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像以前一样喜欢你可不行。”周承一双手捧住李圳郁的下巴,又近乎粗暴地吻了上来,直到把两个人都搞得气喘吁吁,李圳郁也终于蹲不住,膝盖麻得都快感觉不到了,只能撑着床沿将周承一按回到床上,周承一才大发慈悲放过他,笑着说,“我要像现在这样喜欢你。”
第87章
早十点,隋星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里的两人正在旁若无人地蜜里调油。他十分体贴地在探视间里等了一会儿,等周承一那根本冒不出几根毛的下巴终于被李圳郁仔仔细细从左到右地刮干净了,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敲响了病房的门。
听到声响,坐在床沿的周承一扶住身前李圳郁的腰,从他手臂旁边探出脑袋,朝推门进来的人扬下巴:“来了?”
隋星扬了扬手中的两袋补品:“今早才听说你住院,没来得及买东西,就从家里随便拿了点。见谅。”
又对李圳郁点了下头:“李医生。”
“太客气了隋律,”周承一笑着摆摆手,“都没想着你会拿东西来,回头我送几盒茶叶你拿回去品一品。”
他说完,看向李圳郁:“这是隋星,你们见过的。重新给你介绍一下,他之后会负责我的刑事责任和财产隔离。”
闻言李圳郁回头看向来人,反应了好半天才终于将对方跟在视频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对上号。他礼貌性地跟人打了个招呼,侧过头对周承一说:“我那时候还真以为你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呢。”
“怎么会。”周承一抱着人的肚子蹭了蹭,“我老早就开始计划了,就算你不跟我说那些事,我也迟早会跟那帮老东西鱼死网破的。”
“原来是这样。”李圳郁垂下头,眼角眯起温柔的弧度,“你能为我做这些,我真的很高兴。”
不是所有人都能心甘情愿放弃一笔迟早要继承的巨额财产。李圳郁虽然从来都没想过要向谁报复,也没想过要周承一替自己讨回什么公道,但看到周承一能义无反顾地走向他这边,他此刻心中泛滥的情绪,大概只能用幸福这一个词形容。
眼看这俩旁若无人的境界已经要突破天际,隋星只觉得自己差一点白眼就能翻出眼眶,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二人自己的存在:“其实也算不上鱼死网破吧。”
“啊。”周承一回过神,把脸从李圳郁肚子上移开,笑着说,“对,好处我肯定是能占不少的。”
“什么意思?”李圳郁歪了下脑袋。
隋星将补品放到一旁,顺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解释道:“意思是如果将来查明研究所确实存在数据造假,那么被认定为犯罪所得的那部分资产,依法会被追缴没收,或者返还给受害人。”
闻言李圳郁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周承一。
原来他们已经发现了那些档案很有可能是医疗数据造假吗。他有些欣慰地心想,本来还怕他们看不明白,他都打算亲自给周承一解释了,真是白担心了。
“至于远洋集团其他合法经营产生的资产,”隋星继续道,“以及周总依法应当继承的那部分权益,并不会因为他举报自己父亲就自动消失。对于周总来说,最多只是放弃了一部分原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下来的利益。”
李圳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也就是说就算周承一现在是公司执行人,也不用承担刑事责任吗?”
“这就是我作为刑事隔离律师要做的事了,那是另一方面,但也问题不大。”隋星拉了把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程磊发给我的东西我看过了,做得不错,达到举报和申请立案的门槛应该不成问题。”
“所以是可以举报了吗?”周承一眼前一亮。
“可以,”隋星点头,“越早越好。”
他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有另一个问题。目前你给我的材料只能证明研究所存在数据造假等违规行为,但还不足以完全证明是谁下令、组织,以及长期控制整个体系。如果你的目的是让周远洋承担刑事责任,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法庭最多替你给杨正华判个刑。”
周承一皱起眉:“还缺什么?”
