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看着那略显滑稽的Y字形符号半晌，一个念头突然蓦地从脑中闪过。
为什么一定是两份归档记录？李圳郁缓缓坐直了身体，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自己僵化的思维误区。
他是从白房子里出来的，所以从拿到这份档案起，就总是在下意识去猜这些编码究竟对应着什么人，什么项目，那个人又经历了什么事。看到两份归档，也理所应当地认为应该是系统出了差错。
但是现在看来，其实整份文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患者或志愿者这两个词。他只是单纯看到了Subject Unit两个单词，就简单地把它们理解成了受试者。
可如果这套系统本来就不是围绕人建立的呢？
第75章
这想法一冒出来，思路蓦然清晰。李圳郁登时有些坐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下过于容易让人倦怠的沙发，干脆站起身出了房间，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房子的大门处就突然响起了一阵开密码锁的滴滴声。
李圳郁不免疑惑地循声望去，心想大概是周承一忘了带什么东西。但很快那智能锁便响起密码输入错误的报错音，外头的人似乎不死心，又执着地开始重新输密码。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报错音。
李圳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将文件叠好塞进口袋，随手抄起吧台上的丑豹子便悄声摸到了门口。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的人顶着黑色鸭舌帽，正低头握着手机发消息。趁对方不注意，李圳郁猛地拍了下门板，在看到对方受惊似地肩膀一震时冷声问道：“谁？”
“我靠！”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吓得后撤了一大步，“你谁啊？”
我谁？李圳郁莫名其妙，什么时候世上有了客人让主人自报家门的道理：“回答别人的提问是基本礼貌，反问不是。”
门外顿时一阵寂静，那人似是被这句话噎住，半天才好像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捂住嘴：“我的天呐！你你你你跟周承一那个……”这人说到一半，又自我审议般嘴打住嘴，转而说，“不好意思啊我无意打扰，我就来他这儿取个文件，拿完就����”
不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门就被从内拉开。钱可以抬头看向屋内比他高出半个头，手里拿着他送的那个豹子摆件，正并没有多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的人，一声粗口差点又爆了出来。
这周承一简直没救了，找炮友都得找个跟郁哥长得差不多的。此刻钱可以只觉得眼前有无数豪门狗血剧光盘正在排着队地跳进机顶盒，什么白月光替身什么莞莞类卿……
“进来吧。”高配版郁哥突然温柔地笑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抱歉，我不知道周承一今早有客人。”
“噢，噢。”钱可以被对方的笑晃了下眼，“没，是我的问题。我平时都直接按密码进来的，也不会提前跟他说。”
说完又觉得不对，搁人家炮友面前，这什么鬼绿茶发言。钱可以猛地给自己掌了个嘴，换上体面表情，说：“不打扰你，我就进书房拿个东西。”
“去吧。”李圳郁笑着给人让出路，又补了一句，“想待多久都行，不着急。”
钱可以尴尬一笑，进门换好拖鞋就迅速开溜，边握着手机给周承一发求救消息：“我操了周老板，你特么把人往家里带几个意思？有人不早说？我差点就直接按密码进去了！”
李圳郁斜倚着玄关的墙，望着对方仓皇而逃的背影，眼底不自觉浮出笑意。
没想到昨晚刚想到小钱，今早就见到了实体的。这人还是跟以前一副德行，冒冒失失但又不失童真，让人讨厌不起来。小时候跟在他和周承一后面的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隔了好几分钟周承一都没回消息，钱可以知道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指望对方能搭理自己，只能一边在心里骂周承一这损人一边翻文件柜。
