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周承一：……
王总站在门外，听不清电话内容，只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自家公司的小总裁点头、笑、点头、笑……就这么循环往复，仿佛车摆件娃娃。
小周总和周总父子关系真好啊。他心想。
“听说你前段时间经常去慈艾啊，”周远洋继续道，“谈业务？”
“你消息太灵通了，不会连我昨晚吃了什么都知道吧？”周承一听出这是句试探，也很从善如流地答了，“慈艾不是家里入股的医院吗，我当然多上点心。”
周远洋似笑非笑地答：“我看你去得那么频繁，还以为你谈恋爱去了呢。”
“那你消息不够灵通，我是去看病的，”周承一指尖敲了敲玻璃，“前段时间健身被哑铃砸了一下。”
“是吗。”周远洋语气缓和了点，“慈艾那边的合作名单，具体对接人资料，还有最近几笔账，你都整理一下发给我。”
周承一一怔，手指停住：“爸，你这是要查你亲儿子啊。”
“我查合作伙伴，”周远洋嗤了一声，“顺便确认一下有没有你遗漏的失误。”
“原来如此，”周承一语气里含着笑意，眼底却不大有温度，“爸你这是帮我兜底呢。”
“你别不当回事，现在的你做的每一步都代表周家的利益。人不能光靠投机取巧，你以前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你要接班了，就必须有规矩。我还不想让我亲儿子给我揽祸，明白吗。”
“明白。”沉默半晌，周承一乖乖答道，“放心，我没蠢到那个地步。”
“最好是这样。”周远洋叹了口气，“承一，我就你这一张底牌了，别让我失望。”
电话被挂断，周承一垂眼望着手机屏幕，笑意被敛去几分。
说得跟你曾经期待过谁一样。他心想。
外人看来，周承一和周远洋是一对关系无比和谐的父子。只有周承一自己知道，那些都是假象。
周远洋创造出了一个无比辉煌的帝国，他稳坐皇位，往下睥睨，许多人对他俯首称臣。周远洋手底下有太多从他接管过企业开始就跟在他身边的人，在那些“臣子”里，周承一要排在末位。
他小聪明太多，大体上不靠谱，最不适合继承，但因为是唯一的儿子，所以公司股权结构上必须存在他的名字，权力博弈中永远不能少了他这颗棋子。他要表现得优秀，却不能锋芒毕露。要表现得忠诚，却不能拥有独立的意志。要能替父亲挡枪，却绝不能成为握枪的人。
直到父亲再也提不起枪为止。
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称不上父子关系，更像是上级和下级。周承一一直都知道。
如果放在以前，小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对这些金钱或权力提起半点兴趣。但今时不同往日，即使这企业迟早有一天是他的，他也有不得不提前篡位的理由。
毕竟他爹人至耳顺之年依旧身强力壮，说着要让周成一接班却大有要干到80岁才退休的架势。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还要周承一有什么用。
再好的心情被这通电话一搅和也不得不变烂了。周承一做回老板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险些泄露的烦躁硬生生压回胸腔。再抬起头，又恢复了常态。
“王总，”他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等在门外的人立刻推门而入，周承一面带歉意地说：“抱歉啊让你久等了。”
“几分钟而已。”王总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给您汇报一下那三家配送中心的情况吧。”
“看来没出什么问题啊。”周承一说。
王总惊讶道：“您怎么知道的。”
“真有问题你勘察当天就该给我打电话了。”周承一笑着说。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是，您说得对。我们的人前两天一圈看下来，冷链设备运行都很稳定，温控记录也完整。”
他将手中的资料夹递给周承一：“这里是勘察报告。这三家都是去年扩招时我们严格挑选的合作商，质量没问题。”
“我知道你们靠谱，就是想再确认一下，毕竟我去年不在分部这边嘛，对吧。”周承一随手翻了翻资料，才看向王总，“辛苦了，没问题就行。”
“好，那我先出去了。”王总站起身。
“诶，你等等。”周承一叫住他，“王总，我问你个问题啊。”
王总愣了愣，还是坐下了：“您问。”
