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襄湘
他摆了摆手,挥动宽大的麻制衣袖:“今日府内诸事繁忙,大家既已来见过家父最后一面,不如先请回吧。你们且回去好好考虑,若愿意与在下一同再创唐人街的辉煌,就过几日再来,我等再行商议与范德比尔特家族的合作大计。”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以最先说话的那名钟叔为首,这些人渐渐从灵堂退了出去。秦尚亦转身,眼波扫过江隋,藏着一丝暧昧:“阿随,一晚上没睡了,我们也去歇歇吧。”
江隋站着没动,却发现陈姨不知不觉已然到了身后,她语气平和,却令他身上冒起鸡皮疙瘩:“姜先生,走吧。”
江隋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被陈姨赶着上了楼。进到秦尚的房间,一眼看见关公像边上供着一块小排位,前面放着一只皮质项圈,说不出哪里眼熟。
注意到他目光的落点,秦尚笑道:“你还记得来旺吗?确实是条好狗,可惜吃了你制的药,一晚上就没了,跟我爹一样。”
江隋想起来了,是那次在后门拦住他的那条狼犬。一时间,那条野兽血红的大口,秦六叔吐出的污物,和方才正厅里那中年人身体里钻出的肠腑像幻灯片在脑内播放,江隋感到一阵恶心,捂着嘴干呕起来。
陈姨退出去,轻轻关上门。秦尚脱下外衣,朝江隋勾了勾手:“阿随,过来。”
江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分秒流逝,再不想办法离开,生命就要进入倒计时了。想到这里,他气血上涌,强烈的焦虑再次把他推到理智崩溃的边缘……然而,他忍住了。这时候激怒秦尚,无异于自杀。毕竟还有大半天时间,总该徐徐图之。
他松了松绷紧的身子,朝秦尚慢慢走过去,任由他将他拽进怀里,埋头在他颈窝贪婪地嗅他的气息:“阿随,你好香。”
“秦二爷,让我回去取点东西……” 他忍着恶心,竭力做出顺从的样子,低声恳求。
男人双手紧紧箍着他:“回什么回!缺什么,我派人去你家取。”
“我保证,拿了东西就回来……嘶……!”
男人冷不丁露出犬齿,在他脖子上咬下去,江隋疼得倒吸凉气,男人却呵呵笑起来:“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爱把我当傻子?阿随,想回去好让那个杂种伯爵再对我摆谱?门儿也没有!你给我乖乖待在这儿,不然,你应该知道,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人,我都有哪些手段。”
秦尚一把横抱起他,大步走进里间,摁他在床上,用力吻下来,手上还不忘猴急地撕扯他的衣服。一早上没吃东西,江隋本就头晕耳鸣,这时大脑彻底失去了逻辑思考的能力,混乱中,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反正也是一死,至少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屈辱地死去……
==========作者有话说:==========
有人也许要问:伯爵大人在哪里!
是的,他下章会出来,但不是你想的那种英雄救美哦
第54章 Chapter54[VIP]
男人攫住他的唇瓣, 舌尖抵在他齿面,试图往里探,江隋怒意上头, 一口咬下去,血腥味在口中弥散。男人吃痛, 起身抹了抹嘴里的血, 趁他松懈的空档, 江隋迅速翻身, 却立即被秦尚抓住, 他一掌拍下来,江隋眼冒金星, 嘴里血腥味更浓。
外头传来敲门声, 他手下的话音隔着门闷闷响起:“二爷, 兴华会的副会长来了。”
秦尚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扼住江隋的脖子狠狠道:“等老子回来, 让你知道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叫那些人进屋,把江隋严严实实捆在床上。人都走后,他陷入一种半昏迷状态,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有几次, 江隋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他睡睡醒醒, 直到外面的天色暗下来。终于,秦尚回来了, 带着一身酒气,边解衣裳边走过来。他坐在床边, 大掌托住他半边脸,眼神留恋:“阿随, 你这样子真可怜,叫人更想毁掉。”
江隋睁开空洞的眼睛,仿佛在神游:“你杀了我算了。”
“杀了你?” 男人笑了,贴在他脸颊的指尖温柔摩挲,“我怎么舍得杀你?这样漂亮的身zi,我还没吃够呢。”
就要把命交代在这里吗?江隋忽然又不甘心。他尽力集中精神,看进男人写满欲望的眼睛,倏然笑了:“那你绑着我,怎么做个尽兴?”
秦尚眼里的欲色更浓,竟然真的来解他手脚的绳子,他的吻落在江隋颈侧,他仰头,好似接纳这份亲热,解放的双手的环上他后背,激得男人愈发动情。他将双腿也缠上去,推着秦尚翻了个身,转换两人的位置。
江隋跪在床上,伸手抚住男人的脸,接着是脖子、胸膛,他缓缓俯身,柔声道:“二爷不就是想要这个?”
