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襄湘
姜元炳绷着一张脸, 没好气地说:“早知道伯爵的傻侄子这么在意你,也就不必费那么多功夫了。”
曾砚麒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江隋不解:“所以, 你到底为什么做这些事呢?”
姜元炳沉吟半晌,才说:“还一位恩人的恩情, 替他为你找一个有实力的靠山。”
“恩人?”
他看了看江隋:“对, 一个和你一样来自未来的人。”
江隋脑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他试探地问:“Ian?是这个人吗?”
姜元炳并未流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所以这个人究竟为什么要给我找靠山?他究竟希望我为他做什么呢?”
姜元炳摇摇头:“他的事, 我也不清楚,也弄不明白。我只知道, 在这个时空, 除了你和他, 还有不少来自未来的人,但他们不是你的朋友, 他们是来这里消灭你的。”
“消灭我?我做什么了要消灭我?” 江隋莫名其妙。
“我早就说过,你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回春堂,所以, 这些就是你注定要背负的责任。至于你究竟该做什么, 怎么做, 我没办法告诉你, 只有等你自己去摸索。”
江隋烦躁起来:“听起来,你, 或者说那个Ian,有事需要我去完成, 但你们却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即使我愿意帮, 又能做什么呢?”
姜元炳面色沉郁:“不是不肯告诉你,那些人,他们也已经盯上了我,所以我才不得不当个死人。你知道的越多,只会死得越快。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帮未来人在做的事,会让许多人都成为无辜的牺牲品,那些人里,也包括你的家人、朋友。如果你不在乎,反正如今我也没什么能牵制你的了,大可以回你的未来去。但你要是愿意做些什么,我保证,你是唯一有可能成功的那个人。”
曾砚麒静静听了半天,终于开了口:“你们说了半天,只有我和我叔父被白白利用?”
姜元炳冷笑:“呵,你当你那位伯爵叔父真有多无辜?”
曾砚麒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姜元炳不屑地望着他的眼睛:“他不是想要那个药方?我可以给你。”
江隋忍不住插嘴:“喂,所以你知道他叔父得了什么病?你快说说,是不是那种……不可说的病啊?”
曾砚麒狠狠瞪了他一眼,江隋立刻抿紧嘴唇。
“他叔父是有病,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姜元炳又看向曾砚麒,“我现在就把药方写给你,你给你叔父寄封信去,你看看,他会不会马不停蹄赶来纽约。当然,前提是……你继续为这个小废物提供保护。”
“喂这位大叔,别忘了你现在求我办事!” 江隋抗议。
姜元炳神情淡漠:“没人求你,不愿意就算了,看起来,你们那个世界原本也是无药可救的。”
江隋沉下脸:“虽然激将法对我没用,但我不同意。就算世界无药可救,总还有人是值得救一救的。” 他凝视姜元炳漆黑的瞳仁,一字一顿:“但你还要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Ian现在人在哪里;第二,你要我背的那几个方子,到底藏着什么奥秘。”
姜元炳亦郑重其事:“第一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与他也已多年未曾联系;至于第二个问题,答案就需要你自己去破解了。”
“所以答了等于没答?” 江隋失望透顶。
姜元炳缄默不语,曾砚麒为这漫长的一天宣布了终结:“姜掌柜,你暂且在我这里住下,那副药方有劳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转向江隋,“你跟我过来。”
这一次,曾砚麒把江隋带到自己房间。他曾经在这里住过一夜,到现在依然能想起,小温伯爵那张床舒服得过分。
他让江隋在外厅的扶手椅上坐下,竟主动走到玻璃酒柜前为他倒了一杯威士忌。
江隋接过酒杯,随即往嘴里灌了一口:“谢谢,是该喝一点,还以为今天就要死了。”
曾砚麒并没给自己倒酒,只安静看了他一阵,嗓音低沉得有些发哑:“你和秦尚的交易,怎么样了?”
