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耳 第5章

作者:拉赫爱好者 标签: 近代现代

又过一个小时,周承一和主办方的人聊完,又到天台抽了会儿烟,掐准了时间往会议厅的方向走。

只是人都到会议厅门口了,屋里头却空空如也。周承一随口叫住正在收拾场地的工作人员,问了情况才知道论坛提前十五分钟结束了,人早就走精光了。

周承一面带微笑地跟人道谢,说了声辛苦才转身离开。

王八蛋。他心想,走了都不跟他说一声。

这其实是个挺容易让人意志消沉的局面,怎么说追一个人追了快两个月,对方却仍然这幅冷漠的死样子,就算人能是铁打的,心脏和控制感情的大脑也都是活生生的血肉。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过去,无论如何都会觉得疼。

但显然周承一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不仅是铁打一般淡定,大脑皮层里也仿佛从来没有过褶皱一样平整地像张纸。对于李圳郁到现在都没回消息的行为,他也就是腹诽了一句,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这种坦然接受的心理当然可以被简单粗暴地归类为用情不足,就好像他打造了个深情人设,实际上根本没喜欢李圳郁到那个地步。但周承一有话要说:此言差矣。

因为他确定,肯定以及笃定,李圳郁今晚就会来找他。

晚饭周承一没有订包间,就跟着远洋的工作人员们随便吃了点。晚饭后就是开幕仪式,周承一作为主赞助方自然要上台发言。但苦于医药知识储备低下,他也就简单表达了一下公司与全国医护人员携手并进的宏大口号,便在掌声中潇潇洒洒地把话筒让给了公司的实权负责人。

什么?你问周承一在发言的时候有没有偷偷看台下的李圳郁?

片面,太片面了。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见过这样一张图,站在被闪光灯对准的台上,台下的每个观众,无论美丑,看起来都像巴斯光年……

时间流动,开幕仪式也在晚十点结束。主办方邀请周承一去之后内部宴会,周承一礼貌拒绝,表示明天一大早还有会要开,想早点休息。在这个点上他倒没说谎,明早他确实要跟刘主任聊关于课题赞助的事,但之所以急着要回酒店,是因为他刚刚收到了一位很帅的巴斯光年给他发的消息。

李圳郁问他:“你在酒店吗?”

短短五个字把周承一的心吊得飘飘忽忽的。他站在酒店的电梯角落里,瞥了一眼身前都在低头看手机的几人,然后手一抹把自己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压下去,迅速给李圳郁回复了一句:“来4005。”

这次峰会有指定赞助的酒店,大多数第二天还要继续参会的人都住在这。周承一作为主赞助代表之一,想打听一个医生住在哪个房间当然是轻轻松松,但这就不在他的选项里,去大堂见面也不在。

他又不是来跟李医生寒暄的。他是来要答案的,最好还能顺便再要点别的东西。

就这么带着期待等了十分钟,房门终于被人敲响。周承一“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起来,站在原地理了理衣领,平复了下过于雀跃的心情,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果不其然是李圳郁。

“进来聊吧。”周承一侧开身子。

“不用,”李圳郁低头翻大衣口袋,“我就是……”

周承一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趁对方翻着口袋毫无防备的时候,猛地伸手把人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时,李圳郁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没忍住荒谬地笑了一声。妈的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年头走在有监控的酒店走廊里都能碰到劫色的,他周承一还真是坏事干尽,迟早吃牢饭。

“周总,我应该跟你讲得很清楚了吧?”李圳郁烦躁地回过头,“我都说了我对你不感兴趣,听不懂人话吗?”

身后周承一毫不受他影响地给防盗锁上好,才转身冲他伸出一只手:“在伤我心之前,先把东西给我吧。”

李圳郁定定地看他两秒,大概是判断出了周承一没打算强上,才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把东西掏出来,放在周承一手心里。

周承一轻轻一笑,掂了一下手里的盒子。

这就是他笃定李圳郁会来找他的理由。

优秀的猎人往往懂得长线投资。问,如何在另一方对自己丝毫不感兴趣的情况下创造接触机会?周承一答,当然是要让对方有不得不来找自己的理由。

比如送对方一个价格不在其承受能力之内的礼物。

名为“盖茨比”的钢笔在昏暗的前厅灯里泛着刺眼的光,笔身上干干净净,连个指纹都没有,一如他当初送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周承一满意一笑,又“啪”一声盖上盒盖,把盒子端正地摆在茶水架上。

看着周承一一脸爱惜的模样,李圳郁也明白了过来。他敛下不明意味的目光,指着茶几上摆的两杯茶,问:“给我的?”