他作势要吻秦尚的唇,最后只轻轻一碰,便去啄他的下巴、喉结……依照对方期待的动线……直到感觉男人彻底卸下防备,江隋猛地弹起,一骨碌翻下床,拔腿就朝门口跑。
秦尚骂了一声,风似地追出来。或许是觉得自己横竖一死,江隋浑身都是力气,按他现在的单位速度,中学时一千五百米跑绝不至于次次不及格,他竟然差一点就要跑过秦尚,几乎已经摸到门把手,谁知就在此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两个身影扭打着冲进屋内。
屋内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已然从地上窜起来,用力关上门,旋上两道门锁。江隋率先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是姜元炳。而跟他打在一起的,是陈姨。两人身上皆有伤,手中各捏一把刀,空气中蒸腾着杀意。
姜元炳怒视秦尚,低吼:“放了我儿子。”
江隋这才记起,在这个时空,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陈姨举起刀,又要朝姜元炳扑过去,秦尚却出声制止:“等一下。”
他缓缓走到呆立在门口不远处的江隋身后,一把捏住他的后颈,将他拉进怀中,阴恻恻笑着,对姜元炳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舞刀弄枪的呢?岳父大人。”
“疯子……” 江隋低声骂。
姜元炳横眉倒竖:“我可没闺女,谁是你岳父。”
秦尚竟在江隋脸颊亲了一口,笑得更欢了:“谁说非得是闺女了?岳父大人,我跟阿随正要洞房花烛,您闯进来坏我好事,不合适吧。”
“畜生东西!” 姜元炳挥刀冲上来,与陈姨又缠斗到一起。
“爹……你小心!” 想到早上在灵堂发生的事,江隋心里阵阵发毛。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姜掌柜并非凡人,完全是个练家子。陈姨虽狠,他却除去狠,更有灵活多变的招式。叮叮当当,白刃屡屡相接,姜元炳耐心逐渐耗尽,动作越来越快,陈姨显然招架不住,胳膊一连吃了几刀,药铺掌柜步步紧逼:“我不杀女人,只来带走我儿子。”
陈姨双目染血,声线扭曲:“你儿子是咱们二爷要的人,二爷不让走,谁也带不走!”
姜元炳不耐烦地扯动嘴角,右臂一扬,作势又要拿刀刺下去,实则趁陈姨举手来挡的空隙,左臂迅猛勾出一拳,直击在女人颌角下方,女人霎时间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秦尚始终冷眼瞧着二人打斗,这会儿总算有了反应,他把江隋推到一边,从腰间拔出他惯用的那把匕首,双眼微闭,这是他杀人前的惯有动作。
“姜掌柜,我尊称您一声岳父大人,全然是出于一片诚心。你若成全,我自然会照顾阿随一生一世,但你若是偏要阻拦,休怪我冷血无情。”
姜元炳从怀里扔出一捆绳子,对江隋道:“去把那个女人手脚绑起来。”
江隋俯身,飞快捡过绳子,慢慢朝陈姨倒地的位置挪动脚步。而姜元炳已经摆好了搏斗的准备姿势,冷冷发话:“阿随既然不愿意,那我说什么都要带他走。”
江隋蹲下身,将绳子一圈圈缠上陈姨的手腕,他在大学里修过一门野外生存课,会打这世界上最难挣脱的绳结。绑完手,又继续去绑脚踝,并将手脚捆在一起,这样,即使她从晕厥中苏醒,也动弹不得。他把陈姨一点点往墙角拖,而房间里另两个男人已经杀得热火朝天。
秦尚的身手自然不可与陈姨同日而语,再加上体格上的绝对优势,姜元炳动作明显慢下来,多次偷袭也均未讨到一丝便宜。秦尚虚晃一刀,朝姜元炳胸口刺去,实则一弯身,刀刃划在对方腰上。姜元炳很快反应过来,尽管快速闪避,仍吃了一记,血珠飞溅。
然而他很快找了回来,几组激进的攻击后,秦尚步伐稍乱,姜元炳纵身跃起,手起刀落,精准扎在秦尚肩头,随着一股殷红喷溅而出,男人发出一记嘶吼,眼里的兽性呼之欲出。秦尚挺身,朝姜元炳飞扑过去,两人双双倒地,震出巨响。秦尚把姜元炳死死压在地板上,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握着匕首猛刺。姜掌柜扭动身躯,一连躲了刀,却怎么也挣不脱。
江隋眼看姜元炳动作渐渐迟缓,身体深处那股冲动再次涌上来。地上被压制的是他唯一生的希望,各种意义上都是。他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动,大脑不停思索。终于,他在极度恐惧中撑起双腿,挪向神龛的方位,他悄无声息,取下烛台上燃烧的红蜡,搁到一边,将烛台捏在手里。
姜元炳发出惨叫,他的肩膀也被刺了一刀。快来不及了,秦尚的刀如果扎进他的心脏,那等待江隋的只有屈辱和死亡。求生欲为一切心里建设开了倍速,江隋腿上忽然又有了力气,他跑起来,高举烛台,对准秦尚的后脑勺砸下去……
男人应声倒地,脑后一滩血水氤氲。江隋一把拉起姜元炳:“快走。”
姜元炳抓过秦尚手里的匕首,递进江隋手里:“杀过人吗?”