“周远洋,林文靳,蒋绍明,还有沈知霖。”隋星掰着手指数完,说,“按照你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这四个人才是整个研究所真正的管理层。我需要能够直接或者间接证明他们实施、授意、批准或者持续控制这些违法行为的证据。比如邮件、审批记录、资金流向、内部指令、历史数据库,或者能够相互印证的证人证言等等。”
“可这些东西就算真的存在,”周承一懊恼地揉了下头发,“估计他们也早就趁我住院这几天销毁了。”
真是坏事一个接一个的来。他倒下的方式跟周远洋如出一辙,如今在董事会的地位本就不尴不尬,还好死不死给这群人留下了他不在场的空窗期。现在那些证据估计已经没了,研究所里还给他们剩了多少也是个未知数,要不是他们留心眼把所有的服务器都做了镜像,现在就真要没处说理了。
“那倒未必。”隋星突然说,“运行了九年的系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先不说你们有镜像过的服务器,就单说人性����”
他说着,笑了一下:“你要相信狗和狗之间是真的会互咬的。”
在这方面,隋星可太有发言权了。越是这种利益共同体,越不会完全互相信任。今天他们可以一起销毁证据,明天就可能为了自保把对方卖得一干二净。更不用说周承一嘴里的周远洋是真的把人逼死过,在他手底下干活的人能一点心眼和后路都不留,隋星当然不信。
“明白了。”思索片刻,周承一也笑了起来,“我会去找找看的。”
“那没什么问题的话,”隋星点点头,“我一会儿就会去检察院。”
“直接报给检察院啊?”周承一有些疑惑,“我还以为至少得先过个公安的流程。”
闻言隋星扬了扬嘴角:“我既然有人脉这条捷径能走,为什么要按最慢的流程来?让检察机构提前介入不是更好吗。”
装得这么有实力。周承一感动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想问一下。”一直沉默着的李圳郁突然开口,“以目前的证据来看,周远洋会被判多少量刑?”
闻言周承一一愣,赶忙侧过头看向李圳郁。看到对方神色未变,似乎只是单纯地想确认,才放下心来。
“量刑,”隋星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说,“目前确实很难说。但只要证据扎实,负责人是肯定要付刑事责任的,而且量刑不会轻,我可以保守估计十五年起步。”
“明白了。”李圳郁点点头,“那如果再加上非法器官交易呢?”
这话犹如石破天惊,就连隋星都骤然变了脸色,在这场交谈中第一次显现出凝重。周承一猛地攥住李圳郁的手腕,不重的力道中显出几分仓促。
“阿郁,”他低低叫了一声,李圳郁转头看向他,看到那眼神里有一些恳求的意味,“不要说。”
隋星看着眼前的两人,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事,但没有贸然插嘴。
“不用,真的,”周承一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不用你说那些。”
李圳郁沉默着注视了他一阵。
过了几秒,周承一终于感受到原本正紧绷着的手腕松懈了下去。他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懊恼地垂下头,用脑袋拱了拱李圳郁的肩窝。
原本让李圳郁听这些,是为了让他安心的。结果好像又办坏事了。
“哥,我没事。”李圳郁用脸颊蹭了一下周承一的发旋,又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是我自己想说的。我之前不知道还能用这种方式,那既然有机会,我也想自己做一次决定。不行吗?”
听到这声“哥”,隋星心中那个隐约升腾起的疑问算是彻底得到了解答。他无语望天,甚至觉得荒谬得让人想笑,想起几天前还被自己反复研读过的周承郁的死亡证明,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有个什么感想。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对签发机关等相关部门的工作认真程度有了崭新的认识。
“那个,”他抬起手,十分识趣地打断了两人的腻歪,“虽然现在问这个有点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件事。李医生,你就是周承郁?”
周承一终于舍得把脑袋从李圳郁肩窝里抬出来,不满地皱了皱眉。
在跟事件无关的人面前,李圳郁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便点了点头:“是。”
“……行。”隋星合上文件,努力消化完了这个真相,“如果你所言是事实,那我大概能理解周总为什么不让你当证人了。”
周承一撇了撇嘴,握着李圳郁的手又收紧了一点。隋星望着这一幕,无奈地耸了耸肩说:“放心,我也不建议。我们现在手里的材料已经足够推动举报和申请立案,至于后面的证据补全,你要相信公安和检察院的办事效率。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确实没有必要让受害人再次把自己的伤口掀开给别人看。”
“嗯。”这下周承一终于满意了,朝李圳郁露出个灿烂的笑,“你听到了吧。”
“如果以后真的走到需要你的那一步,我会提前征求你的意见的。”隋星说,“决定权在你。”
两个专业精英人士一左一右地劝,换成是谁都该被说得没脾气了。李圳郁深深叹了口气,突然把周承一的脑袋掰正,两手齐上阵去捏周承一的脸颊,直把对方捏得嗷嗷叫才恶狠狠地说:“都叫你不要可怜我了。”
“我哪有,”周承一哭丧着脸毫无意志力地反抗,“我这是疼你,舍不得你,你怎么能那样说。”
“满嘴跑火车。”李圳郁这才大发慈悲松开他,又心疼地去给对方揉脸颊,“这次就放过你了。”
旁边的隋星默默移开了视线,觉得自己今天来这一趟,法律咨询倒是其次,狗粮是真的没少吃。
第88章
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后续的计划,隋星再抬手看表,发现已经接近了医院放午饭的时间。
“要不今天就聊到这。”隋星说,“还需要的证据就是我刚刚跟你提到的,晚点我整理成文档发给你。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周承一仰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说:“没了。”又问李圳郁,“你呢?”
