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有人撑腰了果然就是不一样,简直把狗仗人势里的狗演绎地淋漓尽致。
“周总,有失远迎啊。”杨正华背对着他说,“不知道你要来,都没准备茶水,见谅啊。”
周承一眼皮蓦然跳了一下。他将视线从杨正华的背影上挪开,盯着旁边的白墙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将那即将钻破肺部的狂躁压下去了一点,才缓缓走到杨正华身边,把那张皱巴巴的文件拍在他眼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他冷着声音问。
闻言杨正华垂下眸。看到那份可以说得上是目前绝无仅有的档案复印件,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他一下没忍住,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承一,说:“看来你也见到周承郁了?”
第80章
“周承郁”这个名字,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会让周承一感到别扭陌生。偏偏叫出这名字的还是杨正华,堪称风牛马不相及的两样东西被强硬地缝在一起,诡异程度直线飙升。
心中的不安感陡然加剧,周承一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手脚都在发凉还要强装镇定地问他:“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杨正华摊开手,“知道周承郁这个人,还是知道他没死?”
眼见周承一紧绷着神色不回话,望眼欲穿地想把他千刀万剐,杨正华便耸了耸肩,说:“这复印件是他拿走的。研究所档案管理规定,任何纸质文件不能离开研究所大门,除了他还有谁敢那么光明正大地干出这事儿。”
他说着,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了一下上面的注释,有些疑惑地问:“奇了怪了,你在他那找到的东西,不去问他,跑来问我干什么?”
周承一拳头猛地一紧。
他当然无数次想过要给李圳郁打电话,只要是对方给他的答案,无论是好是坏,他觉得自己都能无条件接受。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害怕,特别是知道了这研究所里到底在进行什么样恶心的勾当之后。如果这份档案真的是阿郁放在家里的,就意味着那些自己一直以为毫无关联的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存在某种联系。
他可以无条件接受任何真相,但不代表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不用跟我弯弯绕绕。”周承一蹙眉道,“这东西为什么在他那,你给我说清楚。”
“啊,我明白了。”闻言杨正华心下已经了然。无论这两人现在关系究竟如何,总归是多少有点因信息差存在的裂隙。想到被周承郁一招险棋逼到如此境地的自己,杨正华突然恶向胆边生,脑海中涌现出堪称绝妙的计划。
“周总,说实话现在我才是最冤的那个吧。”他把复印件往茶几上一扔,“好好地当着所长,项目也做得顺顺利利,你爸突然让人跟我说要我把位置让出来。我不让,能行吗?”
周承一瞳孔一缩:“你放什么屁?”
“骗你干什么?我把权限交给总部那天,周承郁就在我办公室里坐着呢,不信自己调监控,用我的管理员账号能看。”说着,杨正华叹了口气,“哎,老周总他高瞻远瞩,估计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倒下,留了这招后手。只是为难了我,一手管理起来的研究所,全都牺牲在了你们周家的内斗里。”
“……你三言两语编出个故事,就想让我信以为真?”周承一强硬地稳住心神,开始梳理这其中的漏洞。
李圳郁不可能跟周远洋有联系,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所谓的后手,当初周远洋就根本不可能因为项目负责人的事,专门打个电话过去试探。
他早该知道答案,这人狗嘴里怎么可能吐得出象牙。
“编故事至少先把时间线对上,”周承一在杨正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环胸靠上椅背,“我爸根本不知道周承郁还活着。”
“是吗。”杨正华微微一笑,“那到底是周承郁瞒了你,还是周远洋瞒了你呢?”
周承一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
“周总,你不会以为这么大的研究所,周远洋真打算交给外人吧?”杨正华笑着说。
“那照你这意思,周承郁还是内人了?”周承一讥讽地扯了下嘴角,“他十几岁就去了深圳,就在两周之前都还在深圳的医院上班,合同工。怎么,你是想说服我他其实是研究所的人吗?”
出乎意料地,杨正华挑了挑眉,直截了当地否认:“当然不是。”他深深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操作了一通,边说,“算了,你对我根本没信任,我就是给你写出篇论文来你也信不了我。”
他说着,将手机调转过来递给周承一:“不如你亲自看看这份法人变更文件吧,周总。”
周承一没有伸手去接,本能地觉得这会是个陷阱。杨正华耸了耸肩,干脆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将内容正对着周承一。
一直站在门口、被这个周承那个周承绕得脑袋发昏的褚宗则终于忍不住,几步跨进房间拿起手机,低头迅速扫了几眼。
几秒钟后,褚宗则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他放下手机,一脸求知若渴地问杨正华:“这曙光生命研究中心是哪?”