周承一在某些方面跟郁哥正相反，是个极其不喜欢整理的人，所以光是找到那份带有C类编码的项目单就花了钱可以不少功夫。忙到最后，他已经彻底忘了这屋里还有个人，满脑子都是事业心。于是不出意外地在转身撞上等在门口的李圳郁时，又一次受惊地骂出了声。
“找到了？”李圳郁笑着问。
钱可以捂着胸口缓了半天，忍不住嘟囔道：“我靠还好我心脏没问题……”
“嗯？”李圳郁歪了下脑袋。
“没事。”钱可以摇摇头。他到现在都还觉得这事儿特别超现实，周承一能找到个跟郁哥长得那么像的人是一方面，居然还能直接领回家也是一方面。
诶？不对啊，那深圳的那个李医生呢？
“我姓李。”李圳郁适时向他自我介绍，“以后我们应该会经常见面的。你怎么称呼？”
“你就是李医生啊！叫我钱可以就好。”钱可以恍然大悟，原来周承一这是修成正果。他赶忙跟对方握了握手，小心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确实跟郁哥很像，但又微妙地有些不同。具体是哪也说不上来，大概只能说是气质。这人身上没有郁哥那种仿佛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钱可以？”李圳郁笑意渐深，“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这我自己起的。”钱可以尴尬地挠挠头，“没啥原因，就是有钱就可以的意思。”
“这样啊。”李圳郁点点头，“看来周承一给你的钱也不少吧，一大早就让你来跑腿。”
“一个月这个数，不包含奖金。”钱可以严肃地伸出三个手指头。
“真是的。”李圳郁叹了口气，“回头我说说他，给的再多也不能拿人当苦力啊，这才刚七点，哪有这么使唤人的。”
钱可以一下没忍住，眉毛差点挑到天上。
瞧瞧，瞧瞧这男主人的姿态。放眼整个朋友圈，谁敢这样跟周承一说话？钱可以肃然起敬。李医生，虽然你永远都比不过我郁哥在周承一心里的地位，但你的家庭地位我喜欢。
“其实还好，”钱可以谦虚地说，“我睡仨小时也这么精神。”
“你只是仗着自己年轻，过两年再试试。”李圳郁不认同地看他一眼，抬腿往厨房的方向走，“你等一下，我给你热个牛奶。”
“这，不必了吧？”钱可以赶忙跟上去。第一次见面就热牛奶，会不会太暧昧了一点？
拒绝的话刚要出口，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钱可以低下头，看着屏幕上“周扒皮”三个大字，心痛不已地接通：“周承一你个王八蛋����”
“他醒了？”周承一根本不理会他，直接打断，“真是的，都说让他接着睡了。”
“你特么把密码换了，他不醒着我也进不来啊！”钱可以愤愤道，“什么毛病！”
“噢，好像是忘了跟你说。”周承一仿佛才反应过来一样，“也行，正好告诉你，你以后别有事没事就过来了，省的我老婆误会。”
“……”钱可以木然，“你对象知道你叫他老婆吗？”
厨房里的李圳郁竖起了耳朵。之前确实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知不知道的，早晚的事。”周承一顾自扭捏了一下，又正色道，“文件拿到了就早点过来，别在我家骚扰我男朋友。”
钱可以目瞪口呆。
什么叫骚扰？我一身清清白白，简直就是诽谤！
待钱可以黑着张脸挂断电话后，李圳郁立刻收了偷听的耳朵，状似无意地问：“你跟周承一很熟？”
“嫂、不是，哥夫，”钱可以赶忙摆手，“你别误会啊，我俩从小认识的，好兄弟，没别的关系。”
“没误会。”李圳郁失笑，“所以你现在是在他手下工作吗？”
“算是吧。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其实是他爸手底下的，”钱可以说，“我在远洋第四研究所当医疗科技研究员。”
“不错。”李圳郁笑容淡了些，“工作还顺利吧。”
“以前挺顺利的。”钱可以叹了口气，“最近不太行。”
“为什么？”见钱可以似乎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李圳郁笑了一下，随口哄骗道，“周承一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就像他弟弟一样，我就下意识把你当成我弟弟问候了。抱歉，我这样是不是有点过界？”
“怎么会！”钱可以确实莫名其妙地天然对这位李医生有些亲切感，一听对方这么一说，立刻喜笑颜开了，连话匣子都跟泄洪了一样，“��，也没什么。这不是周总住院了嘛，好多合作商都挺不满意的，要么说延期要么就直接终止合作。我都替周承一捏把汗，他最近压力老大了。”
李圳郁一愣，有些失落地撇开脑袋：“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废话，他那么爱装逼一人，怎么可能在对象面前露怯。”钱可以耸耸肩，“不过说真的，我真佩服他。”
