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木之向北) 第14章

作者:木之向北 标签: 近代现代

老爷子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一回他家吵架声很大,我回家的时候正好经过就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男人,也就三十来岁,从她们家出来,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段颂与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男人的体貌特征您有印象吗?”

“反正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大爷也描述不出来:“我当时看了他两眼,他上了车就直接开走了,就是这台车。”

“车身有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比如喷漆,车身上是否有图案,或者车牌号您有印象吗?”

“车牌没记住,”大爷摇头,紧接着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他那个车门上贴了个挺大的骷髅头,就在驾驶座那边的门上!算吗?”

段颂与抬头,和身边的傅霄对视一眼:“算!这点对我非常重要。”

老太太如释重负,“嗨呀”一声,一拍巴掌:“有用就行!”

老两口十分热情,段颂与又问了几个问题,两人都极度配合地回答,临走前说什么也要让他们一人喝了一杯热茶。

段颂与提前准备的问题精准充分,离开时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坐在车里,傅霄开车,段颂与一直低着头在本子上勾画和记录。

傅霄看他两眼,忍不住开口提醒:“在车上别用眼。”

盯着本子时间长了确实有点晕车,段颂与“嗯”了声,把最后几个字写完,合上本子:“等重新鉴定出结果我就可以向法院申请再审,到时候根据老爷子的线索去车管所调取这款车型的全部车辆登记信息。”

傅霄不赞同地皱眉:“这款车型太常见,哪怕老爷子所见就是肇事车,单凭一个骷髅头的标志,从系统上也根本筛查不出来。”

段颂与按了按脖子,靠在座位上:“律师不是警察,没有那么多的权利,但哪怕是大海捞针,只要有努力的方向就得试试。”

他刚才说话时间太久,嗓子有点干哑,喝了杯热茶也没怎么得到缓解,清了清嗓子,傅霄瞥了一眼仪表盘:“前面路过加油站去加个油,顺便买两瓶水。”

段颂与的本子摊开在膝盖上,闻言忍不住侧头看着傅霄,如果没有这个人,他今天的走访多半会带着小刘或者宋惜缘,会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开车的同时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一遍有可能遗漏的关键点。

而不是像现在,有人会提醒他不要一直用眼,注意到他嗓子的不适。

段颂与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车子已经打了转向灯,往右前方的加油站拐过去。

加油站里有卖吃食的地方,两人还没吃饭,傅霄松了安全带:“我去买水,你坐一会儿。”

“我也下去透透气。”段颂与跟着推门下车,这附近他还没怎么来过,看着傅霄走进店里,慢悠悠地站在马路边吹风。

这里距离市区还有一小段距离,过来加油的车也不多,加油站相对空旷,傅霄付了油钱,又从旁边拎了两瓶矿泉水,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看到段颂与踩在路边,低着头看着脚下一颗石子,踢了一脚,小石子骨碌着滚进旁边的下水道。

隔的距离不算太远,他能看到段颂与瞬间露出的笑,又转头去踢身后的一颗石子。

傅霄的心跟着变得柔软,这么多年,也只有段颂与能给他这样的感觉,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片,段颂与似有所感,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回头看向这边。

突然!刺耳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摩托车飞速朝这头驶来,骑车人带着纯黑色头盔,整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巨大的噪声掀动空气,耳膜被瞬间填满鼓胀,只不过是眨眼之间就在耳边炸开!

段颂与一回头,摩托车已经直直朝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段颂与只来得及侧身避让,但车速实在太快,摩托车坚实的把手重重撞在他的手臂,一股强力把他瞬间带倒。

摩托车丝毫没有停留,加速绝尘而去,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彻底消失在马路尽头。

“段颂与!”傅霄嘶吼出声,心跳在那一刻几乎骤停,身体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在看到摩托车撞向段颂与的瞬间拔腿朝他冲过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段颂与整个人摔向路边。

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阵痛,没等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已经被迅速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傅霄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带着再无法掩饰的紧绷和颤抖:“伤到哪里了?”

段颂与有半天没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傅霄把他抱得很紧,他觉得呼吸有点艰难,却被裹在最安全的空间。

“手腕,”段颂与轻吸了口气,试着动了动:“有点痛。”

傅霄松开他,低头卷起段颂与的羽绒服袖子,右手掌心一大片血肉模糊的擦伤,手腕已经红肿起来,看着惨不忍睹。

“我先陪你去医院。”傅霄扶起段颂与,弯下腰拍干净他膝盖上蹭的灰尘,不放心地打量段颂与的脸色:“自己能走吗?”