“谈崩了,显而易见。” 早就不存在什么交易了,但既然一开始就扯了谎,那现在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当这个问题被抛到面前时,江隋才意识到,他竟直到此刻都还没想过。他不由地又去找杯中的液体,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我得回去。”
“嗯……” 曾砚麒垂眸,江隋竟在他眼里看到一丝近似失落的情绪,“这样最好,没必要为了没影儿的事冒生命危险。”
江隋这才发现他误会了:“我不是要永远回去……不再回来……我的意思是,我要去2026年调查一下那个Ian到底是什么人。”
曾砚麒没说话,呆了一般。江隋别过脸,清了清被烈酒灼热的嗓子:“那个……曾先生,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温兹利伯爵抬起头,眼里的湖水映着吊灯的暖光:“你……”
江隋扬了扬杯子:“现在这形势,我可不敢一个人回下城去。”
“嘁……” 曾砚麒扯动嘴角,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小温伯爵,“喝完就出去吧,回你自己房间去。”
江隋干掉杯中余酒,起身时,也恢复了一贯的疏冷姿态:“那明天就出发?”
“好。”
补了一夜充足睡眠后,江隋终于又有精力分析自己的处境和目前的形势。第二天下午,他坐在气派黑金劳斯莱斯里,又一次回到了唐人街。温兹利家几辆车连成一队,驶入繁忙拥挤的街道,开到回春堂门前时,不出所料,一群飞龙堂的打手挤在门口,杀气腾腾。
但还不止有他们,程素清也在,身后跟着几名穿短褂的码头工。双方正在争论什么,看见温兹利家的车队,这才停下,纷纷朝路边走过来。
陈慎挡在最前面,飞龙堂的人自然不敢轻易和白人势力动手,双方对峙着,站在最前头的那个黑褂男人大声喊:“姜随打伤了我们二爷,得跟我们回去,当面给个交代。”
好嘛,被姜元炳说对了,那家伙果然没那么容易杀。
曾砚麒冷冷道:“什么交代?他秦尚绑了我的人,我还没让他给我一个交代呢。”
程素清吊起眉梢:“你们二爷惯爱搞绑架,前几天绑了我爹不说,又绑了阿随,现在还要抓人,你们飞龙堂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黑褂男嗤之以鼻:“关你这黄毛丫头什么事?”
“怎么,非要我把我们会长请来跟你谈?小姜掌柜帮过我大忙,现在归兴华会保护,是你们想抓就抓的?大白天的在别人家门口吵吵闹闹,太猖狂了吧!”
二对一的局面陷入僵持,哪方也不肯让步,却也不想发展成正面冲突。十分钟后,街口乌泱泱又来了一群人,是秦尚,头上缠着纱布,脸上依旧挂着阴险的笑意。
他走到曾砚麒面前,越过他肩头去看他身后的江隋:“阿随,脚踏两只船,不大好吧?”
曾砚麒往边上挪了半步,彻底把江隋挡在身后:“秦先生,既然没死,那你跟江隋之间的恩怨就到底为止。我不计较你抓我的人,你也别再纠缠他。”
“到此为止?” 秦尚冷笑,“温兹利先生,你是不知道阿随在我床上有多销魂,你这样的身份,何必非要吃别人吃剩下的?”
曾砚麒一时语塞,江隋从他身后转出一步,语气平和:“秦二爷,借一步说话。”
他在来程的车上思考了一路,终于理清了近来发生这一系列事件的利害关系。自己惹出来的事端,终究还是应该自己来平。
秦尚倒是有些意外:“哟,这是想通了?我头上挨这一下,也不是不能翻篇,咱们继续昨天没做完的事,让爷舒服了,爷免你一顿皮肉之苦。”
“借一步说话。” 江隋重复了一遍,往无人处走。
曾砚麒叫他:“江隋。”
江隋看了他一眼,无比淡定:“曾先生,我来跟他说。”
他和秦尚站到远离人群十多米的僻静处,程氏商行另一侧隔壁的店铺空着,他们站在积灰的橱窗前,雨棚投下的阴影遮住江隋半张脸:“秦二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纠缠我,但如今,对你最重要的,应当是顺利登上堂口话事人的宝座,是不是?”