“左边那杯。”周承一点点头,在茶几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对方毫不顾忌地端起那杯茶,他挑了挑眉,问:“不怕我下药啊?”

李圳郁也在周承一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说:“我看你不像那么下三滥的人。”

周承一哈哈一笑:“那人人都遵纪守法,还要警察做什么。”

李圳郁耸耸肩,不太想继续这个无意义的话题,于是说:“那支钢笔,你是故意的对吧。”

被戳穿后周承一脸上依旧不显尴尬,大方地承认道:“是啊。”

全球限量1925支呢,多有收藏价值啊。周承一就是算准了李圳郁的性格,知道这支笔绕一大圈之后会再次回到他手里,否则他才不会忍痛割爱把自己的宝贝收藏送出去。

此时屋内氛围正好,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很淡的木质古龙香,正适合谈情说爱。

“坐都坐下了,我的茶你也喝了,”周承一笑着说,“要不我们来说点心里话吧。”

第7章

李圳郁冲周承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展开说说。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周承一歪了下脑袋。

“‘心里话’。”李圳郁摇摇头,“我不认为我们是可以说心里话的关系,但同时我也不想曲解你的意思,所以还是你先说吧。”

“这话说得会不会有点伤人心了,”周承一热演一样捂了下胸口,“我那么认真地追了你两个月,连上桌跟你聊会儿天的资格都没有吗。”

“噢,”李圳郁挑挑眉,尾音被他拉长,“原来你是认真的啊。抱歉,我没意识到。”

靠。周承一哑然失笑,就李圳郁这夹枪带棒的嘲讽,没点歹毒的智商还真听不出来。

他换了个坐姿,从懒懒散散变为正襟危坐,半晌略一点头:“确实。”

闻言李圳郁抬眸看向他。

“我最开始追你的动机确实不怎么单纯,”周承一继续道,“当然现在也不怎么单纯。”

李圳郁两手一摊,意思是既然我们都有结论了,就没必要继续聊下去了吧。

“但我觉得其实你未必对一点兴趣都没有吧。”周承一撑着下巴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对,应该说是非常感兴趣。”

“周总,如果我没记错,我已经非明确和明确地拒绝过你三次了。”李圳郁似笑非笑地说,“所以在你看来,‘拒绝’和‘欲擒故纵’其实是近义词对吗。”

“不是近义词,”周承一摆摆手,“是同义替换。”

李圳郁仿佛又被荒谬到了,眉毛一拧笑出了声。

“当然了,这种同义替换只针对你一个人,我对其他人不这样。”周承一耸耸肩,话锋一转,“在你的视角里,你应该是个莫名其妙被男人骚扰了的受害者,应该想离我越远越好才对吧。那为什么你明知课题在你那根本推进不下去,但我的每一通电话你都会接?为什么明明可以让酒店服务员把那支钢笔转交给我,但你亲自来了?还要我继续列举吗?为什么被我拽进房间,非但不离开反而坐下喝了口茶?还要听我跟你讲这通废话?”

说到这,周承一抬起眼皮,双眼直直望进李圳郁的双眼:“李医生,你是真的诚心想拒绝我吗?还是我猜得没错,你就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一通披着甜蜜外壳的质问完毕,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剩空调还在勤勤恳恳地运作,白噪音填满了空虚。

李圳郁维持着原本的动作静止片刻,不知是心虚还是在思考。半晌他嘴一撇,点了点头:“有道理。”

周承一挑了挑眉,左腿一抬搭在右腿上,上半身往后一仰,恢复了懒散的坐姿。

“如果我说我确实对你有点兴趣,”李圳郁笑了起来,“但我真的是直男。你信不信?”

