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那加进这个数字，是有什么不对吗？”警员问，“临床试验本来就有可能会出现死亡病例吧。”
“是，但提前把死亡状态设计成一个直接写进编码里的固定状态，这就不正常。”陈曲摇摇头，“这意味着它不是偶发事件，而是他们早就提前预见的一种可能性。你们可能会觉得改了状态又把病例删掉是多此一举，其实不是的。有些死亡病例也有研究价值，得留下来。被删了，就意味着彻底没用了，得从数据库里抹掉，以免留下把柄。”
话音落下，警员蓦然倒吸一口凉气，“嘶”一声回头看向身边的单面玻璃。玻璃那头，刑侦负责人神色严肃地捏着耳机，不知在想什么。
“服了没？”经侦负责人拐了一下他的肩，“我就说这群人有主观恶意吧。”
“服了。”刑侦负责人叹了口气，放下耳机，脸上却一点不见轻松。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迅速翻了几页，说，“我去吴队那儿调一下这个病人的完整就医记录。”
“其他受试者的不调？”经侦负责人挑了挑眉。
“当然得调。”刑侦负责人说，“我跟吴队讨论完，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向李检打并案申请吧。”
“爽快。”经侦负责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我联系抓捕队，你们顺便去把远洋那两个董事也抓了吧。”
那天抓捕杨正华失败，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他们在杨正华的办公室里发现了大量第九研究所相关的文件，其中有几份尤其显眼。那些文件上头倒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非法字眼，就是普普通通的项目汇总表。但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第九研究所里所谓的“项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回头看这些东西，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位董事，一个负责研究所日常运营，一个负责对外合作以及资金安排。每份文件上的签名都洋洋洒洒，一个林文靳，一个蒋绍明。
生怕别人抓不到他俩。
审讯室里，陈曲在浏览完被技术人员恢复的数据库后，不禁皱了皱眉：“你们就解析出了这么点东西？不是有杨所的账号吗，为什么不用他的账号登录？”
“很遗憾，杨所的权限等级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高。”警员说，“他虽然负责研究所的日常工作，但核心数据库并不是他能直接访问的，只有经过授权才能调取。”
坐在旁边的技术人员插嘴道：“我们倒是找到了其他两个账号，你要看看吗？”
“第九研究所的账号，我不一定见过……”陈曲抹了把额头，还是点点头，“好，给我看看吧。”
技术人员立刻着手调取，将两个Root账号展示在陈曲面前，一边解释道：“这个Root-A账号的加密等级较低，我们已经能确认它还存在于系统的历史权限表里，但具体身份还没解析出来。B账号就比较麻烦����”
“这，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蓦然被打断，技术人员疑惑地回过头，就看到陈曲愕然地张着嘴，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账号名。
“怎么了吗？”技术人员赶忙问。
屏幕上，命名为“LH-W04”的账号名随着鼠标的移动闪烁了一下。很微妙的变化，陈曲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椅脚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一墙之隔的监控室里，经侦负责人的耳朵无端遭受袭击，吓得差点把耳机扔出去。等他重新把耳机贴回耳边，刚好就听到陈曲惊呼出声：“W……这是白房子时期的账号！”
什么！经侦负责人又一次被吓得魂从嘴里飞了出去。
审讯室里的几人面面相觑，都是第一次听说“白房子”这个东西，尚且还没摸着头脑，经侦负责人已经几个大跨步赶到监控室门口推门而入，焦急地问：“谁的账号？你认识吗？”
陈曲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突然造访，正捂着脸嘴里喃喃重复着“LH”两个字母。一阵熟悉感油然而生，好像有人在早些时候刚跟她提起过这个人。随着记忆回笼，她蓦然睁开眼睛，看向经侦负责人：“钱立恒，这是钱主任的账号。”
“赶紧去查钱立恒，”经侦负责人立刻对单面镜另一边道，“带回来问����”
“可是怎么可能呢？”陈曲不可置信地抹了把脸，喃喃自语道，“钱主任不是早就死了吗？”
第108章
随着最后一场春雨洗刷过整座城市，首都的春天终于走到了尽头。立夏之后，北京的气温一路高窜，前几日还勉强能吹点带凉意的风，最近也已经逐渐染上了南方才有的燥热。
而在这看似并没有多重要的日子，足足有两条预言应验。第一条，是周承一对老钱也许会给他们留下些证据的猜想。而第二条，就是李圳郁无心说出的那句，周远洋随时随地都有再次陷入昏迷的可能性。
是的，周远洋这个命大的老东西，虽然暂且死不了，但依旧没逃过人体终究不是铁打的这一事实。
他醒得无声无息，再次昏迷也毫无征兆，足以让整个财经圈为他大写特写几百个头条的新闻，甚至没能在地方小报上掀起一丝水花。要不是医院再一次把电话打到了周承一这儿，他估计也没法比其他人更早知道这劲爆的一手消息。
电话接通，医生的态度还算乐观，说周远洋刚刚再次出现意识障碍，但不幸中的万幸，目前他的生命体征稳定，已经重新转入监护病房，家属可以放宽心。