段颂与点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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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霄实在放心不下他的伤,就近找了一家医院,医生给段颂与的手上了药,见傅霄沉着脸一直陪在旁边,保险起见又拍了个片子,确定手腕只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

从医院离开已经是下午了,段颂与坐上车,傅霄俯身进来,替他系了安全带,绕到驾驶座,一言不发地启动车子。

哪怕是再冷静强大的人经历过这么一出也不可避免地后怕,直到现在段颂与还觉得精神到现在还有点恍惚。

“今天的人是谁有猜测吗?”开出了两条街,傅霄看着前面的路:“不是意外,他是有备而来。”

段颂与应了一声,看着后视镜:“有个车,昨天跟着我,今天我觉得又看到它了,但是眨眼就消失了,我不确定。”

傅霄蹙眉:“和陈备这个案子有关。”

“可能吧。”伤处传来胀痛,段颂与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着缠着纱布的手:“如果是,那就更说明这案子背后真的有鬼。”

他说的轻描淡写,却勾着傅霄的心悬起。

傅霄不能容忍任何威胁到段颂与安全的突发状况:“他们怎么这么快得到消息?”

“黄雪,我去见了刘东以后晚上这辆车就出现在我家小区楼下了。”段颂与盯着窗外飞速略过的街景,像自言自语:“我要加快进度了。”

事到如今,说后悔和自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车里很安静,就在段颂与以为傅霄不会再开口时,听到他很低的声音:“对不起。”

三个字,背后的原因段颂与明白,他能看得出傅霄心里的介意,两人之间这么平静的对话让他突然有点不习惯,头拧成九十度盯着窗外:“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用后脑勺对着傅霄,没看到傅霄侧头看了他一眼,停留片刻移开目光。

车子拐进有点眼熟的街道,段颂与后知后觉地坐直:“你现在开我的车来汽修厂,万一那车还跟着我怎么办?”

“我留意了,回来这一路没有看到可疑的车。”傅霄说:“你现在一个人不安全,我回去收拾两身衣服,和你一起住。”

“不行!”段颂与下意识扬声拒绝,猛然转过头,像被人一下戳中痛处似的:“我的意思是不需要,如果今天的事真和兰雪梅的案子有关,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警告,没人敢对律师下手,除非他疯了。”

“我不可能看着你有危险。”傅霄手撑着方向盘,他一旦强势起来段颂与根本不是对手,不容分说地又道:“你现在手也不方便。”

“我的手根本没事,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

段颂与的声音带着惶然,说出来的全是牵强的理由,傅霄压根不买账:“我不会和你一起住,我睡客厅。”

“客厅也不行!”段颂与急了,拔高声音:“你把车停路边,我叫个代驾回去!”

傅霄没有说话,依旧匀速驾驶,段颂与皱眉,整个人都侧过来对着他:“我说了停车!”

车子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减速,傅霄打了双闪,车子停靠在路边,车里只能听到段颂与因为着急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傅霄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隔了几秒钟才看过来,声线很平稳:“你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后天更~

第20章 老房子

傅霄的声音仔细分辨也很难听出其中的情绪,可段颂与方才因为他说要一起住而紧绷的神经,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慌乱。

他的手还拉着安全带,整个人僵硬地没动,甚至不敢看傅霄的眼睛。

他隐约察觉到傅霄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又觉得不可能。傅霄是一个太懂得如何和别人保持距离的人,只要现在说一句“我没什么怕的”,然后再虚张声势地转移话题,傅霄就不会再追问,他从不会让人尴尬和难堪,对段颂与更是如此。

可现在,傅霄一直在看着自己,漆黑的瞳孔宛如巨大的漩涡中心,让车里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段颂与毫无招架的能力,只能抿着唇一声不吭。

傅霄撑着方向盘的手掌微微用力,短短数秒又松开,这样的段颂与让他不能再往前,看了看段颂与绷紧的肩线,最终妥协般开口:“叫代驾,你的手不能开车。”

