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襄湘
江隋捂脸:“怎么可能……不是为了去喝酒,说来话长,总之,他需要一个身份证明。”
“能做,给你友情价,666,把要做的姓名、生日、身高、体重写这张纸上。” 杰夫推来纸笔。
江隋想了想,在纸上写下:Theo Tsang;08/09/2000,6'-02",180lb。
杰夫拿过纸条,语气爽朗:“行,明天正午以后来取。”
办完“ID”,江隋带曾砚麒到租车公司租了台SUV,然后开车前往布鲁克林。他们来到宜家,周二上午的家居店熙熙攘攘,足见纽约城里不上班的闲人何其多。
他们在硕大的货架前闲逛,时不时就能遇到一对同性情侣,小声商量着客厅要放什么颜色的地毯,用哪种花纹的窗帘……他们的对话充斥着“宝贝”、“甜心”、“蜜糖”等等字眼,甚至还有十指紧扣的、说到开心处贴脸亲吻的……
曾砚麒望见这“奇观”,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对96年前的老顽固来说,这景象实在是太过震撼。江隋见他露出那种家里老人嫌弃晚辈的审视眼神,不禁笑了:“宜家就是这样咯……你习惯就好。”
闲逛一圈,他们来到提货区,负责沙发货架的营业员是个人高马大的非裔男子,魁梧得像个NBA球员。江隋给他验了订单,大哥兰花指捻着机器里吐出来的提货小票,嗓音九曲十八弯:“噢好的甜心,你的沙发已经可以提取了,稍等我一下,这就给你搬出来。”
他把一个个纸箱放上他们的推车,目光扫了扫二人,邪魅一笑,眨了眨眼说:“可真是讨喜的一对儿,相信哥,这款沙发床结构坚固,尽情折腾也没事哦。”
“呃……” 江隋尴尬极了,“我们不是‘一对儿’。”
“哦!抱歉!可惜了。” 妖娆的NBA大哥卖萌地撅了噘嘴以表遗憾,“很高兴为你们服务,祝你们购物愉快!”
江隋和曾砚麒在停车场折腾了好一阵,才把大大小小的纸箱塞进SUV。这一天,26年的纽约有了一丝春意,阳光明媚,烤在身上颇有些暖,两人一顿搬运的劳碌后,头上都冒了汗。
坐进车里,江隋摁下车窗,让早春清冽的风吹进来一些。他发动汽车,缓缓驶离广阔的停车场,只听曾砚麒在副驾,闷闷发话:“所以这地方,你跟……从前的……那个什么……也来过吗?”
江隋专心找出口,一时没理解:“从前的什么?”
“就你们未来人说的,男朋友。”
“前男友?” 江隋把车开上大路,语气平淡:“没来过,他富得流油,不在这种平价家具店买东西。”
“富得流油?那是有多富?”
江隋瞟他一眼:“大概没你富。”
曾砚麒半天没吱声,车开上高速,他忽然又问:“他是那个Nathan吗?就是背着你跟别人……的那个。”
江隋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曾经在他半真半假的胡诌中被提到过。他勾了勾嘴角,答得轻描淡写:“啊,是他了。”
接下去的旅程,曾砚麒格外安静。回到药铺,他们开始组装沙发床……确切地说,只有江隋在干活。小温兹利伯爵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帮忙把东西搬上楼,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拆开纸箱,零件堆了一地板,江隋对着说明书看了半天,把示例图颠过来倒过去研究好几遍,犹犹豫豫搬起一根横杆,正在一团钉子里找寻116950号长脚钉时,手上一抖,杆子差点砸脚上。
抱膀站在一旁监工的曾砚麒“嘶”了一声,眉头紧蹙。接着,江隋试图寻找与100029号横杆连接的254372号挡板,“哗啦����”,他脚下一趔趄,险些被绊个狗吃屎。终于,他出手了。
曾砚麒上前一步拉住他,抓过他手里摇摇晃晃的横杆,命令道:“去一边待着,我来看看。”
江隋抬头,眼神里还有几分轻蔑:“伯爵大人也会干这活儿吗?”
