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嗯，”李圳郁眯起眼睛笑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周承一不满地瞪大了眼睛。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把你的身体当回事？”李圳郁毫不客气地给了他肩膀一巴掌，“你要是保证自己能全程脸不红心不跳，那我可以答应。”
“哈哈，”周承一皮笑肉不笑，“这有点强人所难吧。”
“知道强人所难就对了。”李圳郁温柔下眉眼，“随便哭一下都能心率飚到120的人，你也别指望治疗期间能讨到什么好处了。我可以允许你亲我。”
“这还用你允许我吗。”闻言周承一恶狠狠地把人扑倒在床上，“我亲死你。”
首都已经步入深春，温度终于赶上了南方的进度。窗外阳光正好，暖烘烘的热潮打在建筑楼墙上，在空调房的玻璃窗上凝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又透过窗户落进病房，于雪白的被单上铺开一层浅金。
随着室内升温，那些水雾终于缓缓散去，留下几道清晰蜿蜒的水渍，倒映出两具相拥的身躯。
经过被探视间暴击的惨案之后，周承一就再也不敢在两人独处时不锁门了。此时紧锁的病房门外有人在敲门，门铃也被按响了几次。唇齿相贴的呼吸从绵长变得不舍，周承一感受到李圳郁有要分开的想法，闭眼皱眉说：“别管，我没约人。”
“万一是医生查房呢。”李圳郁忍着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午饭的点查什么房����”
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一大嗓门儿给打断：“周老板！还活着吗？活着吱个声儿啊，不说话我喊人啦！”
第90章
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整个楼层的人都能听到，闹得原本从来不替人尴尬的周承一都不自觉冒了点冷汗。要不是他身上还贴着五导联，身残志坚的他估计早就百米冲刺到门口了，外头的人也早就已经被他摁着脑袋拽进屋子里来了。
最后还是被他压在身下的李圳郁扶着他坐起身，自己过去开了门。
门刚一推开，李圳郁刚跟人对上视线不出半秒，一阵浓浓的敌意便扑面而来。
钱可以一脸戒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用一种狐疑又略显僵硬的声音问：“李医生？你怎么在这？”
“怎么了？”李圳郁歪了下脑袋，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在这。
显然在钱可以看来，虽然他对这个所谓的李医生天然有亲近感，但对方依旧半点抵不上他郁哥的一根毫毛，至多占了个长相的便宜。他还以为周承一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对方当时明确跟他说过“我只喜欢你哥”，对李医生的态度也应该是不动感情，动点恻隐之心而已。
结果这是什么情况？周承一终于醒了这回事，还是今天中午对方因公事联系他，他才知道的。所以李医生在这，意思是他早就知道了吗？
钱可以愤愤心想，我这地位都得低到土里去了吧。
他越过李圳郁，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几个大跨步走到周承一病床前，先指着周承一“你你你”了个半天，又抖着嘴唇指着跟上来的李圳郁“他他他”了个半天，一点名堂没说出来。
“你听我解释啊钱可以。”周承一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都是误会。”
“误会什么！”钱可以瞬间炸毛了，“你躺CCU的事我是从公司的员工那听来的也就算了，我都给你拉横幅了，你醒来也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咋的，咱俩要分家了是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那指定大路朝哪都跟你走一边啊，”周承一赶忙拉着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是真没顾上。我昨天一醒来就被公司的人拉着干正事儿，晚上又……”
他说着，抬头瞟了一眼站在钱可以身后的李圳郁，见对方摇了摇头，他便嘴里一拐：“……又昏过去了。所以算下来我就是今天中午醒的，一醒来我就联系你了。李医生那是离这儿近，其实也没比你早到多久。”
听到这，钱可以的面色终于缓和了点：“真的？”
“还能有假啊，”周承一软绵绵地锤了一下他的肩，“咱俩啥关系。”
“咱俩啥关系，让你早点去体检你不听的关系呗。”钱可以说着，本来没想煽情的，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把人抱住，“你真是要吓死我了，怎么能说倒就倒……”
周承一被撞得胸口一阵抽疼，只能一边倒吸气一边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不去体检的罪我也遭过了，接下来还得定期复查，说不定复查一辈子呢。你别怪我了。”
“没怪你。”钱可以坐回座位，抽抽搭搭地抹了把眼睛，“你就别因为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对不起我和郁哥就行。”
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李圳郁闻言垂下眼眸，看向钱可以颤抖的颈肩，一点感动涌上心头。
