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话音落下，候在周承一身后的警察突然上前，向周远洋亮出了证件：“市局刑侦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周承一悠悠地退后半步，让出方便刑警们行事的位置。变故太过突然，一时间警局大门外惊异声四起，闪光灯夹杂叫喊混乱地穿过大门缝隙。越过刑警们的肩头，周承一看到周远洋正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眼神里除了荒谬，似乎还有权威被骤然冒犯后的恼怒。
“周承一。”他冷冷道，“你闹过头了。”
“我闹什么了，这不是正义的人民刑警们在对你实施措施吗。”周承一神色轻松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你才别闹了，爸，媒体都看着呢。”
“周承一����”
骂喊并没有起到作用，周承一已经转身推开警局大门，不再理会身后的声音。真是个微风不燥，阳光正好的好日子。他扬起脑袋，抬手遮挡阳光，然后于周远洋和媒体的众目睽睽之下，牵起了等在门口的李圳郁的手。
作者有话说：
终于啊！
第122章
在摄像机捕捉到的画面顺着网线传入大街小巷之前，经侦队和刑侦队早已秘密出动，候在了十数个高档住宅区和摩天大楼外。十几个来自不同辖区的小队，人手一份人员名单，里面有大集团的高层和老板，也有已经退休的监管部门行政高层，还有几个如今依旧活跃在政商两界的人。除了富可敌国或位高权重，他们的共同点还有一个����都曾是白房子的客户。
随着市局刑警队传出消息，小队们集体出动，不出半个小时便有数十号人被先后“请”去了警局喝茶。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直到被关进审讯室时都还没能反应过来，毕竟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要他们屈尊回忆如此久远的、不值得被铭记的往事，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当然也有些反应快的，在审讯员道出“远洋集团”四个字时就迅速变了脸色，上位者的从容淡定霎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有心争辩，像什么自己只是正常接受了移植手术，或者当年只是经人介绍去了那家医院之类的理由，直到审讯员将周远洋被捕的新闻摆出来，那些嘴硬才终于被沉默所取代。
沉默并不可怕，只需撬开其中一张嘴，剩下的谎言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倒下。如今密不透风的网已经被破开，顺着那些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的线头一点点往回摸，就总会摸到终点。警察们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跟他们慢慢耗下去。
“可惜了。”周承一放下遮挡阳光的手，凑到李圳郁耳边，“我本来还希望周远洋被逮捕的时候能下下雨应个景呢，怎么这么大的太阳。”
喧闹和吵嚷盖过了耳边的气音，主要是李圳郁还在因为两人交握的双手而感到尴尬，没法分出精力听周承一在说什么，只能一边问“你说什么”一边把两人的双手往自己身后藏。
这么多人看着呢，真是一点不害臊。
拥挤的警局门口举步维艰，但很快就有人拨开人群朝他们走了过来，是隋星带着他的助理到了。他在两人面前站定，俯身对周承一说：“一会儿警局会向这些媒体声明现在的情况，如果你想现在说两句也可以。不想的话，停车场里有辆白车，我同事会送你们回去。”
“行，”周承一扯了扯李圳郁的手，“那咱们就先走了。”
“真不说两句？舆论造势也是很重要的。”隋星劝道。
“你都亲自来这儿了，不就是为了替我发言的嘛。”周承一笑着说，“真不说了，我想回家了。”
都说想回家了，隋星还有什么好劝的呢。他站直身子，朝身边的助理示意，对方立刻配合着民警护送周承一和李圳郁从侧面离开。转身前，李圳郁感知到身后大门里灼热的视线，下意识想要回头，就被周承一摁住脑袋：“别看，当他不存在。”
“有点难吧。”李圳郁笑了一下，“怎么样才能当他不存在？”
“不知道诶。”周承一听懂了他的弦外那点苦涩的声音，却铁了心要愚昧地回答。他扬起灿烂的笑，用脑袋拱了拱李圳郁的肩，说，“只看着我一个人会好一些吗？”
眼见大新闻的当事人要离开，记者们哪肯放过，扛着长枪短炮就要追上去。隋星伸手一拦，在民警们迅速筑起人墙后挂起客气的笑容，说：“各位，我的委托人需要休息，有任何问题问我就好。”
真要说起来，隋星在首都圈的名气一点不比周承一要差，于是洪水猛兽般的叫喊声当即转换目标朝着隋星涌了过去。趁着这点空隙，一辆白色商务车悄悄从停车场驶出，绕过另一侧的出口，很快汇入了午后的车流。
这一天大概是市局本月有史以来最繁忙的一天，一个网兜下去扯出的鱼比想象中还要丰盛，不愿离去的记者们得以先后见到某彭姓的慈爱医院外科医生，几位远洋集团旗下研究所的高层，某已倒闭医院的院长、管理层和医生们被押送进市局。随着警方公布案件细节，一桩沉寂十多年的旧案终于浮出水面。很快，关于非法器官移植和曙光生命研究中心等关键词便开始在各个平台迅速发酵。