闻言周承一脸色倏地一变,抬手就把那手机抢了过去。
杨正华终于满意地在周承一脸上看到了表情变化,身心舒爽地向褚宗则解释:“远洋集团的原始实验室,十几年前就关停了。”
“噢����”褚宗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周承郁到底是谁?”
“那你得问周总了。”杨正华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沙发对面的人,“他们周家人,我只是有幸带教过他一段时间,没你们想象得那么熟。”
扫描的文件纸张依旧有些模糊,但几个重要部分却清晰刺眼。公章、签名、审批意见,以及最下方那行几乎要灼伤人眼睛的文字。拟任负责人,钱郁。
周承一死死盯着那行字,末了突然笑了一声:“伪造文书都用上了,好手段。”
“周总,”杨正华怜悯般叹了口气,“伪造不难,难的是为什么要伪造。我如果有提前预知你会来找我的能力,当然有可能伪造好,但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就为了给你添堵?”
“就算不是,”周承一把手机重重摔回茶几上,“按这文件的年份,周承郁才十一岁。你们让一个未成年当法人?”
“草案而已,原本的打算是在周承郁18岁时正式把拟案提交上去。”杨正华摊开手,露出个“你我心知肚明”的笑容,“不过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实验室没撑到那个时候,自然而然就不需要周承郁这个接班人了。”
“不需要”这个词仿佛一根尖刺,毫不留情地扎进了周承一本就已经脆弱的心脏,汩汩鲜血喷涌而出。他猛地站起身,茶几被膝盖撞得摇摇晃晃。
“这么多事实摆在你面前,周总,何必自欺欺人呢?”杨正华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继续摊着手说,“你可以说周远洋未雨绸缪得过分,但周承郁难道是什么普通人吗?这份档案,我们自己所里的研究员都未必看得懂。他为什么拿走不过两天就全看懂了,你还不明白吗?”
他说着,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当然是因为他不仅智商高得可怕,而且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本来就不陌生了。”
砰!
一声肉砸肉的闷响。周承一直起身,右手垂在身侧,因用力过度而轻轻发颤。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鼻子痛苦大叫的人,寒声说:“真该把你这张烂嘴缝起来。”
鲜血顺着杨正华的指缝往下淌,他痛得眼前发黑,整个人歪倒在沙发里。门口的几个保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前迈步,又被褚宗则拦了下来。
“冷静点吧,”褚宗则说,“这个节点摊上故意伤人对你没好处。”
“谅他也不敢报警。”周承一甩了甩发麻的手,抬腿向外走去,嘴里啐道,“白来一趟。”
“等等!”视野尽头,杨正华挣扎着爬了起来,“你就没想过周远洋为什么要让周承郁继承这实验室吗!”
周承一咬着牙没回头,他便继续说:“当然是为了你了!他要你干干净净,让周承郁沾一身脏水,你倒是清风高洁上了,居然还有脸去见他?”
“啧,”这话就连褚宗则听了都嫌手段下作,“少说两句能要你命?”
“啊!”杨正华突然高喊一句,哈哈大笑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就说我们还在哪儿见过面呢!”
听到这,周承一终于忍不住厌恶地回过头,看到杨正华双手并用地扒着沙发背,双眼发亮地盯着他:“16年前,廊城的高尔夫度假村,我们见过呀周总!”
闻言周承一浑身一僵。他死命盯着杨正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记忆深处似乎有个模糊的、身姿更为年轻挺拔的身形在与他重合。
他想起来了。那天阿郁就是对着这个人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杨老师。
将周承一一瞬间碎裂在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杨正华放声大笑了出来:“所以你这不是早就都知道了吗,心里跟有明镜似的还来找我,真是把自欺欺人表演得淋漓尽致啊!”
周承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保安们接替而至,将还要追出去的杨正华按回到沙发上。杨正华干脆倒回去,笑得直不起腰来。
不是喜欢审计吗?周承一,审去吧。看看自己最后能审出个什么结果,你们周家人留下的祸害,你们自己买单。
褚总则在一片混乱中脱离房间,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走廊里有急促远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正在缓缓关闭的电梯门。
还有那中间周承一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喂。”褚宗则没忍住皱了下眉,喊了一声,对面却充耳不闻地毫无动作。他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关闭,有些疑惑地“嘶”了一声,感觉自己好像从哪品味出了一丝不对劲。
电梯一路下行,屏幕上的数字在迅速跳动。周承一死死撑着轿厢扶手,无数信息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灌,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铁钳似的,皮肉被越烫越紧。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的时候周承一就知道大事不好。但脑海里的声音不断,他为数不多能处理那些信息的空间全部坏死,连自己正在经历什么都想不明白,只能一遍遍否定。
那些事情不是真的,假的,全都是假的。杨正华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自己他什么谎话编不出来,什么脏水泼不出来?