他果然还是最喜欢钱可以这种不乏天真又什么都能看透的劲。
“你瞎说那些干什么，我以后肯定好好的。”周承一明显也有所触动，吸了吸鼻子，说，“你也别老看李医生不顺眼，他对我好着呢，我现在都指望他照顾我。”
“不是，我没看他不顺眼……”钱可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颈，他站起身，面向李圳郁垂下头，“对不起啊李医生，我刚一下子气血上头了，但我主要是冲周承一，不是冲你的。你就看在我年纪小不懂事，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行不。”
“有你这么道歉的吗。”周承一抬腿想踹人一脚，结果腿没抬动，先牵到了胸口的淤青，疼得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你是太担心他了，我理解。”李圳郁有些失笑，摆了摆手，另一只手伸过去扶住周承一，“你也小心点，没个正形。”
“诶对了，”周承一问钱可以，“我让你帮我找的东西，你看过了吗？”
“还没，收到你消息我就赶过来了。”钱可以摇摇头，“我今晚去你家找找看。但总部办公室我估计够呛，听说周总的办公室现在被林董他们控制起来了，谁都不给进，秘书处也管不了。”
“控制？”周承一挑了挑眉，“理由呢？”
“说是为了保管公司资料。”钱可以撇撇嘴，“我看就是怕你的人进去拿东西。”
“啊，”周承一点点头，“行吧。”
“你不着急啊。”钱可以瞪大了眼睛，“他们这样明显是心虚了啊，要是真的一点东西都没有他们藏什么藏。”
“不急，我有靠山。”周承一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大靠山。”
钱可以难得有正当理由从研究所里被解放出来，铁了心要把一整天荒废过去，于是干脆就赖在病房里不走了。等到了晚饭时间，他就吭哧吭哧任劳任怨地去医院食堂打了三份饭，周承一的清汤寡水，他跟李圳郁的大鱼大肉。没别的意思，主要是照顾病人的饮食需求。
周承一连着四天没进食，虽然躺着的时候输着营养液，但胃口一点没得到满足。此时他坐在病床上眼巴巴地看着茶几上李圳郁和钱可以的饭，看得眼睛都直了，偏偏没过多久杨伍桐和林家齐也来探病，人手两大袋五星级酒店餐厅的外带，搞得周承一嘴里喝着没滋没味的汤，肚子还要跟着咕咕叫。
“抱歉啊兄弟，”林家齐把最后一盒甜品拿出来，“忘记你现在只能吃流食了，我还心想着给病人加加餐呢。”
“心领了兄弟。”周承一悲痛欲绝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诶家齐，”杨伍桐拍了拍林家齐的肩，给他介绍道，“这位就是李医生，人周老板追到了，厉害吧。”
“哇，久仰久仰。”林家齐赶忙用纸巾擦干净手，跟李圳郁握了一下，“一看李医生就是个人帅心善的，感谢你给咱们周老板机会。”
“没有，”李圳郁笑着说，“是他给我机会。”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揶揄的起哄声。
“别闹了，”周承一在后面脸红心热地喊，“吃你们的饭。”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周承一便冲几人挥了挥手，让他们接着吃，抬手接起了电话。
那头是隋星。电话接通，对面上来就言简意赅地放出劲爆消息：“周总，公安立案了。”
这句话有如一记轻锤打在周承一的脑门上，不痛不痒，但足够让人意外。周承一呆滞在原地半晌，不可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快？”
“举报材料足够证明犯罪嫌疑，当然快，据我所知已经成立专案组了。”隋星顿了顿，笑了一声，“恭喜，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轻松一些了。接下来就待在病房里静养吧，后面的侦查任务交给检察院和公安就好。”
“我，”周承一嘴皮子有点不利索，“真的吗？”
似乎有一道炽热的视线正盯着自己，周承一侧过头，在埋头苦吃的一群人中间跟唯独筷子都没动一下、正担忧地看着他的李圳郁对上视线。
“当然。”隋星说，“不过在搜查令批下来之前，你还是尽量不要在公司露面，容易打草惊蛇，尤其不要自己去拿任何资料，让公安依法去取。”
“那你让我找的那些，能证明研究所受周远洋控制的证据呢？”周承一问。
“继续找，但不要冒险。”隋星解释道，“公安依法搜查，找的是能够作为刑事证据固定的材料。你找的是侦查方向，两者不冲突。如果你通过合法途径发现了线索，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去取。”
“我明白了。”周承一说，又用同样的语调重复了一遍，“明白了。”
电话那头的隋星皱了皱眉，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一眼，还以为是通话出现了信号问题。
“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周承一抬手抹了把脸，控制住险些乱飞的五官，“没想到能这么顺利。”
“怎么会想不到。”隋星笑了起来，“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你作为从未接触过公司核心业务的人都能察觉出公司的异样，那只能说明犯罪事实比你想象得还要普遍，是他们留下的痕迹太多。”
周承一歪着脑袋想了想，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也是。”
就周远洋那种在上世纪末横行霸道的封建糟粕，怎么可能可以适应得了科技高速发展的21世纪。时代的巨轮滚滚而来，他想逃也逃不掉。