“是吗。”李圳郁笑了笑。
“真的，换我肯定不行。”钱可以说，“就他家那情况，谁摊上都够呛。”
李圳郁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情况？”
“就身体啊。”钱可以显然没往实验室的方向联想，“周总这几年一直身体不好。你是医生，应该也知道周承一的情况吧？他家好像本来就有点心血管方面的问题。这不周总前段时间就住院去了，现在都还没醒。”
李圳郁搅动汤勺的动作一顿，倏地抬起了头。
偏偏钱可以一点没意识到自己抛下了什么重磅炸弹，还想继续抱怨：“所以我说嘛，周承一这人����”
“你等一下。”李圳郁放下汤勺，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握着杯柄的手却已经不自觉收紧，“什么叫我应该知道？”
空气骤然安静下去。钱可以后知后觉察觉出一点不对劲，“呃”了一声，试探性问：“他没跟你说过？”
见李圳郁眉头紧锁着不回话，钱可以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抖出去了个大秘密，赶忙撒谎找补道：“但只是家族病史，周承一前段时间刚做的体检，一点毛病没有。”
“……真的？”李圳郁的表情终于缓和了点。
“真的。”钱可以如捣蒜般点头。
“那就好。”李圳郁松了口气。
还好圆回来了。钱可以也松了口气，信口胡诌道：“其实周承一的身体素质很不错的，他大学那会儿还跑过半马呢。”
这句话倒不算撒谎，虽说这人跑完之后在医务室躺了整整一下午吧，但四舍五入也是跑完了。
“而且他每年体检都特别积极。”这句就有点昧良心了。但钱可以已经越编越顺溜，话不过脑子，“你看他天天熬夜出去喝酒那个鬼样子，不也活蹦乱跳的吗？”
“出去喝酒？”李圳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呃。”钱可以又给自己掌了一嘴，“哥夫，那都是以前，以前……他有你之后再也没跟我们喝过了。”
李圳郁沉默片刻，将视线放回到眼前的保温杯。就在钱可以以为他就要这样沉默是金至永恒的时候，他听到对方低声骂了一句：“烦死了。”
钱可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那个，”他尴尬地说，“哥夫，我该走了。”
“啊，好。”李圳郁如梦初醒，将两个保温杯递给钱可以，“黑色那杯，你帮我带给周承一吧。这杯你拿去喝。”
“好。”钱可以一脸哭相，“对不起啊李医生，我话太多了。”
“没事，你不跟我说这些，我都不一定能听他亲口告诉我。”李圳郁笑了一下，“告诉周承一，他这杯加了糖，一次性少喝点。你也是，一定要注意身体，别熬夜。知道了吗？”
第76章
研究所的上班时间不分昼日，只要工作没做完，就是接连加班四十八小时都算正常，反之亦然，若项目阶段性结束，下午三点下班也没人会多说什么。平日里即使凌晨都有人行色匆匆的研究所里，今天也一如既往地整夜亮着灯，只有一点不同于往常，那就是研究员们已经被公司的员工取而代之。
钱可以一进入研究所的主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原本属于研究员的工位上如今坐着IT部的工程师，会议室里堆满了审计部搬来的档案箱，法务代表占据了一整排办公室，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亮着法规和合规审查表。
钱可以知道周承一对这事有多认真，只是没想到周承一上任短短两周，竟然真的就一把火点到了公司最核心的地方的，效率能如此之快。
“第七组服务器怎么样了？”办公室里的程磊冲门外路过的技术员喊了一声。
“还在导，”技术员立刻回话，“至少四个小时。”
程磊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让对方接着干活。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已经陆续发现了九个未备案服务器、十几个独立数据库，以及一套完全脱离总部监管的离线存储系统。要把这些加密的东西全部解析完，那工作量简直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现代科技发展得如此迅速，他悲痛地心想，真是太好了。不然按照二十年前的工作方式，他们现在可不得抱着成吨的纸质档案一页页翻啊。
“那个……”待技术员离开后，钱可以从办公室门口冒出脑袋，“请问周总在哪？”
程磊顶着对大黑眼圈转过头来，说：“档案室吧，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