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之向北
段颂与转过来：“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傅霄收回目光。
段颂与想了想：“今天主任叫我去办公室，律所收到一封举报信，说我利用律所资源调查金铭。”
傅霄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用力，车子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又被迅速纠正，段颂与的手很轻地盖住他的手。
车流缓缓向前，段颂与其实很怕傅霄有任何想法，他本来也没打算主动聊这件事，可既然他看出来了，段颂与也没想隐瞒。
任何隐瞒，都对不起傅霄说的“永远”。
傅霄没有说话，直到又驶出两个十字路口，他才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说“对不起”，没有抱歉，段颂与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需要你相信我。”段颂与说：“你相信我吗？”
傅霄笑了一声：“信。”
段颂与挑起眉：“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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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有规定，照片之类的物品不能超过三件，段颂与把照片交给狱警，检查没问题后才递到阿东手上。
一张是小宝坐在泡沫垫上举着玩具对着镜头笑，一张是许嘉兰怀里抱着小宝坐在现在租住的房子的沙发上，还有一张是许嘉兰特地让段颂与带过来的，照片大概是几年前拍的，阿东胳膊搭在许嘉兰的肩膀上，兄妹两个看上去都很青涩，站在一栋商场前。
阿东手指轻轻抚摸上照片，过了很长时间，三张照片看了很久，段颂与隔着玻璃看他，没有催促，直到他用手背很快地蹭了一下眼睛，拿起话筒。
“谢谢。”阿东说：“谢谢你们帮我安顿了小兰她们母子。”
“没事。”段颂与说：“你的要求我已经满足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不给阿东任何思考的时间：“我要知道你掌握的全部魏建民的犯罪证据，你的每一句话都要付法律责任。”
阿东沉默了一下，视线又落在那几张照片上。
“城北有一个永昌冷链，那里有个冷库。”
“永昌冷链也是魏建民名下的企业。”段颂与皱眉道。
阿东点了点头：“这些年金铭明面上是个安保公司，其实就是披着个合法外壳从事各种违法生意，只是这几年上面管得严，魏总稍微收敛了一些。”
段颂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永昌冷链办公楼后面有八座冷库，其中一号到六号是正常运转的，七号和八号是魏总用来存放东西的。”阿东停顿了一下：“八号冷库里有一个保险箱，那里面有魏总前些年的所有走私凭证。”
段颂与笔尖一顿：“你确定是八号？”
“确定。”阿东认真地点了一下头：“你放心，就凭你帮我安顿好了小兰她们母子，我就不会骗你。”
段颂与对魏建民这种戒备心极重的人并不了解，傅霄看他在本子上写下“八号冷库”几个字，开口问：“那边安排了人巡逻吗？”
“白天两个小时一班，晚上一个小时，每组三人，巡逻这项工作之前是我负责安排的，巡逻要求很严，每次都要记录。”
傅霄点了一下段颂与的本子：“他们巡逻的路线你知道吗？”
阿东点了点头，隔着玻璃看段颂与在本子上简单地画出大致的线路图：“这是之前的，现在有没有变我不清楚。”
“谢谢，这个信息对我们非常重要。”探视时间只剩下几分钟，段颂与收好东西：“你的证词我会全部整理出来，如果能找到凭证，我会请法庭酌情考虑你的减刑情况。”
阿东挂断电话，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闭了闭眼，都是魏建民阴测测的笑容。
回程的路上，段颂与一直看手机上的地图，傅霄单手撑着方向盘，用另一只手的手背垫了一下他的额头，把他整个人轻轻往后带了一下：“快贴上了。”
段颂与手机息屏，又去翻笔记本：“永昌冷链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我想去一趟。”
“太危险了。”傅霄立刻回绝：“为什么不能交给警方调查？”
“因为我到现在也无法保证阿东的话是真的。”段颂与说：“只有拿到魏建民的犯罪证据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现在报警无异于打草惊蛇，只要魏建民有所察觉销毁证据，再想找就困难了。”
段颂与知道傅霄的顾虑：“我会小心的。”
“我可以带小虎一起，他信得过。”傅霄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段颂与打断他：“就像你帮我拿到阿东的信息和那个已经损坏的保险杠一样，但是这次不行，我是律师，只有我才可以在非常规的情况下采取特殊手段固定证据。”
傅霄没有说话，段颂与认真地看着他：“你说过会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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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天气多变，接着下了好几天暴雨，气温骤降七八度，不少人又把薄羽绒服穿上了，两个披着雨衣的安保推开办公楼门，鞋上的雨水在地面留下一排排脚印。
“这种天气巡逻真他妈冷死了！”岁数最小的那个脱了雨衣：“这大雨天鬼都不来，巡逻个什么劲儿啊！”
“东哥的意思，咱们照做就是了，哪儿那么多废话。”为首的是个光头，瞪他一眼，“别偷懒，万一有什么闪失，魏总让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小年轻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东哥自己都进去了，还有什么意思不意思的。”
光头从冰箱里拎了两瓶啤酒出来搁在桌子上：“过来吃饭，这种话以后少说，两个小时以后准时过去巡逻。”
小年轻张了张嘴，最终向啤酒和卤菜低下头，拎了两张椅子坐下。
坐落在办公楼后面的三排冷库单元，距离办公楼不过十几米，纯白色墙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小刘警惕地贴着冷库墙壁，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编号，压低声音：“八号。”
门锁的锁梁上缠着一圈防水胶带，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被人动过了。