曾砚麒语气冰冷:“反正你看起来是一点不会。”
江隋轻叹一声,松了手站到门口:“我是干脑力劳动的,从小手工课就没及格过。”
曾砚麒只看了一眼说明书,很快就把沙发床的底座框架搭完了。“那你们未来的教育确实很有问题。我在伊顿时,除了数学、文学和哲学,从小就要修机械制图、细木工艺、金属锻造之类的。不然,脑袋里空有想法,不能付诸实践,岂不是和废人无异?”
江隋不以为然:“可是我们的世界已经高度工业化,我的想法,让机器去实现就好了,何必非要自己动手?”
“哦?” 曾砚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那么请问,帮你装这台沙发的机器在哪里呢?”
江隋哼了一声:“你应该庆幸,它正和我那台打手机器人放在一起,目前还没发明出来。”
曾砚麒淡淡一笑,灵巧的手丝滑地捣鼓着零件:“显而易见,你们的道德教育也很有问题,我在帮你,你却要打我,恩将仇报。”
江隋也笑了,他看了眼时间,语气轻松:“那辛苦你了,我去买菜做饭,总不算恩将仇报了吧。”
江隋做好饭,上楼去叫曾砚麒时,他已经窝在自己搭好的沙发床里打起了PS。他穿着穆城的白T恤,头发松松散散落在额前,完全一副当代大学生的样子。
“吃饭了。”
“马上……” 小温兹利伯爵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忽然飞速一顿点按手柄,屏幕里的僵尸倒了一片。到此,他才心满意足地摁下暂停,朝门口走过来,“这个平价沙发床很舒服,又是我辛苦拼的,所以,你还是睡房间吧,我睡这里。”
江隋莞尔:“随便。”
这一餐照例四菜一汤:梅香小排,红烧带鱼,油焖茄子,白灼生菜,冬瓜蛤蜊汤。这次江隋故意给曾砚麒盛了一大碗饭,圆滚滚堆成小山丘。
曾砚麒果然吃得认真极了,不亚于他打游戏的专注。小山丘的山顶被挖完时,他陡然开口:“做饭也是一门手艺活儿,你怎么就能做好呢?”
江隋一脸认真:“我妈从小教育我,上海男人要是不会做饭的话,以后是讨不到老婆的。”
曾砚麒笑出声:“那她现在不用担心了。”
“哦不,她应该会更担心了,因为我根本不想找老婆。”
曾砚麒没再说什么,继续埋头干饭。他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筷,表情郑重其事:“我来洗碗。”
江隋只轻轻抬眸:“本来就是你洗啊,时代变了,这里可没有作威作福的伯爵大人。”
曾砚麒抿了抿唇,转而问:“那这次回来,你有什么计划?”
“关于那个Ian,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麻省理工的一页笔记纸。我在线上商店查了查,没查到有同款印花的笔记本售卖,所以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波士顿,到线下去问问。”
计划很明确,江隋那天早早睡了。第二天清晨,他已经做完了出发前的一切准备,对面书房仍没一点动静。
这很奇怪,曾砚麒作为上世纪初的人,有着异常良好的作息习惯,向来起得很早。
江隋去敲门,结果敲了半天依旧没有回音。实在蹊跷,他转了转门把手,发现门未锁,便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头看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曾砚麒歪头倒在一堆靠垫里昏睡,手里握着PS手柄,电视屏幕还亮着。
江隋嘴角抽搐一下,那个人高高在上的发言犹然在耳:“倒不见得多上瘾……”
他憋着笑,走过去轻推男人的肩膀:“曾砚麒,起床了,我们得出发了。”
男人翻了个身,眉头皱紧,又要睡过去。他加大了摇撼的力度:“曾先生,快起来,我们得走了。”
曾砚麒闷哼一声,用力撑开眼皮,一脸迷茫:“几点了?……”
“快九点了,现在路上已经很堵车了。”
男人撑着身子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这么晚了?”
