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季 第51章

作者:问君几许 标签: 近代现代

很重的酒精味萦绕在鼻尖,这本该是贺呈闻惯了的味道,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觉得这个味道有些冲,而他被这个味道刺激得有些头脑发昏,心口发闷。

这颗心脏就跟突然出了什么毛病一样,一会儿猛烈地跳个不停,一会儿又不住地往下沉,来来回回没个定性。

“好了。”他把消毒棉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指腹再一次收紧,“接下来就真的要开始纹了。”

“嗯。”

“会很疼。”

这话他都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谢枕像是很无语地叹了口气:“贺先生,麻烦你再靠近一点。”

贺呈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看看我的耳朵。”

“耳朵怎么了?”这人不会是在撒娇,想哄他亲一亲自己的耳朵吧?

贺呈咽了咽喉咙,盯着那近在眼前的耳朵认真看着。

真白啊。

真好看啊。

一个人怎么就能连耳朵都长得那么好看。真招人喜欢。

“是不是起茧子了?”

“……”

“………”

所有的心猿意马都因为这句话而烟消云散,贺呈用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才忍住了要将这家伙揍一顿的冲动。

不过这倒也有个好处,那就是这会儿他已经完全不觉得心疼这瞎子了。

“坐好,身体放轻松,别绷着。”他故意很凶地说。

而一向聪明敏锐的人却好像完全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冷淡,低着头笑起来,贺呈没理他,随手拿起了纹身枪。

“不想纹歪的话就别笑了。”

谢枕一秒止住笑,故作严肃地说:“不笑了。”

他的脖子上有很多的印子,有吻痕,有牙印,都是贺呈弄出来的,倒是现成的“图”,省的贺呈动笔画了。

但正因为这样的痕迹很多,贺呈有点儿选择困难,他发现自己好像对哪一枚都挺满意的,这些吻痕也好,咬痕也好,都应该出现在谢枕的身上,好叫所有人都知道这人已经有主了,别惦记。

“贺先生?”

“嗯?”

“怎么还不开始?”

不知不觉就犹豫了很久,瞎子都开始催了,贺呈又看了眼那些痕迹,挑中了锁骨附近的一枚吻痕。

“开始了。”

“嗯。”谢枕正襟危坐,“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尽管已经被提醒过很多遍,甚至于开玩笑说自己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等到真的落针的时候才发现好像比想象中更疼一些。

纹身针很细、很尖,清晰地一下一下刺进皮肤,是那种尖刺的疼,又痛又痒,难受极了。

谢枕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小贺:“哪个又蠢有没品的家伙说谢老板不好看!”

以后知道真相的小贺:“噢,蠢蛋竟是我自己。”

第59章

这个动作其实并不明显,贺呈却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他没有停下动作,手很稳地继续下着针,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再几分钟过去,那道目光仍旧没有挪开。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这样。

按理来说他应该表现得专业一些,纹身枪已经在他手里握了十来年,说句夸张的,哪怕下一秒天塌地陷,他的手也已经可以很稳。

可事实却是他有些受不住那近在咫尺的滚烫目光,他被盯得浑身都不自在。

“看什么?”

“看贺先生。”

“……别看了。”

“纹身好疼,看着贺先生就不疼了。”

“…………”这瞎子。

“贺先生要是不愿意让我看的话,那就和我说说话吧,比如继续之前的那个故事,后来呢,你有没有再揍那个小胖子?”

“没有,后来就又这么过了两个月,我发现小胖子除了烦之外,倒还真有一个用处。”

而那个所谓的用处,其实就是让小胖子给自己打掩护。那个时候汪慧因为受了贺书君的刺激,将他管束得很严,根本不给他正常交友的自由,只要他和哪个男生走得近一些,汪慧就会发疯。

可贺呈又没有办法对着母亲发脾气,她已经那样可怜,作为曾经误会过她的儿子,贺呈没有任何立场指责母亲的不是。

他能够理解母亲的疯狂和歇斯底里,因为他自己就处在那样一种状态中,母子俩唯一的区别就是母亲的疯狂是对着他,而他是将拳头对准别人。

他们一样是这段充满欺骗的婚姻里的受害者,因为同一个人变成了疯子,只是发泄的方式不一样。

但理解并不代表贺呈能够接受,他心里一样烦,哪怕不想责怪母亲,有时仍会不由自主的对此感到厌烦,没有哪个少年人喜欢父母密不透风的管束。

更何况他那时候正处于最矛盾和痛苦的状态中,一边恨和厌恶贺书君,一边又发现自己成了和父亲一样恶心的同性恋。

他明明不想承认这一点,目光却越来越多的落到周围的男生身上,这种矛盾感让他备受折磨,痛苦不堪。

可他那时候到底连高中都还没毕业,碰到这样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解决,以至于选择一再堕落的方式。

现在想来或许可笑,但在那个时候,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用方式向贺书君表达自己的恨意,每次看贺书君露出懊悔的表情他就觉得高兴。