手机在口袋里滴滴哒哒地响个不停，而口袋所属的外套又早已被主人遗弃在了客厅里。目光可及之处满目狼藉，是今早负责搜查的警察们用心翻找后留下的痕迹，但反正目光所及之处，视野这块不大不小的方框，似乎也就只能塞进一个人了，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你居然，这么乱都忍得了。”周承一在亲吻间隙喘着气说话，讲得断断续续的。
亲得毫无效率，李圳郁干脆偏过头，在他唇角碰了碰，说：“他们趁我不在的时候来的，应该是小钱给开的门。”
“是噢，钱可以跑哪去了？”周承一抬起头环视一圈，又重新俯下身凑近被他压着的人，“管他呢。”
只是不等他的嘴唇触碰到皮肤，李圳郁已经搂着他的腰直起上半身，温热紧贴着颈部。都是成年人了，这是什么意思周承一自然明白，他干脆换了个姿势，屈膝乖乖坐在李圳郁腿上，双臂环着对方的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他这个样子，反而让李圳郁不习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怎么不反抗一下？”
“说好的第一次让你上。”周承一说完，疑惑地歪了下脑袋，“隋律没告诉你？”
“没有。”李圳郁摇摇头，“还有这回事？”
“有，我惹你生气了，我得给你赔罪。”周承一干脆把上半身往前送，让两人贴得更紧，“还有以前，我没早点发现周远洋对你做的事，没在你哭的时候好好安慰你，没在你生病的时候陪在你身边，自己一个人跑到镇子上，害得你����”
话还没说完，嘴皮子就被人用两个手指捏住。周承一扁着鸭子嘴，委委屈屈地抬眸看向李圳郁，就看到对方一脸气笑了的表情：“你一定要在人兴奋的时候讲这些吗？我脑容量有限，听不进去。”
周承一“噢”了一声，由于张不开嘴，只发出了一声“唔”。
他松开一只搭在李圳郁脖颈的手，在对方的腰侧用力揉了一下，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后脑勺上的头发。这种高难度动作显然很需要左右脑协调，李圳郁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闪过去，身子骨都要软了。在他的上半身要塌下去之前，周承一揽住他的腰，脑袋钻进他肩窝轻轻舔了一下他后颈上的烧伤疤痕，低声说：“那你快做点什么，我要忍不住了。”
情绪像被浇了油的火苗越烧越旺，兴奋感的来源除了一切即将尘埃落定，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近乎不真实的满足。可以光明正大地、毫无顾虑地触碰对方了吗？从今天开始，似乎真的可以做到了。
“我爱你。”李圳郁紧紧搂住他，话一出口，自己先掉了眼泪，“我告诉过你吗？我真的很爱你。”
“嗯。”周承一用脑袋蹭了蹭他，“告诉过我很多次了。”
一言一行每分每秒，那些他自己都不一定注意到的时刻，他早就告诉过他了，无需用语言传达。
四肢交错之间，用的是能将人融进血肉里的力道。后颈的湿意愈发强烈，恍惚让李圳郁有种冰火两重天的错觉。
这笨蛋不会觉得唾液能灭火吧？
他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逗笑，于是又哭又笑地扶正周承一的脑袋，重重吻上去，将对方扑倒进沙发里。摩擦间他触碰到了周承一胸口上的电极片，理智尚且回神一秒就被更加强硬的吻勾走。于是就这样在浮沉中，在无数次抚上伤疤的手掌心内，这场漫长到好像没有尽头的等待，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终点。
作者有话说：
短小地更一下，相信下一章一定是大长更吧
第123章
一只小船在湖面中荡漾，月光播洒在它身下，被船身搅碎了一池宁静。李圳郁远远看着，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被颠倒了黑白的梦。十二年前的高尔夫度假村被记忆复现，每一处细节都照应着潜意识里的印象，记得的就清晰，不记得就格外模糊，唯有这只小船是个例外，明明不存在却如此地具象。
他蹲在人工湖边，静默地看着不知所谓的风景，等待这场梦境延续或者结束。没过多久身后便响起了杂乱声，草坪和泥地被踩过溅起泥泞，他坐直身子，双手撑在身后，盘着腿等记忆中的争吵开始。
但什么都没有。周承一奔跑过后压不住的喘息还在耳边，那声质问却迟迟没有到来。风卷起树叶，扰乱了一汪人工制造的清泉，李圳郁听到小时候的自己开口，说：“我好痛苦。”
那个从来不懂得表达自己情绪的小孩开了这个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一遍遍声泪俱下地重复“我很痛苦”，“为什么没人救我”，“为什么要带我回家”，“放我走”。李圳郁就这样安静、近乎平静地听着，想要告诉他没事的，熬过今天就好。一切都会越来越好，越来越顺利，你会等来一个人，那个人会穿过很长很长的路，穿过你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到来的那些年月。他会给你带来你想象中最好的结局，只要熬过今天就好，一切痛苦都是值得的。