周承一满目愁容，心说这可真是家门不幸，这老畜生咋还没死呢？
反观医院里，林文靳的反应比上次周远洋昏迷前要平静多了。他坐在监护病房外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翻阅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纸。很快便有人步伐慌乱地匆匆赶来，他抬起头，看向气喘吁吁的蒋绍明，扯了下嘴角，说：“终于来了啊。一下午都联系不上，蒋董这是做什么去了？”
“周总他，不是，”蒋绍明假装没听到他的问题，边喘着粗气，边透过监护病房门上的玻璃框朝里张望，“他什么时候……”
年纪大了，喘口气都莫名其妙让人觉得心酸。林文靳听懂了他没问完的问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人坐下，边说：“前天醒的，刚昏迷。但这次情况比较乐观，没动手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蒋绍明一屁股坐下，接过林文靳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两口。等胸口的起伏终于平复，蒋绍明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林文靳手上的东西，试探性地问，“周总，有没有说些什么？”
“说了又如何，你指望他一句话就让警察停手？”林文靳面无表情地说，“药监局的人给周总透了点风声，研究所的编码已经被警方破解了，包括流转记录和批次码的代码。现在他们正在一个个跟受试者对应。”
“怎么可能？”蒋绍明瞪大了眼睛。
编码的设计初衷，就在于它的隐蔽性和独创性，把好几个不同部门管理的单元拆分嵌进不同字段里，即便拿到完整数据库，如果不知道编码规则，就算是他们研究所自己的研究员，也很难从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字符里看出任何东西。
为了让数据脱离具体的人而创造的东西，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被人解了码，简直就像有人把答案喂进了他们嘴里似的。
不知为何，蒋绍明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些时候刚见过的陈曲。
����会是她吗？不应该啊，她那个懦弱的性子……
“算了，”林文靳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们既然都已经查到这儿了，我们就想想怎么让责任降到最低吧。”
见林文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蒋绍明突然福至心灵，低声问：“是不是周总……？”
“别想得太好。”林文靳摇摇头，“杨正华的事不是周总干的，我这两天基本都跟他待在一起，时间对不上，那就是他自己跑了。但他既然敢跑，就说明他觉得自己手里有能保命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蒋绍明反应了半秒，震惊道，“他不会留下了对我们不利的证据吧？”
“谁知道呢。”林文靳将手里的文件拍在蒋绍明怀里，“感谢周总吧，他这一醒，说是来救你我两条命的都不为过。”
蒋绍明低头迅速翻阅几遍，越看脸上的神色越变幻莫测。看完最后一个字，他赶忙重新翻回到前几页，手指点在纸张上，标注着日期的那一栏。
去年六月。
“哈，”蒋绍明要笑不笑地扯了下嘴角，“这还真是……”
这下他也明白了林文靳那句“来救你我两条命”到底是什么意思，恍惚间他甚至有种错觉，周总这短暂醒来的两天，好像就是专程回来替他俩收拾烂摊子的一样。
“那这文件怎么办？”蒋绍明问。
“能怎么办？如果警察找上门，那当然要用了。”林文靳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也是。”蒋绍明将文件递还给林文靳，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半晌他又想起什么，回头问林文靳，“沈董呢？”
“出国了，躲风头。”林文靳冷笑一声，“还是这小子最精，比我们聪明多了，凡是需要签字的东西全推给我们，警察查到他头上了都没法抓。我就知道这个人，从一开始跟我们就不可能是一条心。”
蒋绍明皱了皱眉，没回话。林文靳知道这人一向耳根子软，谁跟他说几句好话他就能觉得对方是好的对的，所以也没指望他能评价出个一二，就挥了挥手，说：“走吧，先回公司。”
蒋绍明应了一声，在林文靳先一步朝电梯间走去时，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房门，才转身跟了上去。
他们最终也没能回到公司，两人才刚出医院大堂，就被早就等在门口的警察拦了下来。
“林文靳对吗？”其中一个警察上前询问。
闻言林文靳脚下蓦然一顿。
“想必旁边这位就是蒋绍明吧。”几名警察从台阶下迎上来，为首的人出示完证件，客气道，“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麻烦两位留步，有些事情需要跟你们核实。”
蒋绍明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好几分。他下意识看向林文靳，后者倒还算镇定，只是形式性地询问了一句：“关于研究所的？”
其实答案不言而喻，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一刻竟来得这么快。