他明显话里有话,意思是“我盯着你呢”,那副故作严肃的表情看得李圳郁心里一阵温热,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说好的给他决定权,这不跟没给也没啥区别吗。
“没有。”李圳郁配合地摇摇头,“不过周承一公司一位姓褚的董事给了我一些东西,我觉得你们可能会想看看。”
“什么?”周承一懵了,“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事儿?”
“昨天就给我了,让我转交给你。但我们当时的状态都不太适合谈那些,所以我本来想着今天再给你的。”李圳郁边说边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那份褚宗则给他的档案袋,“正好隋律来了,你们一起看吧,我看不太懂。”
说是看不太懂,其实是没懂褚宗则的用意。那个档案袋里除了那份被周承一找到的、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复印件,还有一个病人的病历和他就诊医院的资料。光是从明面上看,李圳郁确实没太看出这些资料跟远洋有什么关系。
隋星接过档案袋,先拿起那份复印件观察了起来。周承一便接手剩下的资料,一时病房里只剩下纸张翻阅发出的沙沙声。
“工商信息、股权结构、融资记录和公开财务……”周承一迅速地翻完那厚厚一沓的文件,“这都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东西。但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公司最近也没有投资或者招标的意向啊。
连周承一都不知道的话,李圳郁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只能无辜地摊开手,摇了摇头。
难道褚宗则是想说这个病人就是这份复印件上的受试对象吗?周承一撑着下巴想了想,那也不对啊,性别和年龄都对不上。
“李医生,”隋星拿过病历看了几眼,调转方向指着病历上的其中一处问,“这个病你熟悉吗?”
闻言李圳郁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扩张型心肌病,就是心脏收缩功能下降,心室扩大,最后容易发展成心力衰竭。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一种病,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种临床表现。”
“怎么说?”隋星问。
“因为很多疾病最后都会表现成扩张型心肌病,”李圳郁耐心地解释道,“比如病毒感染、自身免疫性疾病、长期饮酒、中毒,当然也包括遗传性疾病。如果这个病历上有基因检测和家族史或既往史,我可能会更好判断一点。”
听到“遗传性”三个字,周承一突然灵光一闪,脑子里如同过电一般“咻”一声飞过去一个念头。遗传性疾病,如果不是他身上这种能叫得出名字有治疗方法的疾病,大多都是些需要长期随访的罕见病。如果是罕见病����
周承一好像有点理解褚宗则为什么会突然莫名其妙给他这样一份资料了。
商人的思维都是互通的,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利益。这份被毫无逻辑地跟远洋的受试者档案放在一起的病历,会是那个推翻所谓利益至上的证据吗?
周承一觉得悬,但也不一定没有道理。
“要不你去检察院的时候,把这些资料也一起提交上去吧。”周承一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隋星,说,“褚董家里有人是做医学基金会的,那基金会跟检察院好像有长期合作。他既然把这东西送过来了,肯定不会没有原因。”
隋星接过档案袋,挑了挑眉:“你想到什么了?”
“只是猜测,我还是别瞎说了。”周承一耸耸肩,“我有点想退居二线了,能不能让我吃你和公安还有检察院的软饭?”
闻言隋星的太阳穴抽搐了一下,他维持礼貌的微笑残忍道:“恐怕不行。”
周承一哀嚎着扑进李圳郁怀里,吃豆腐不脸红地磨蹭了好半天。
“但你住院期间,确实也不适合上一线。最近好好休息吧,有需要我会联系你。”隋星又体贴地补充道,“我先走了,安心养病。”
“我送你到电梯,这里有点绕。”李圳郁跟着站起了身。
“好,那你送送吧。”周承一笑着说,在李圳郁狐疑他怎么这么好说话、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用手比了个二字,一脸严肃地戳完自己眼前的空气又去戳李圳郁眼前的空气。
李圳郁忍不住失笑,用口型对他说:“知道了。”
纵使他确实有那么一点想背着周承一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隋星的冲动,但他忍得很好,直到把人送到了电梯口都没吭声。他能意识到谈论过去的事对自己没有任何益处,作为医生,也知道心理影响生理不只是停留在教科书上的概念。毕竟是被一通电话就吓出过度换气的人,他深谙其道。
但是如果什么都不说。李圳郁又忍不住心想,如果连他都沉默,那些旧事还能靠谁去证明?
“李医生。”隋星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维发散,“按照我委托人的意愿,我接下来大概率不会主动为补全证据链的事联系你,希望你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