“没有……吧。” 说这话时,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秦尚。
半小老头皱了皱眉,起身往门的方向走:“杀几个就会了。”
他们从那间房出来,一路往宅子后头走。或许正是晚饭的时辰,他们并未遇见太多人,偶尔看见一两个,也成功躲进角落一一避过。终于来到后院,原先拴着来旺的地方并没有另一条狗来替代。江隋松了口气,跟在姜元炳后头出了那扇小门。
他们一路疾跑,转眼已经看见回春堂的招牌,江隋骤然感到心脏抽痛了一下。停下脚步,捂着心口大声喘息,对姜元炳直呼:“姜掌柜,解药,快给我!”
姜元炳先是一愣,随即来抓他的胳膊:“我没带,先跑再说。”
江隋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感觉天地都在转,他崩溃地大吼:“什么叫没带!我……我快死了!”
姜元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江隋扒着他的双肩,即刻沾了一手血,心口的绞痛还在持续,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视线也不清晰了。
“江隋?”
就在姜元炳身后,与他隔着几米距离,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
认为自己死定了的江隋抛弃了最后的理性,拼命朝那个模糊的身影冲过去。他撞进那人怀里,死死抱住他:“曾砚麒,曾砚麒……”
心脏又迎来一波剧烈绞痛,一切声响都归于静止,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直到……他再次听见曾砚麒一遍遍呼唤他名字,以及姜元炳平静到淡漠的话音:“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你也不需要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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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隋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死。气氛瞬间尴尬,他从曾砚麒臂弯里脱出来,木然回头:“你说什么?”
姜元炳叹了口气:“我给你吃的,不过是一种微毒的草药,我调整了配方,第一次给你吃的会即刻引发轻度心悸,后面吃的则是要半个月后才会发病,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 江隋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却依旧难以置信。
“意思就是,这药的药效只是一次性的,只要不再吃,也就没事了。”
“你!” 江隋一时间不知该庆幸还是该生气,指着那半小老头想骂,却又不知要骂什么。
曾砚麒拧着眉头,他是这里最状况外的人:“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江隋深吸一口气:“我可能……把秦尚给……杀了。”
姜元炳冷声道:“就你那点小鸟力气,他死不了。”
江隋大翻白眼,曾砚麒则拼凑出了事情原貌:“秦尚抓了你,他把你救出来?” 他看向姜元炳,“你就是姜掌柜吧。”
“你是那个小温兹利?” 姜元炳这人,简直比江隋还要不事权贵。
曾砚麒沉默片刻,说:“不管秦尚死没死,你们都不能在唐人街待了。先跟我走吧。”
两辆轿车驶来,陈慎请姜元炳和自己上了一辆车,曾砚麒则上了另一辆,隔着窗招呼江隋:“看什么呢?上车。”
想起刚才那个拥抱,江隋心下羞耻,不情不愿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车里,不适的沉默萦绕在空气中。
车子开上昆斯伯罗桥,江隋终于憋不住,轻轻开口:“曾先生不是说不管我的事吗?”
“是没管你的事,我需要姜元炳。”
“嘁,嘴真硬。” 江隋仰起头,靠进沙发般舒适的座椅里。
曾砚麒瞟见他的脖子上的血牙印,脸色冷下来:“那你有受伤吗?”
江隋闭上眼,感觉身子轻如羽毛:“没有……谢谢你来救我,曾先生。”
“说了不是来救你。”
“好好好,谢谢你来,但不是救我。” 江隋咯咯笑起来。
抵达温兹利庄园时,江隋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他被曾砚麒摇醒,实则从车走到客厅一路上,他一半意识还在梦里。他们在客厅坐下,曾砚麒叫人取来绷带和碘伏,为姜元炳包扎伤口。
包扎完毕,他遣走佣人,静静望着目光坚毅的药铺掌柜,开始抛出心中的疑问:“姜掌柜,能不能说说,为什么要假死,又为什么要这个江隋来冒充你的儿子?”
姜元炳向江隋投来质问的目光,江隋立刻醒了,讪讪道:“那个……总之,温兹利先生已经知道我是谁,并且知道我来自哪里了。”
第55章 Chapter55[V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