可他的记忆是真的啊。周承一崩溃地心想。
直到心脏处传来骤然的尖锐刺痛,周承一才发觉自己已经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宿舍楼。刺眼的阳光迎面而来,暖融融的温度让四肢的寒意更显刺骨。在下一次心脏骤缩的时候,周承一眼前蓦然一黑,身体晃了一下,失去了平衡。
好在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水泥地。褚宗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有些莫名其妙:“不是吧,真有这么大刺激?”
“……药……”
声音哑得褚宗则基本听不见,他弯下腰,耳朵贴在人嘴边问:“什么?”
周承一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下颌往下滴,还要为这耳朵有毛病的人强撑最后一点耐心。他闭了闭眼,感觉胸口本来有八分疼,现在已经有十分了,干脆用尽全身力气冲对方吼道:“车里,药!”
吼完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81章
财经报刊最热衷的头版头条,不亚于一个龙头集团的总裁兼董事长几个星期前刚因病昏迷不醒,他的执行人便紧随其后,在自家研究所门口表演一出当场晕厥。从传播学角度来说,这大概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父子传承。从财经角度来说,若是再配上几张救护车进出园区的照片,想必第二天集团的股价还能再创新低。
周承一在意识散漫之中昏昏沉沉地想起这点,顿时生出了些捶胸顿足的懊恼。这事要是闹大了,让林文靳那帮人抓住把柄,估计又得是一顿撒泼打滚。让赵昀知道了,指不定这人要在他病床边唉声叹气,说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扶持的,结果一点都不靠谱。
还有阿郁。
他有好多话想问阿郁,想告诉他无论事实如何,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他都一定会帮他。但现在的问题是自己一不小心跟他家医生隐瞒了件大事,要是让人知道了,指不定阿郁会不会被气得揍他一顿。
可能还会哭,毕竟小时候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就哭过一次。虽然泪腺这玩意儿可能早就被超人李圳郁进化掉了,但自己要是像周远洋一样,这一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会不会哭啊。
想到以前,周承一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为什么关于那些过去,李圳郁从来都没告诉他过,为什么有一份所有都在共享、唯有他被排除在外的回忆?
明明他们一起长大,一起走丢过挨饿过,但他甚至连那份回忆之于李圳郁是幸福是痛苦都不知道。好像正如杨正华所说,他根本没脸去见李圳郁。
曙光生命研究中心,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研究生命,还是生命在被研究?他迫切地需要有人告诉他答案。
程磊赶到宿舍楼下时,看到的就是一派锣鼓喧天的场景。周承一被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抬上担架,正在移送进救护车里,程磊立刻拨开人群,三步并两步跟着跳上了救护车,气喘吁吁地对医护人员说:“我也一起去!”
说完又回过头看向难得衣服上全是褶皱、一身狼狈的褚宗则:“褚董,你来吗?”
褚宗则抬手抻了一下西装,冲他摆了摆手,算作拒绝,程磊便转过头对医护人员说:“那就快出发吧医生。”
“你是家属吗?”一个护士问他。
程磊抹了把汗,从周承一的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不是,我这就给他家属打电话。”
“尽快通知。”护士点了点头,“你先跟着一起来吧,万一有紧急情况,得有个签字的人。”
闻言程磊一愣,脸色唰得一下被吓得惨白:“严,很严重吗?”
“现在还不知道。”护士低头调整着输液管的位置,“不过病人有明确的心脏病史,又出现了意识丧失,肯定要先排除恶性心律失常和急性心脏事件。”
程磊听得眼前是一阵黑一阵白,差点没创业未半也跟着老板一起中道崩殂过去。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伴随着警笛拉响,救护车迅速驶离了研究所园区。褚宗则站在人群最后,垂头看了一眼响了好几声的手机,还是走到角落接起了电话:“喂?”
“什么情况?”电话那头背景声嘈杂,隐约能听见会议室里争论不休的声音,显然董事会议还没结束。赵昀深深叹了口气,“真的晕过去了?”
“抢救去了,你以为呢。”褚宗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