起。
贺呈纳闷了有一段时间,后来想明白了,他妈估计是觉得他应该有个朋友,但其他男生她都不放心,只放心小胖子一个,原因大概是小胖子实在太胖了,他妈觉得他不至于看上对方,毕竟他从小就只喜欢长的好看的。
所以小胖子在汪慧眼里是无害的、安全的。
“这么说可能有些伤人心,但我总感觉我妈就是这么想的,一方面可能真是看小胖子可怜,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很……安全。”
工作间很安静,除了纹身机贴近皮肤时发出的嗡嗡声,就没有其他的声音了,贺呈的声音并不高,不带有多少特别的情绪,很平静。
谢枕的手搭在腿上,很认真地听着他的故事,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连纹身机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似乎都没有发现,直到贺呈说:“好了。”
贴近锁骨的那块地方刺刺的疼,这种痛在完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就跟被小虫子叮咬了几口差不多。
“就好了?”谢枕抬起手,照着刺痛的地方想要碰一碰,只是没等碰到,就被贺呈抓着手远离了,“别乱碰。”
“噢。”这人难得没有同他唱反调,乖乖地将胳膊缩了回去。
只是没一会儿就开始在周围到处乱摸,贺呈猜不透他想做什么,好奇地问他,“找什么?”
“镜子。”
贺呈更纳闷了:“找镜子做什么?”
“看我的纹身啊。”谢枕理所当然地说。
贺呈都无语了:“你看得见么就看。”
“看不见也想看啊,好不容易做了回时髦的瞎子,我想看看自己的纹身是什么样的,看不见也要意思意思嘛。”
作者有话说:
小谢枕,呜呜呜,哈特软软。
妈妈好,小谢枕好,贺狗也好,骗婚gay大大的坏。
(这周3更,老时间,五、六、二~)
第60章
纹身之后和谢枕抱着同一个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小陶还真就放了面镜子在这,只不过那镜子实在太丑了,有碍观瞻,就被贺呈藏进了抽屉里,有客人问起才会拿出来。
“在这。”
“谢谢贺先生。”谢枕如获至宝地将那面背后雕着大红喜字的镜子接了过去,拗着脖子认认真真照了起来。
“啊呀呀,真好看啊,我可真是个时髦的瞎子,贺先生的牙口真好……”他左照又照,嘴里念念有词,“但是不是旁边另一枚吻痕更好看一些,啊呀呀……”
模样认真成这样,说的好像他真的看得见一样,可实际上根本没能将那枚纹身对准镜子。
这场景简直又好笑又可怜,贺呈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扣住他的后颈,和人接了个吻。
“你在怀疑我的眼光和手艺吗,谢老板。”
“没有。”谢枕的手里还抱着那面镜子,因为刚刚的那个吻,呼吸有一点点重。
他好像在紧张。
“没有为什么要照镜子。”
“因为贺先生没有夸我,没有夸我就是不好看。”
刚才照镜子的时候还左一句好看又一句好看,这会儿又变成不好看了,正常人还真猜不出这瞎子的脑袋瓜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贺呈又往他脑门上啄吻了一口:“你觉得不好看?”
“那你夸我。”谢枕往后躲,把镜子抱在胸前,还没等贺呈开口,紧接着就又听他说,“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你肯定说不好看,我知道的。”
贺呈:“……”
这瞎子。
又装上了。
这是一定要听贺呈夸上几句,要不然估计得演一晚上。
贺呈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你就故意装吧。”
“但我真的不知道嘛。”谢枕双手环住他的腰,避开纹身的伤口,在他心口蹭了蹭,“你不说我就不确定,不确定我就会自己乱想、乱猜。”
“就像贺先生如果没有说喜欢我,我就会怀疑自己不被喜欢了。所以贺先生能不能每天对我说喜欢我?”