江隋直直看着他,语气像训小孩子:“曾砚麒,你昨晚几点睡的?”
“我不知道……”
江隋从他手里抓过手柄,在他眼前晃了晃:“是谁说不会上瘾来着?你要是这样没自制力,我以后可要把游戏机没收了。”
曾砚麒有点羞愧,避开他的眼神,从另一头下床,往卫生间走:“以后不会了。”
两人吃了面包、喝了咖啡,就驱车出发了。江隋用保温杯给曾砚麒打了满满一杯黑咖,然而车还没堵出曼哈顿,副驾的小温伯爵大人已然倒头睡去。
江隋调低车载广播的音量,瞟了瞟男人的侧颜,鼻梁挺得过分。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于是小声开口:“喂,曾砚麒……”
没反应。
“温兹利先生?”
还是没反应。
“曾砚麒,要不要认我做干爹?数到三,不说就当你同意了哦。”
男人依旧沉沉睡着。
江隋牵动嘴角:“一……二……”
男人蓦地转了转脑袋,没睁眼,微哑的嗓音响起:“江隋,你好幼稚。”
“嘁!” 江隋撇嘴,故意把刹车踩得生硬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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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紧张了几十章,终于迎来一些日常~爱磕糖的来~
第57章 Chapter57[VIP]
他们抵达波士顿, 直奔MIT学生书店,仔仔细细找了一圈,果真没找到印有那三组公式密码的笔记本。收营员小姐姐看着他手里的笔记纸, 皱起眉头:“我不记得这个版本的logo被用于任何纸质周边呢……”
她又叫来几名店员一一求证,又在库存系统里查了近十年的记录, 都没查到这种印花的笔记本。失望之际, 正值中午交班, 来换班的一名南亚裔小哥看了一眼江隋手里的笔记纸, 立即说:“书店确实从来没卖过这种内页的笔记纸, 但我记得我刚上大一那年,我们学院出过一次纪念年历册, 那里面就有这个印花的笔记纸。”
江隋赶忙问:“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纪念册具体是哪一年出的呢?”
“EECS(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 小哥抬起下巴, 若有所思:“说起来……我刚上本科那会儿……得是四五年前了吧……嗯, 2021年,是的, 就是那年。”
江隋又追问:“既然是学院的纪念年历册,意思是只有你们学院的学生和教职工才有可能得到?”
“嗯,不对外发售, 当时是让我们登记名字领取的。”
江隋眼里有光, 他对店员们连连道谢, 兴奋地拉着曾砚麒走出书店。
他一路风风火火往前走, 来到一间学生食堂,找了偏僻角落一张桌子坐下, 马不停蹄从双肩包里取出电脑。
他的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气色因兴奋而格外红润。曾砚麒静静坐了一阵, 问:“所以你是发现了很重要的线索?”
“嗯,搜索范围缩小了很多。Ian这个名字太常见了, 我也可以在各个学院的历年名单里找,但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2021年EECS学院在册的学生和教职工,这个范围就精准多了。”
曾砚麒又说:“那张纸,能给我看下吗?”
江隋从那本《寿世保元》里拿出那张笔记纸递给他。曾砚麒看了一会儿,问:“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代码脚本。” 见对方一脸困惑,江隋又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机器的指令,把这段指令输入电脑,会跳出一封情书。”
“情书?”
“嗯,程序员的书呆子浪漫吧。”
曾砚麒思考了一会儿:“可是,如果这封情书是写给Ian的,很有可能Ian并不是笔记本的主人。”
“没错,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也不排除,就是那个表白者在Ian的笔记本上留下了情书。即便不是,会把笔记纸写的情书送给对方,那对方很可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或同事。上学的时候,不都是在笔记纸上写情书,下课偷偷塞给暗恋的人?”
曾砚麒审视地眯起眼:“写情书……你很有这方面的经验?”
江隋语气平静无波:“我是没写过,但收过不少。难道你从来没收到过?”
“伊顿是男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