段颂与很轻地松了口气,用左手点开手机,输入地址时瞄了傅霄一眼,傅霄看着窗外,压根没有看他的屏幕。

等代驾的十几分钟无比漫长,傅霄几次想下车抽根烟,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前段时间被无形打破的尴尬卷土重来,段颂与扭过头装作专注地欣赏窗外的风景。

直到代驾赶来,按照定位找到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的车,敲了敲车窗,傅霄看着段颂与的后脑勺,很轻地叹了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驾驶座换了人,傅霄身上那股令段颂与熟悉的气息立刻被一股带着陌生的寒气取代,他听到傅霄对代驾交代:“开慢点。”

“知道了,您放心。”代驾应了一声,关上车门。

车子很快起步,段颂与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傅霄站在原处没动,也没有看这边,低头点了根烟,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很小的点,消失不见。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实在过激,那一瞬间的慌乱掩盖了满足,段颂与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傅霄紧紧把他压进怀中的样子。

车子靠近小区,代驾以为段颂与睡着了,正琢磨着要不要把他叫醒,偏头看了一眼,竟发现他的嘴角翘起,看上去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

车子停在楼下,段颂与线上付了款,用左手艰难地把东西收拾好才下车,关上车门转身朝楼门走。

下一秒,他的脚步猛然顿住,脸上血色“刷”地褪得一干二净。

傅霄就站在距离他几步的地方。

时间被无限拉长,段颂与滑稽地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傅霄,手上还缠着纱布,脚下的雪融化一半,被踩得乱七八糟,脏兮兮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他看到傅霄朝自己走过来,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被无限放大,最终停在自己跟前。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

段颂与听到傅霄开口。

这是一个他无法开口的问题,就像他曾经步步紧逼地追问过很多次傅霄当初甩掉他的原因一样。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傅霄,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表情,无论是嘲弄的,还是难以置信的,或者是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在意。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被主人丢弃却还趴在原地打转的流浪狗,等着那个永远不可能来接他回家的人出现。

打过那么多场官司,能读懂证人欲言又止时藏在停顿里的未尽之词,能看透被告故作镇定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然而此刻,他看不透傅霄。

傅霄的神色很平静,也没有指望得到他的答案,伸手接过段颂与手中的包:“上楼。”

楼梯比十年前更暗,阳光照不进来,带着淡淡的霉味,当年就坏掉的灯到现在也没有修好,好在因为住户少,卫生还说得过去,傅霄走在前面,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梯间,每踏上一级台阶,他的心跳就更快一分。

走上三楼,段颂与很快跟上,无法躲避,手指停顿了一秒,轻贴在锁上。

“滴”的一声,指纹锁解开。

门弹开一道缝隙,傅霄的心脏在这一刻瞬间收紧,压着整整十年的分量,手搭在门把手上,似有千斤重,停顿片刻才缓缓推开。

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十年前的布局重新装修的,原来摆放旧沙发的地方现在是一个柔软舒适的深灰色布艺沙发,原来墙角摆放折叠桌子的位置现在是一张四方的原木餐桌。

十年前两人放学回家的路上偶遇一个老太太,寒风中还守着面前几支没卖出去的花,傅霄掏钱把所有的花都买了下来,两人甚至不知道那花是什么品种,带回家以后没地方插,就找了个房东留在阳台没带走的泡菜桶洗干净,摆在门口的柜子上。

现在柜子已经换了一个,原来摆泡菜桶的地方摆了一个造型别致的玻璃花瓶,里面随意地插了一枝花。

一切都变了,一切又都没变,这门就像时空隧道,打开的刹那就裹挟着两人回到了十年前。

段颂与的呼吸声很轻,也很乱,他就站在傅霄的身边,让傅霄恍然觉得回到第一次带段颂与来到这个出租屋的那天。

所有伪装在这一刻被撕碎,就像有人用力扯下段颂与的遮羞布,把他的虚张声势彻底暴露在傅霄面前。

他看着傅霄的背影,看他微微塌下的双肩,生怕傅霄会问哪怕一个字。

傅霄沉默了很久,开口问:“有拖鞋吗?”

段颂与没回过神来,眼里带着困惑,隔了几秒指了指门口的鞋柜:“有新的。”

一双崭新的拖鞋,和地板上的是同款不同色,傅霄拿出来换上,把段颂与的包放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