“你说，”周承一滑着老板椅绕过办公桌，停在王总面前，一脸严肃地问，“假设啊，假设如果有人给了我两张纸条，告诉我里面一张写着生一张写着死，实际上两张都写着死，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能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此博弈题出自哪里作者忘记了，但肯定是有出处的，等我想起来了就在这里补上(,,����.����,,)
第8章
王总最开始还认认真真地听着，听到后来，眉毛越皱越紧，最后干脆一脸紧张地抬起头：“您是不是被谁威胁了？需要我报警吗？”
“你盼你老板点好的行不行。”周承一“啧”了一声，“是我最近在追的一个人，他说只要我把这题答上来就考虑跟我在一起。”
“啊，原来如此。”王总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低头思考半晌，又严肃地摇了摇头，“我觉得您肯定是被人耍了。这不就是个伪命题吗，明显没有逻辑啊。我看您追的这人就是故意给您出一道根本不可能答得上来的题，让您知难而退呢。”
周承一：……
王总说着说着还有点气，为自家老板打抱不平了起来：“而且您答得出来人家也就是考虑，这什么条件？逻辑陷阱谁不会啊？他这就是妥妥的情绪霸凌，吊着您的尊严寻开心呢！”
“好了，好了，”周承一捂住疼痛的小心脏，“不要再说了。”
“哎哟，”王总回过神来，捂住嘴，“我话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周承一已经彻底被打败，垂头丧气地挪着老板椅回了办公桌后面，“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想想。”
“诶好。”王总赶忙起身往外开溜，到了门口又欲言又止半晌，说，“当然了，人家要是真对您没意思也不至于出道题为难您，说不定这题真有答案呢，只是我们没想到，对吧小周总？”
“对，你说得很对。”周承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王总眼见对方魂魄已经不知飞到了哪一处，最终还是没敢再继续发表意见，悄摸闪身出了门。
又过几分钟，周承一重新抬起头，面上哪还有刚刚那副肾虚的模样。他皱着眉仔细翻阅了一遍电脑上的合作名单，一路确认到最末尾，才重新翻回首页，敲着键盘把李圳郁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修改成其他内容，然后按下保存，确认，将文件拖进周远洋的微信聊天框，留言道：“爸，这是合作名单和对接人资料。账目我找财务再确认一下，明天发给你。”
这世道人心冷酷无情，就算是公司的大Boss，就算周老板十分钟前才刚被狠狠打击了一通，也得先完成资本家下达的任务才能继续黯然神伤。
好在周承一在刚刚沉默的几分钟内已经顺利把自己哄好了。李圳郁这个人最喜欢在他面前装清高，之前拒绝得那么言之凿凿，结果还不是被逼问几句就露馅。他要是铁了心要拒绝周承一，又何必出道题考验他，完全没必要嘛。
想到这，周承一顿时有些心痒痒，捏着鼠标的也手不受控制，很自然地点进了李圳郁的聊天框，给对面发了一句：“忙吗？”
发出去之后他就跟那刚学会搞暧昧的毛头小子似的鼠标一甩，身体后仰紧盯着那条消息，盯了能有十秒。
靠。周承一抹了把脸，我好主动，显得好没有尊严。
对面很快回复，两个字，“不忙”。
周承一立刻凑到电脑前，啪啪打字：“不忙就见一面呗。”
对面依旧回得很快：“在坐诊。”
好简单明了的拒绝，明显是不想跟他多聊半句。周承一不死心，正要再说两句，对面又发来了一条稍长的消息：“这几天比较忙，晚上要在住院部值班。”
“李医生，”周承一苦着脸回道，“可以不要拒绝得这么彻底吗。”
“什么？”李圳郁仿佛嘲笑他脑子转不过弯一样，说，“我的意思是周末可以见。”
啊？
噢，这个意思啊。
����这个意思啊！
周承一的嘴角一下没绷住，翘得能跟天上的鸟儿齐头并进，就是给他架个几十米的高台他都不一定下得来。他赶忙打字：“周末什么时候？我提前把行程清空。”
结果对面冷酷无情地回了一句：“不说了，病人来了。”
周承一盯着这条消息，几秒内经历了完整的情绪过山车。
啥意思啊？所以到底是约是不约啊？不是，吊他玩这么有意思吗？成天吊啊？
于是远洋分公司的大Boss从白天等到下午，等到下班了，人都站在自己家门口了，也依旧没等到李圳郁的消息。