“听起来比较像深柜。”周承一说,“感兴趣就是感兴趣,哪分什么直的,弯的,会不会打伞的。”

李圳郁皱眉:“会不会打伞的是什么类别?”

“我随便编的,别岔开话题。”周承一继续道,“重点是你对我感兴趣。对我感兴趣,就说明你有需求,有需求就需要解决。多简单的逻辑,结果你说你是直男?”

说到这,周承一嗤笑一声:“哇,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你这么封建的人啊,非得把自己框死在性取向里吗。你如果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行了,我知道你要表达什么了。”李圳郁开口,打断了周承一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的长篇大论,“既然我们思想都不单纯,那玩个游戏吧。如果你能答对我一个问题,我就考虑跟你在一起,怎么样?”

“考虑?”周承一不满道,“不应该是答对了就能在一起吗?”

“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李圳郁说,“你玩不玩?”

“玩啊,当然要玩。”周承一手撑着沙发坐起来,上半身前倾,“来,问吧。”

一个将军给了俘虏两张纸条,告诉他一张写着生,一张写着死,只要猜对了,他就能活下来。

但实际上,将军并不打算给俘虏活路,他给俘虏的两张纸条上都写着死。那么请问,俘虏活下来了吗?如果活下来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彼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周承一坐在酒店的临时会议室里,眼神越过攀谈中的刘主任和公司分部的项目负责人,直直落在刘主任旁边的李圳郁身上。对方正低头认真记着笔记,对周承一如有实质的目光毫无感知,又或者说是故意无视。原因无他,周承一这个心有余力不足的,想一晚上了都还没想到正确答案。

到底是什么呢?周承一烦躁地揉了一下头发。总觉得这么直观的题目,答案应该也很简单,但他就是想不出来,跟脑细胞集体被李圳郁这个男狐狸精抽跑了一样,大脑尤为空旷。

“周总。”

周承一猛地回神,抬起头看向身前的人。

“那我们先走了。”刘主任朝他伸出手,“感谢您的慷慨资助,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周承一赶忙跟人握手。

李圳郁背着手,站在刘主任身后一言不发。等视线和周承一对上时,他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个堪比男狐狸精的笑容。

靠。周承一心里更烦了。

“小周总,”负责人走到他身边,“去会场吗?”

“不去了。”周承一摆摆手,“我回房间休息会儿,下午赶飞机回深圳。”

主要是回房间再好好思考一下。他就不信了,就一破问题,他还能栽在上面不成。

“好,”负责人说,“那我先走了,下午我派车送您。”

“嗯,去吧。”周承一朝他点头。

会议室外,李圳郁合上房门,几步跟上刘主任。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难得你心情这么好啊,李医生。”

李圳郁“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近乎柔和,说:“想起我弟弟了。”

“你还有弟弟呢,怎么没跟我们说过?”刘主任惊讶道。

“不是很亲的关系,想跟你们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圳郁垂下眼,自嘲般笑了笑。

“看你这样子,你挺喜欢他的吧,应该是他不亲近你。”刘主任拍拍他的肩,“家里的小辈都这样,你多对他好,等他懂事了自然会明白。”

“说得对,”沉默半晌,李圳郁点点头,“懂事了就好了。”

两天后,周承一又恢复了每天从家到公司两点一线的生活。这天早上,他人刚在办公室里坐下,老板椅都还没捂热,就有人来敲门。他刚把人请进来,手机又响了。

“抱歉啊王总,”周承一朝对方摆摆手,“我爸。”

“没事,您先接电话。”王总顺势拉开房门,“我在外面等您。”

“谢谢啊。”周承一感激地看他一眼,然后走到房间另一边接起电话:“喂,爸,怎么了?”

“噢儿子,”周远洋低沉有力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分部怎么样,管理起来顺手吗?”

“还行,”周承一说,“大方向都在我掌握里。”

“嗯,能掌握就行。深圳分公司大,业务多,你得耐心点,知道吗?别闹出幺蛾子来。”

周承一笑了一声:“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啊,我像是会闹出幺蛾子的人吗。”

“像。”周远洋毫不留情地说,“小聪明太多,大体上不靠谱,像你这种人最容易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