“跟我一起逃跑吧。”一个稚嫩的少年音突然插进无休止的怨念，李圳郁愣了一瞬，回过头，看到周承一坚定地牵起周承郁的手，说，“我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我们永远都不要回家了，好不好？”
不存在的小船随着水波开始晃动，船桨一下又一下敲着水面，发出规律而遥远的声响。这声响很快被另一种声音覆盖，充满现代的频率扰乱了臆想中美好的承诺。李圳郁睁开眼，一片朦胧的光晕里，他首先听到耳边扰人的手机振动，随后才感知到了耳边温热的呼吸。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碰到了周承一的下巴。
“醒了？”周承一“嘿嘿”一笑，“我吵醒你了吧。”
“没有，是手机。”李圳郁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见是个陌生号码便重新塞回到了枕头下，“我睡多久了？”
“就一个小时，你这么多天没睡好，应该多睡一会儿的。饿了没？我去拿外卖。”周承一刮了一下他的脸，说罢就要拖着残花败柳之躯起床，被李圳郁一把拽了回来。
“别乱跑了，累不累。”李圳郁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素了这么多年要他一朝掌握床笫之间的诀窍，多少是有点强人所难的。他有些心虚地说，“我去拿。”
“那也行。”周承一心安理得地躺下，冲他抛了个媚眼。李圳郁起身下床，走出去几步又突然反应过来，回头问，“我刚刚睡觉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这你都听到了？”周承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也没啥，我就自言自语呢，问你想不想等案件结束之后，我俩搬到其他城市去，或者出去旅个游什么的，反正我不想待在首都了。”
他说着，又严肃补充道：“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待在这我也没意见。”
“你有点主见好不好。”李圳郁笑了起来，“去哪都行，让我跟着你就好。”
原来压根不是什么臆想中的承诺，周承一是真的来过他的梦里。李圳郁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走过去，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周承一仰着脑袋享受完，笑着问：“怎么了？”
“没事，休息吧。”李圳郁摸了摸他的脸颊，起身出去拿外卖。
等他回到房间时，周承一正半倚在床头打电话，一个手肘像杠杆一样撑起了半边身子不让屁股落地，看起来又搞笑又让人心疼。李圳郁把外卖放在床另一头的茶几上，刚要上前给人揉一揉腰，就发现对方神色凝重，立刻默了下来，乖乖坐在了在周承一身侧的床位，没有出声打扰。
反倒是周承一回头看了他一眼，艰难地侧过身，将通话调成免提，说：“是钱可以。”
“郁哥也在吗？”那头开口，嗓音里夹着浓厚的鼻音，“也好，我一起跟你们说了吧。”
“别难过，慢慢说。”周承一安慰他。
恰巧此时天边炸开一声惊雷，大雨不请自来地闯入了城市，这个周远洋被捕的日子，也是终于如周承一所愿，应景地阴了天，落了雨。钱可以站在警局门口，伸手探出屋檐，冰凉的雨水击打在手心不痛不痒，很快顺着角度染湿了他整个手臂。他瑟缩着收回手，下意识回头，身后寸步不离的刑警冲他笑了一下，低声说：“您可以多待一会儿，没关系的。”
几个小时前，他跟着搜查周承一住宅的刑警们一起来到警局，对方说在老钱的账号里有些新发现，希望他来确认一下。走进办公室之前，他都以为这一行只是配合调查，直到技术人员郑重地请他坐下，开口说：“我们在老钱账号中找到了一份加密文件，内容物是白房子内的十七份供体记录，我们使用的密码，是您和您母亲的生日共同组成的。”
“你是说，”钱可以愣住了，“我爸他……”
“确认加密文件的占用内存后，我们还发现了一小部分未显示的占用。通过一些手段，我们恢复了这部分内容，看起来应该是，”技术人员顿了顿，委婉地说，“给您和您母亲的信。”
钱可以被这消息砸得一时头晕，神情恍惚地接过技术人员递过来的打印件，直到他垂下头，看清了文件上的第一段文字。
这竟然是一封扫描过的手写信。
“致找到这里的、屏幕前的你。如果你是周远洋，那么恭喜你，你又一次打败了我。如果不是，那么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些本不该由你看到的东西。我不知道这账号究竟会在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也不知道打开它的人究竟是谁，能不能看懂我留下的东西。或许是我自己想得太多，这些东西可能永远不会重见天日。但我还是决定将它们留下，希望有人找到这里。因为如你所见，我已经不剩多少勇气了。”
钱立恒会自杀这事并非无迹可循，在他跳楼前的一段日子里，他就已经性情抑郁到难以沟通，偶尔还会毫无征兆地暴怒。
那个时候他和妈妈都认为那是因为实验室关停，多年事业戛然而止让他难以接受，才会变得性情如此阴晴不定。那段时间是家里最压抑的时候，钱可以那时堪堪十岁，理解不了父亲的转变，只知道家不再是最温暖的地方，于是越发逃避回家，能在学校拖多久就待多久。反正他爸已经变了，不跟他们讲话，唯一几次讲话还最终都会发展成争吵，摔碗砸锅。他已经彻底疯了，让整个家都跟着一起疯了。