周承一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猜错了对方的意思。是不是对方出于礼节这么一说，自己却往心里去了。他一手开门锁，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打字，正准备发一句“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亲自去找你”的时候，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闪动。
周承一下意识抬头往闪动的方向看去，在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心脏猛地一沉。
来人顶着帽兜，戴着口罩，五官被掩在阴影中，于公寓走廊尽头远远地盯着他。周承一心脏狂跳，嘴里没忍住爆了个粗口，偏偏这破门的指纹锁突然跟他玩起了欲拒还迎，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去输密码。
远处那人已经扯着风直直朝他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周承一侧身一躲，另一只手狠狠揪起那人的卫衣后领，朝人耳边吼道：“你给我冷静点！”
“周老板，救我！”来人顺势一把抱住他，理直气壮地喊道，“我又没钱了！”
在周承一尚处少年时期，还是个霸总预备役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了周远洋身边这样一位亲信。亲信姓钱，大家都叫他老钱，是企业核心实验室内的主要实验员之一。后来在周承一十六岁那年，老钱去世了。具体原因众说纷纭，但大方向无外乎只有一个，大概和长期接触高风险药物实验有关。
毕竟不是每位科研人员都有周远洋那样的好运气，有的人用命博创新，却永远活不到看到成果的那一天。
老钱膝下有两子，跟周承一从小认识。大的那个沉默又干巴，周承一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小的那个倒是伶牙俐齿，有点油滑，但精得讨人喜。
就是有点太讨喜了，所以周承一以前老对他好。现在想来，都是自己欠下的债。
“钱可以，”周承一脱了大衣扔在门口的架子上，“下次来找我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怎么了？”钱可以笑嘻嘻地扑到他沙发上，“你好给我安排吃住行啊？”
钱可以����当然不是真名。只是这小子现在继承他爸的衣钵，也成为了光荣的秘密实验员一位，说什么都要给自己起个化名，中二得不行。
“不是啊，”周承一说，“我好通知我爸把你抓回去。”
“周老板，你好无情。”钱可以假装抹泪，“你知道我来找你一次多不容易吗？首都飞深圳，我买机票花了快700块钱……”
“你等等，”周承一终于反应过来了，怒极反笑，“我不是上个月刚给你转了两万吗？又花完了？”
钱可以看他两眼，默默坐直了身子，语气也沉了下去：“你知道的，我要攒钱给我哥用。”
闻言周承一也愣住了，他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你哥急用吗？”
“嗯。”钱可以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
周承一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心疼一收，猛地给钱可以脑门来了一巴掌：“放你大爷的屁，你哥特么都死多少年了，投胎转世现在小学都快毕业了。你嘴上也不知道积点德，缺钱就直说。”
“哎呀，好烦啊。”眼见苦肉计没用，钱可以扭捏地摸了摸脸，“哥我看上个姑娘，追人呢，你救济我一下嘛。”
“滚滚滚，”周承一不耐烦地朝他挥手，“要追姑娘就花自己的钱去，说得跟谁不用追人一样。”
“啊！”钱可以立刻站起身跟上往厨房走的周承一，“哥你追人呢？”
“是啊。”周承一随口应了一声，顺手拍开了钱可以准备掏他裤子口袋找钱包的手。
“谁啊，谁这么牛逼？”钱可以绕着他转悠，“你不是发誓封心锁爱此生不娶不嫁吗？”
周承一瞪他一眼：“把嫁字去掉。”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嗡”地震了一下。周承一仅用0.1一秒便掏了出来，战胜了全国99%恋爱中的男人。那头李圳郁终于姗姗来迟地回复：“刚下门诊。周六吧，我五点下班。”
周承一嘴角一挑，把沾了水的手往围裙上随意蹭了蹭，回复道：“那周六见。”
钱可以倚在墙上观察着周承一脸上的表情，说：“哥你这次是认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