秦尚挑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隋沉下嗓音:“在我的药铺里,仍旧放着制作蓖麻毒药的原料和器材,你猜,如果我跟那边那些人说,我是受你指使,配置毒药杀害秦六叔,你觉得,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秦尚的脸瞬间阴沉,面部肌肉变得僵硬:“你威胁我?”
“兴华会巴不得你们内斗,你猜他们会不会把这个消息立刻传达给飞龙堂的长老们?再说温兹利先生,他会不会马上报警,叫第五分局来调查?毕竟,只有坐实了你是主谋,我是受胁迫犯罪,才能免我一死。啊,对了,还有那个范妙元,他看起来也不像能禁得住严刑拷打的人。”
秦尚表情狰狞,捏紧的拳头暴起青筋:”这么做,你也要去坐牢,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隋淡然一笑:“坐牢也比被你糟蹋强,谁都知道我是温兹利的人,就算坐牢,又能吃多少苦呢?”
秦尚沉默,江隋继续说:“二爷,你不该让我知道这么多事的。当然,你怎么也不会算到,我能从你手里逃跑。如果我爹不来救我,你只要把我藏在那间宅子里,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就算曾砚麒亲自上门来要人,你咬死了我不在你这儿,他也束手无策,不是么?秦尚,你之所以现在没了筹码,就是因为����你太自负了。”
“呵……” 秦尚咧了咧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他俯身,遮住另外半边打在江隋脸上的阳光,“好吧阿随,暂且,算你赢了。”
“我也不想坐牢的,大家都退一步,海阔天空。”
秦尚凑近他,从远处那些人的视角看来,两人仿佛要亲上。“不过,你最好不要落到我手上,不然……”
他没说下去,回正身姿,扭头往回走。他再次走到曾砚麒面前,神情戏谑:“那么阿随就先让小温兹利伯爵带回去玩几天好了,等你玩腻了,记得把他给我送回来。”
“带着你的人滚。” 曾砚麒低吼。
飞龙堂的打手们大摇大摆,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江隋向程素清道了谢,女孩爽朗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我早就看那个姓秦的不顺眼了。哦,对了,菲欧娜已经打了第二针,最近真的好了许多,阿随,你确实有本事。”
江隋浅浅一笑,同她和兴华会的劳工们道了别,打开回春堂的大门,带曾砚麒走了进去。关了门,一切喧嚣都被挡在门外,江隋感到如释重负,却又很快被一股新的压力笼罩。
他回过头,望向曾砚麒:“Theo Wyndzley,你准备好去未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没错!第二个现代副本,Ready, go!
第56章 Chapter56[VIP]
两人再一次穿越虫洞, 踏进96年后的回春堂地下室,一切都和上回并无两样: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江隋上楼, 将各个窗户打开一条小缝通风;接着,是给那些从1930年带回来, 电量耗尽的移动电源充电;最后, 他从房间衣柜里找出一套备用的床单枕头被子, 铺到书房沙发上。
曾砚麒站在门口, 皱眉:“你做什么?”
江隋眼都没抬, 正仔细将被芯塞进被套:“放心,不会让少爷你睡沙发的, 我已经在家具店订了一个沙发床, 明天去取。今天我先将就一晚, 以后,还是你睡那间, 我睡这间。”
“为什么?” 曾砚麒脸上写满纯真。
江隋叹气:“因为,我们不是能睡一张床的关系。”
“你又不是女人。”
“男人也不行。” 江隋铺好床,对杵在书房门口的男人说, “站在那儿干嘛?快去睡觉吧。”
曾砚麒神情复杂, 最后还是只说了句“晚安”, 回房间去了。
第二天早上, 江隋又领着曾砚麒来到了杰夫的当铺。华裔青年又新染了一头紫色头发,这次倒没在打游戏, 而是在TikTok上看美女跳舞。他一见二人,眼神比看美女更兴奋:“这是又有好东西来当了?”
江隋摇头:“这次没有, 想办个别的业务。”
“什么业务?”
江隋走到柜台前,低声问:“Fake ID, 能做吗?”
杰夫挑挑眉:“给谁做?”
江隋指了指曾砚麒:“他。”
杰夫疑惑不解:“他……还没满二十一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