“……”总觉得这人是故意借题发挥,在这儿等着他。
但贺呈偏偏很吃他这一套,心软得一塌糊涂,单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被迫抬起头时对着那双张张合合的嘴巴轻轻咬了上去:“行,我每天说一万遍,只怕谢老板会听得耳朵出茧子。”
谢枕神色认真:“不会。”
贺呈闷笑一声,顺手捏捏他的脸:“别撒娇了,回家。”
这晚的宵夜是舒芙蕾搭配年份绝佳的红酒,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中间摆着张可折叠的小桌子,宵夜就放在上面。
谢老板瓷白的手指捏着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正好喂进自己嘴里,却被贺呈抢了去。
贺呈还是不怎么爱吃甜的,相比自己碟子里的那份舒芙蕾,他更喜欢从谢枕嘴里抢食。
但是这个晚上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虽说按照昨晚的折腾程度,今天原本也不会干什么,但在贺呈的想象中,他这会儿至少应该抱着香香软软的谢老板耳鬓厮磨,又或者头挨着头看部电影也行。
反正怎么都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坐着讨论另一个人。
只是谢枕似乎真的对那个小胖子特别在意,纹身的时候听了那么久的故事还不够,洗完澡之后居然拉着贺呈,要他继续讲那些事。
贺呈一边无语,一边安慰自己,这说明谢老板在乎他,因为没能成为第一个被他分享歌单的人所以耿耿于怀。
这么想着,他才高兴了些。
时间太久远,有关于小胖子的很多事其实都想不起来了,他们原本也没多深的交集,但谢枕非要听,他就只能捡记得的说。
“……那个时候,当我意识到我妈可能真就是那么想的时候,我就拿小胖子当借口,每次和别的男生出去约会,就跟我妈说是带小胖子出去……”
为了让汪慧相信,他会特地把小胖子喊来家里,当着汪慧的面给自己作证,汪慧不见得相信他,却很信任小胖子。
这一点同样也让贺呈百思不得其解了很久,后来他想,可能是胖子都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错觉,尤其这个小胖子还那么内向不爱说话,和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不喜欢小胖子,觉得对方木讷蠢笨,可汪慧想要的恰恰就是这份木讷和蠢笨。
再者,有时候他在外面打架,小胖子就在家帮他妈择菜、剥土豆,简直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亲,他妈相信小胖子也是正常的。
等到两个人跑出之后,贺呈就打发小胖子自己找地方待着,等他约完会,再通知小胖子在某个地点等着,两个人一块儿回家。
小胖子每次都很配合的点头,实际上却没那么老实,竟然偷偷跟过他几回。
不过他吨位那么大,目标太明显了,所以每次都被贺呈自己或者小男朋友发现了。
平时跟着倒没什么,约会被人这么盯着就很闹心了。贺呈就又骂了他几顿。
可惜依旧没什么用,那小胖子脑子一根筋似的,轴得要命,好赖话全都不听,只会神色阴郁地盯着他,打不跑骂不走,比狗皮膏药还要烦人。
“别再跟着我,要不然以后别再上我家。”后来贺呈是用这句话吓住了小胖子,自那之后他的约会才不会莫名其妙出现第三个人。
至于那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小胖子究竟等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贺呈完全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那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小胖子会不会无聊,有没有地方去。
“你可真坏。”听到这里,谢枕叹了口气,指尖抵在他的心口,挺用力地戳了下。贺呈挺赞同的,“嗯,我当时真挺坏的。”
现在想一想,小胖子兜里根本没有钱,性格又那样,除了他这个邻居之外,没有任何的朋友,被他带出来之后,大概率只能在街边蹲着。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得跟他道个歉。”贺呈说。
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空话,用来安慰自己的而已。他根本不记得小胖子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对方的长相,哪怕对方真的站到他面前,他可能也认不出来了。
“真就一点都不记得?”
别说谢枕觉得奇怪,贺呈自己也觉得很难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对小胖子的名字毫无印象,或者可能他压根就没有问过对方名字。因为在他的心里,那根本不重要。
这话他没敢跟谢枕说,显得太冷漠无情了,非常不利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的自己真就是混蛋。
他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全世界都不重要,别说是小胖子,班里其他人、班主任姓甚名谁,他也基本上想不起来了,那几年真是过的太混乱了。
至于小胖子的长相,那就更不用说了,首先当然是因为那刘海实在太长了,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再加上绝大多数时间他都低着头,导致贺呈每次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漆黑浓密的头发,哪记得长什么样子。
“什么叫只看到人家的头发啊,又不是贞子。”谢枕无语道。
“真就是这样啊,我都好奇他那个样子都是怎么看路的,能看清吗?”
一个姿势坐久了不舒服,谢枕就调整了下坐姿,顺便短暂地接了个吻,声音在浓稠的夜色里听着有些发蔫:
“说不定就是看不清,然后老天觉得他不需要那双眼睛,叫他变成了个瞎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人自己眼睛看不见,就觉得全天下都该看不见似的,贺呈又心疼又好笑,重重往他脑门上啄了一口。
“你怎么比我还坏,还咒人家看不见,人家都胖成那样了,路都走不稳,要是再看不见,可怎么办。”
“嗯哼。”谢枕眯了眯眼睛。
他碟子里的舒芙蕾已经快吃完了,贺呈的却还剩下大半,但他的嘴巴里已经满是舒芙蕾浓郁的香甜味。
最后一口谢枕有些找不准,以为没了,贺呈就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找到那块舒芙蕾,然后就着这个姿势,将甜点喂了过去。
自己则……舔了舔谢老板沾着碎屑的嘴唇,心满意足:“很甜、很香。”
谢枕拍着大腿笑,眼底的笑意又像是要坠出来:“贺先生,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是在说我香。”
贺呈又往他嘴巴上亲了几口:“本来就在说你,我又不爱吃这些。”
“为什么啊,舒芙蕾那么好吃,甜品都很好吃。”
“小时候还挺喜欢的,经常买学校门口一块钱一个的鸡蛋糕,后来就不喜欢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突然不喜欢了。”
“好吧还好吧,果然人心易变啊。”谢枕将叉子放回碟子上,又将折叠小卓子放到边上,身体往前倾去,环住贺呈的脖子,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