新时代，就是规则高过权力，法律高于一切。
通话期间，李圳郁已经站起身朝着周承一走了过去。感受到身侧逐渐贴近的体温，周承一回过头，伸手牵住对方的手轻轻晃了晃。
“阿郁，”他笑着说，“是好事。”
“那就行，”李圳郁温柔下眉眼，“我还以为出事了。”
两个人你侬我侬地手牵手，完全没注意到几步之遥的茶几边，钱可以在听到“阿郁”这个称呼之后惊得张大了嘴，原本叼在嘴里无辜的蛋糕直接掉在了桌上。
“李医生也在？那正好，帮我转告他，他今天给我的那份材料起了不小的作用。那份材料和市检另一件正在侦办的案子撞线了，那家医院也被正式纳入了调查范围。”隋星说，“如果两个案件真的有关联，那就是新的侦办思路，详细内容等那个案件公开立案之后我会跟你讲。”
“好。”周承一高兴地应下。
看来褚宗则这家伙还挺深藏不露的，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关键时刻竟然这么靠谱，能一路查到检察院正在侦办的案子上去。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家里的关系，还是他真的就这么有头脑。无论如何，多一个侦办思路就代表多一种可能性，查得越深越合周承一的意。
“最后一件事。我今天去市检交材料的时候，发现有人先我们一步举报了临床数据造假的事。”隋星说，“市检一直没动静，估计是那个人提交的材料达不到立案标准，但能拿到那些东西的，我猜测很有可能是你身边的人。你多加注意，但不用刻意防备，那个人跟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周承一挑了挑眉，心中迅速过了几个人选，又觉得每个人似乎都不像。想到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正认真注视着自己的李圳郁，思考片刻，还是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阿郁如果想举报的话早就举报了。他自己就是个行走的物证和人证，犯不着拖到现在才做。
“明白，我会小心的。”周承一笑着说，“你现在有空吗隋律？要不要来我病房吃大餐？我请客。”
病房大餐，听着就不像是能满足他味蕾的晚餐。隋星想都没想就拒绝道：“不用了，家里有人在等。”
“也行吧，那我下回请你。”
挂断电话后，周承一喜气洋洋地收起手机，这才注意到一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安静了下去，大概是因为听到了几个关键词，都对通话的内容很感兴趣。于是周承一深吸一口气，从这通电话之初就在压抑的激动全部聚集在胸腔，在下一次吐气时翻腾着喷薄而出。
他兴奋地扬起手，喊道：“立案了！”
第91章
短暂沉默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钱可以。他把手里的叉子往蛋糕上一插，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抓着还在懵逼状态的杨伍桐就是一阵乱晃，晃得人七倒八倒了好几个来回，终于轮到杨伍桐反应了过来。
“卧槽，”杨伍桐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周承一，“我靠？”
语言文化博大精深，短短四个字就将他的困惑和惊讶表达得淋漓尽致。周承一激动地点了下头：“真的，真的是真的！”
病房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拥抱的，手拉手尖叫的，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什么颁奖典礼的现场。一片混乱中，只有从头到尾没参与这事的林家齐显得尤为格格不入。他砸吧了下嘴，先拍了拍处于癫狂状态的钱可以的肩，不出意外地被人无视，又转身想去问周承一，结果对方已经完全扑进了他家李医生的怀里，脸都看不到了，只好欲言又止地作罢。
“来，深呼吸。”等周承一最开始的兴奋劲过去后，李圳郁握住周承一的肩让他看着自己，“我知道你高兴，但别太激动，心监都响了。”
“阿郁，阿郁，”周承一呼吸急促，双手在李圳郁身上胡乱地摸过去，最后摸到他的脸颊，“我等这天等好久了，你根本不知道，我����”
“我知道，我知道。”李圳郁笑着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的，似乎有水光在闪，“谢谢你。”
在李圳郁的认知里，周远洋永远都是那个站在高处掌握全局的人。当年监管突然下场，白房子被迫关停躲风头，监管局的人都查到家里面去了，周远洋都能从那种绝境中全身而退。李圳郁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周远洋就是这样一个只手遮天的人物，人脉遍布一切法律束缚的地方，这辈子不可能受到他应有的惩罚。
也因此当初找到杨正华的时候，他想过周承一会内部自查，会为了公司把研究所的事压下去，就是没想过他会直接把证据全部交给检察院。毕竟就算给了，估计也掀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有的时候李圳郁会觉得自己是受害者的缩影，身后站着无数死在白房子里的人。这具缩影无时无刻不在尖叫着喊冤，李圳郁什么都做不了，逃离那个所谓的家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力气，只能承受着怨气逐渐膨胀，再慢慢被时间磨开豁口，全部泄露出去。如今这声立案，大抵就是李圳郁心中周承一能给他的，最好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