有一次钱可以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听见父亲在外面吼了很久，后来声音突然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钱立恒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吓人，父子俩就这样隔着半间屋子对望。那时钱可以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却不成想听见父亲轻声说了一句：“文天，对不起。”
那天之后老钱就不见了，去了哪里无人知晓。再次见面，便是单元楼底下，一条警戒线拉起阴阳两隔。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再次抬起头，钱可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有日期吗？”
“具体的日期我们并没有找到，但按照数据库里显示，账号最后一次操作记录是您父亲去世的前一周，”技术人员说，“应该差不多就是那段时间。”
钱可以凌乱地点点头，狠抹了把脸，垂头去看那封信件。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这些东西，尤其是你们，小钱，我的儿子，还有我的妻子，赵女士。我无颜见你们，但我还是希望找到这里的是你们，等你们看清我的丑恶，我最难堪的一面，或许就能理解我的不告而别，为什么我连一纸遗书都不愿留给过你们。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有些是我主动做的，有些是我明知道不对，却还是选择闭上眼睛做的。一个人如果明明看见有人掉进深渊，却选择站在旁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那么他和推那个人下去的人，又有什么区别？我轻信了错误的人，所以犯了大错，害死了太多人。好在这罪恶终于结束，我也可以随他们一起离去，为我所有的罪恶付出代价。
“我不知道你们以后会不会恨我，如果会，我觉得也是应该的。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没有错。你们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些事情，也没有享受过它们带来的任何东西。那些钱，那些名声，那些我曾经以为可以保护我们的东西，都不是你们的。如果可以重新来一次，我希望自己能在第一次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就离开。可我没有，所以我没有资格说自己是无辜的。我希望看到这里的你们知道，我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请永远不要原谅我。对不起，我爱你们，谢谢你们的存在，我才得以过一个很好的人生。
“也请帮我把同样的话转述给周承一，告诉他，父辈的罪孽不应该成为他的罪孽，他没有选择自己的出生，也没有选择自己的父亲。如果有一天他因为这些事情受到牵连，请你告诉他，不要替任何人赎罪。切勿被仇恨蒙蔽双眼，阿郁还活着，我把他送到了离首都最远的地方。只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你们会团聚。到那时，也请代我向阿郁问好，希望他已经战胜了过去，也希望他永远不要因为我最后迟来的照顾而原谅我。
“最后，替我转告周远洋，你赢了我这么多年，这一次我不想陪你玩了。希望现在的你已经被枪毙，或者注射死，如果没有，也已经在被执行的路上。希望你死后无处可去，不要在地狱和我相见。我累了，不想再见到你。”
纸张的最下方，一个小小的落款，凌乱地写着“钱立恒”三个字，被水渍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钱可以已经有些分不清那是自己的眼泪或是父亲的。已经疯掉了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的他的爸爸，用最后的勇气留下的证据和遗书，终于拨开十几年光阴的迷雾展开在自己眼前，露出了那个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父亲。
他说永远不要原谅他，可感情就是这样扭曲的东西，让人痛苦得仿佛被撒了一把盐的鼻涕虫一般，丑态尽显地疯狂扭动，痛而委屈。
“我该怎么办？”钱可以在警局门口蹲下，将脸埋进臂弯。阴冷潮湿的日子里，警局大厅的灯光都无法温暖一方被照亮的地板，“我该怎么办啊，郁哥。”
良久之后，对面终于有了点声响，一声带着颤抖的、长长的叹息。
周远洋被关了两个多小时。期间他隔壁的审讯室频繁有人出入，那些他曾经的客户们和共事过的人被先后送进去，已经有不少人顶不住压力招供。他毫无感知，仍沉着气闲适地坐在审讯桌一侧，偶尔抬眸瞄一眼墙上的钟，算作一种委婉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