“看来也不用我们多说了。”警察从身后拿出两份文件，换上严肃地语气，“关于第九研究所涉嫌违法开展相关项目、篡改临床数据，以及与相关受试者死亡事件存在关联的情况，我们现在需要对二位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本就熙攘的医院大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一阵骚动，进出的人们纷纷放慢脚步，侧目或干脆停下张望。闪光灯在视野尽头蓦地亮起，蒋绍明终于回过神，正要问警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就看到林文靳已经配合地跟上了警察，正准备上车。
视线交错地一刹那，林文靳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垂下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手里放着那份文件的公文包。
不出半个小时，远洋集团两位高管在首都慈爱医院门口被带走的消息便已经冲上了各大流媒的首页。一时间恐慌四起，不少在远洋集团订购常规药物的医院纷纷打电话过来询问，生怕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会影响后续供货。
远洋集团很快便发出公告，强调公司目前生产经营一切正常，相关调查仅涉及部分人员及特定项目，不影响其他正常业务。
话说得滴水不漏，股价还是在应声往下跌。
周承一的手机叮叮咚咚，从几分钟前就一直在响个不停。其中最吵的当属微信里名叫“111工作群”的群聊。只见程磊率先一言不发地往群里甩出了公告链接，底下配着一个“没事的，咱有菩萨保护”的表情包。马上就有人紧跟着回复了一条“真没事吗？程总你要不帮我们打听打听，会不会波及到我和赵董？我还想活着讨老婆。”
说话的人正是褚宗则。
直到一天前，这个群的成员配置还只有周承一，程磊，杨伍桐和隋星。但如今周承一跟褚宗则对齐了颗粒度，不拉他跟赵昀进群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自此，这群里的画风就开始逐渐变得不太正常了，严肃的工作氛围如脱缰野马一去不复返，全是褚宗则毫无必要的阴阳怪气。
短短24小时，全体董事除了赵昀和周承一全被他阴阳了一遍，这还不够，还要捎带上这个公司里最没话语权的股东会。
同一时间，李圳郁的手机也不太安宁。远洋集团毕竟是慈艾医院的大股东，而他的几个朋友们又恰好暂时没有要从慈艾跳槽的打算，于是群聊里的画风清奇一致，三个人叹气的叹气，哀嚎的哀嚎，刘慧连发三个哭脸，问：“我们不会连主任都没评上就要提前失业吧？现在转院还来得及吗？”
李圳郁忍不住笑了一声，拐了拐身边同样在看手机的周承一，问：“你这个大老板怎么看？”
周承一凑近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继续回复消息，一边说：“让他们安心上班，分公司已经把在深圳慈艾的股份转出去了，影响不到他们分院。”
“是吗。”李圳郁愣了愣，不知是被周承一的靠谱感动到了还是什么，笑着问，“什么时候办的？”
“我刚回首都那阵。”周承一头也不抬地说，“首都这边已经够乱了，没必要把深圳也捆在一起。”
李圳郁点点头，低头在群里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劫后余生的感叹。
过了好一阵，还是郑铭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对啊，郁哥你不是转到首都院了吗？对你有没有影响啊？实在不行你回来吧，你们普外科一直挺缺人的。”
“不影响。”李圳郁回复道，“影响了也没事，大不了辞职，有人养。”
群里静默一瞬，又过几秒，张重山率先打破沉默，发了个中指。
李圳郁没有告诉他们，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入职首都院。之前因为周承一住院耽搁了，后来又有警方立案这么大的事，他实在没心思上班，只能跟院方申请推迟报到时间。他用的是家人生病的名义，院方也很理解，大方地给他宽松到了一个月之后。
不过李圳郁说有人养，也不全是在群里故意气人。他现在对医院多少有一点说不清的抵触，明明自己就是个医生，却第一次对白大褂穿在身上就天然代表救死扶伤产生了怀疑。
他当然明白不是所有医生都是好医生，就像当初在他身上画辅助线的医生一样。但那些伤人的，至少是在凭着主管意愿故意伤人。无知地伤人，才是最让人感到无力的。
李圳郁想了很久，也没能想明白自己究竟应该拿这件事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分享一件小趣事：
作者写这章写到三千五百字的时候，家里突然飞进来了一只蝙蝠。作者和家人在恐惧中跟蝙蝠大战了三个小时，战到最后又困又害怕，还没抓到，蝙蝠不知道飞哪去了，只能明天找pest control来抓(��`����）
所以本章最后本来还有一段剧情的，由于我实在太困，只能先停在这儿了
最后，本书马上就要进最后一段剧情，快要完结了！这本书是在我最忙的时候开的，战线实在拉太长是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所以真的感谢大家的陪伴！
第109章
“对于这些文件上的签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桌上平整摆放着几份文件，一字排开。一盏惨白的顶灯悬在头顶，将桌对面两人的脸照得分外苍白，从面部骨骼折叠处投下的阴影也显得无比阴森。林文靳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嫌那光刺眼，眼睛都没睁一下，就不耐烦地说：“我都说了，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可以。”对面的警察答应得倒很痛快，“你可以先看看，不用着急回答。顺便一提，在隔壁接受审讯的蒋绍明先生已经承认这些文件上的签字确实是他和你本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