所以在发现自己无可避免的成为一个同性恋之后,他就开始频繁的交往男朋友。

但因为有汪慧的盯梢,他的出行并不总是很方便,这个时候小胖子就开始发挥他的作用。

那段时间叶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好几个月没有出现在楼里,小胖子每天都一个人在家,早上只吃一个馒头,晚上还吃一个馒头。到后来更是连早上的那个馒头都省了,只吃晚上的。

因为是公用厨房,大家的一些东西就都那么敞开放着,谁进进出出都能看见,有时候免不了就会丢颗鸡蛋少袋盐的。而每当这个时候,楼里就会掀起一阵骂战。

有一天中午,一位姓王的大妈发现自己放在厨房的鸡蛋少了两颗。王大妈住在哪一间贺呈已经记不得,唯一印象深刻的是这位大妈性格极为彪悍,曾经为了一个瓶底的酱油,骂了整层的人。

发现少了两颗鸡蛋之后当然更不可能就此罢休,非要把那个偷鸡蛋的贼给找出来。然后就揪住了小胖子。

关于她是如何认定鸡蛋是小胖子拿的这件事贺呈无从得知,反正他一回来就发现王大妈站在楼道里,叉着腰破口大骂,而在她的面前,是低眉顺眼的小胖子。

小胖子那吨位是王大妈的三四个,可他却被骂得毫无还嘴的余地,头越埋越低、越埋越低,恨不得钻地底下去。

王大妈却不解气,伸着手指头狠狠地戳他的脑门,从小胖子骂到了叶晓的身上,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

小胖子这才想要反驳,王大妈下手却更重,直戳得他都快站不稳:“真是什么样的娘就生什么的孩子,娘不是什么好人,儿子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小就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了,长大后还了得!”

“我就说这段时间怎么总是少东西,都是你这个小兔崽子给拿走的吧,你娘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没教过你偷东西可耻?”

“不过也是,她自己都偷汉子呢,怎么教你……”

楼里那些女人对叶晓的恶意,多半也是通过王大妈这张嘴传出去的,王大妈的丈夫以前就因为这档子事被发现过,此后王大妈就看谁都像是会偷自己汉子的人。

但她那汉子,看着简直比辟邪的门神贴画还凶神恶煞,也不知道王大妈怎么就觉得有人会和自己抢。

真是抱着山猪当宝贝。

贺呈不想管这桩闲事,他当初欠小胖子的早就已经还清了,现在小胖子如何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心里明明这样想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两人靠近����

“你到底有没有拿她的鸡蛋?”他一把揪住小胖子的领口,问对方。

小胖子原本阴郁着一张脸,看见贺呈之后忽然就又开始哭,“我没拿,不是我。”

贺呈最烦的就是眼泪:“别哭了!”

他这一嗓子不算很凶,小胖子却被吓得不轻,真将眼泪憋了回去,缩着脑袋,畏畏缩缩地看着他。

就这怂样,贺呈还真不相信这家伙敢偷东西。

他转身对着王大妈,“他说他没拿,除非你拿出证据,否则就闭嘴,他又不是你孙子,轮不着你训,不就是两颗破鸡蛋么,有完没完了,烦死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给小胖子出头,王大妈愣了几秒,继而连着贺呈一块儿骂:

“你以为自己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吃的不是你们家的你当然说的轻松,我怎么没证据,就是他偷的!”

“你们俩可真是一路货色,一个小偷,一个混子,全都有妈生没爹养……你这么帮着他,该不会他拿的鸡蛋也有你一份吧……”

这话就更难听了,贺呈原本就因为贺书君的事情钻了牛角尖,这话跟在他天灵盖上点火没什么区别,瞬间就炸了,和王大妈在过道里对骂起来。

王大妈的嘴巴厉害,贺呈也不遑多让,比的就是谁的嗓门更响亮。骂了大约十来分钟,贺呈他们家的门突然开了,汪慧提着一篮子的鸡蛋,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那个篮子就是菜市场里卖鸡蛋时用的那种小竹篓,不大,但一篓装满的话也有十几个。

“汪慧,你看看你儿子,小小年纪跟个泼皮无赖似的,不学好,没有父亲管教就是不行,他����”

“拿着!”她话还没说完,汪慧就将手里的鸡蛋往她怀里一搡,“我的儿子我自己会教,不用别人操心。”

说完这句话,她一把拽过贺呈,拎着他的耳朵将他往家里带:“跟我回家!”走了两步,却又折返回来,连带着拉上了小胖子,“你也走!”

小胖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在汪慧的眼神示意下,摇摇晃晃地跟着走了。那晚他们吃的是碗阳春面,汪慧往两个孩子的面上各码了一颗荷包蛋。

贺呈不太爱吃荷包蛋,对此没什么感觉,小胖子却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恨不得将脸埋进面碗里。

“你妈去哪儿了?”汪慧自己却只有一碗白粥,慢吞吞地用勺子喝着。

自从发现丈夫的欺骗之后,她胃口就不怎么好,每天吃得很少。能喝完一碗粥已经算是多的了。

小胖子低着头,手里的面碗还舍不得放下,拘谨地说:“我不知道。”

汪慧嗤笑了一声:“那你妈可真成,自己儿子都在家里饿得偷别人鸡蛋了,她这个当妈的却在外面逍遥快活。”

“我没偷。”小胖子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