小虎借着月光小心地用手触摸门锁，压低声音：“傅哥，这是一把老式锁，应该不难开。”
傅霄穿了一身黑色夹克，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隐匿于黑暗之中，脚步极轻地靠近，蹲下来。
手电筒用雨衣裹住只露出一道光，照在锁扣的位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手电筒：“挂锁，锁梁细。需要几分钟。”
小刘从没想到当律师有朝一日还得干这种事，内心又紧张又激动，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差点跪下，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扭过头去。
段颂与面无表情地扶了一把他的手肘：“我的脚。”
“对不起段律！我没看到！”小刘小声道歉。
段颂与摆摆手，懒得和他你来我往地讲礼貌，退开半步替傅霄挡住雨，傅霄抬眼看了看他，很神奇，明明黑夜笼罩，段颂与却依然看清他眼中的关切。
“站进来。”傅霄低声说。
段颂与还没来得及动，远处办公楼的方向传来一声关门声，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第56章 意外
侧耳倾听片刻，那边没再传来声音，小刘这才发现自己紧张得后背都湿透了。
“咔”地一声轻响，挂锁被无声地打开。
傅霄握住门把手，很轻地往侧面拉了一下。
门没动。
“里面还有一道锁。”他压低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与冷库门之间的缝隙，那里有一根铁丝从门缝里露出来，延伸到门框内侧。
傅霄顺着那根铁丝找到它的末端，轻轻一拉。锁芯松动了，他重新握住门把手，试探着推了一下，门开了。
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我和小虎一起进去，你跟小刘在外面守着。”段颂与小声说。
这是四人在行动开始之前就商量好的分工，外面需要有人盯着，也需要做好所有突发情况的准备，除了傅霄，段颂与无法信任任何人。
小虎年龄不大，但心细，头脑活，让段颂与独自进冷库，傅霄也无法放心，思来想去，带着他一起过来。
段颂与临进门前把手里的文件袋交给傅霄：“这里面是律所的证明，我的证件，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就报警。”
傅霄接过文件袋，捏了一下他的肩，冷库的温度传出来，他把段颂与外套拉链拉好一些：“一定要小心，证据没关系，你最重要。”
小刘狐疑地盯着两人，总觉得这话像哪里没对。
段颂与点了点头，从门缝侧身挤了进去，小虎跟着他闪进冷库。
冷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段颂与站定之后过了几秒，眼睛才适应里面的黑暗。
门缝透进来的光在地面上照出一道细长的亮线，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手电筒的光调到最暗，能看到地面上堆着几十个落满灰尘的塑料货箱，露出里面发黄的旧标签。
靠墙的位置立着几排铁质货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杂物，货箱和铁架堆得很密集，打眼一看，这里像一个完全无人问津的仓库。
小虎在他身后轻声提醒：“段律师，这里面东西太多了，不好走。”
段颂与应了一声，压低声音：“脚下慢一点。”
两个人贴着墙边往深处挪，冷库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呼出的气在眼前凝成白雾，地面湿滑。段颂与脚下打滑了一下，小虎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胳膊：“小心！”
段颂与没回答，借着他的力站稳，指了指角落：“你看那里。”
小虎往深处看，在货架和货箱的遮挡后面，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被两个摞起来的铁皮货箱挡着，缝隙里露出一角灰黑色的金属。
两人对视一眼，绕过去，蹲下，段颂与想伸手，被小虎拦住，指了指自己。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深灰色保险箱，表面覆着一层薄尘，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与周围的杂物混在一起，然而锁孔的位置有一圈浅浅的磨损痕迹，说明它被多次打开过。
小虎凑近了看那个锁孔：“段律师，这是老式机械密码锁，锁芯结构不复杂。”
段颂与：“能打开吗？”
小虎看了一会儿：“我试试。”
手电筒的微光照着保险箱，小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工具，弯下腰，把耳朵贴近保险箱表面，缓慢地转动锁芯。
整个空间很安静，只有小虎转锁芯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和两个人压着的呼吸声。
锁芯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咔”，在冷库里格外明显，小虎的手指顿了一下，停了几秒钟继续转动。
段颂与屏着呼吸，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气温实在太低，指尖开始发僵，他换了一只手握手电筒，把另一只手缩回袖口里暖着
小虎的指尖停在锁轮上，停了两秒，握住保险箱的门把手，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
预想之中门被打开的情形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身后一声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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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强光一晃而过，小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傅霄一把拽过蹲在地上。
亮光从小刘原本站的位置扫了过去，巡逻的安保站在办公楼里大致看了一圈，又关了手电筒，“啪”地一声关了窗户。
“吓死了！”小刘猛拍胸口：“谢谢傅哥救命之恩！”
两人身体紧贴着冷库墙壁，没等傅霄应声，只听冷库里“咔”地一声。
如同一颗石子砸进冰面，冷库内外，四人同时看向冷库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