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地下停车场，李圳郁坐在租来的车里，远远望着从研究所里乌泱泱往外走的人群。那些人身穿实验服，胸口夹着工牌，背着电脑包，有说有笑地结伴而行。似乎只是任何一家普通公司突然提前下班时会有的场景。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刺鼻的消毒水味由远而近，到了让他无法忍受的地步，他才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缓缓驶出停车位。惨白的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掠过一道道光斑，像极了很多年前，那栋白房子里永不熄灭的顶灯。
作者有话说：
作者高估了自己存稿的实力，所以修正一下，是周六早上入v (����`������)
剧情写到这，我发现我把兄弟俩写得有点太恋爱脑了，所以简介里的剧情大概率不会发生了。请组织放心，跟黄昏一样，我家小情侣就算吵架也不可能吵过三章���������� ��
第73章
偏远郊区的公路上车子少的可怜，附近的土地使用率过低，只有远洋财大气粗愿意把园区建在这种地方。李圳郁驾车平稳驶向城区方向，过了许久身后才跟上一批从研究所汇入主道的车子。去往园区的车道空空荡荡，直到即将驶离这片开发区时，远处才终于出现几束极速靠近的车灯。
隔着车道之间的绿化带，三辆黑色商务车与李圳郁擦肩而过。全黑的车窗让人看不清里头的景色，李圳郁却觉得自己好像能想象出此刻周承一脸上的表情。
希望他会喜欢自己的这份“礼物”。
商务车内，周承一抬起头，看向对向车道源源不断驶过的车子，心情愉悦地拍了拍副驾的肩，说：“程部长，辛苦你啦，麻烦你提前一天上班。”
“没事的周总，”程磊扶了下镜框，故作一本正经，“您一声令下，我愿为公司燃烧生命。”
“特别好。”周承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不过为公司燃烧就算了，你为我燃烧就行。”
“收到。”程磊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跟周承一并排坐在后座的赵昀看着这对奇怪的上下属，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当初说好特别管理委员会有三席，周承一占一席，赵昀有一席提名权，这最后一位始终一点风声都没有。孙德海曾经旁敲侧推跟赵昀打听过好几次，想知道周承一到底准备把最后一个席位给谁，就连两位内部董事听说了赵昀有提名权，也都来向他自荐人选。
结果谁都没想到周承一最后塞进来的，居然是个分公司的人。
但这事往深里想，其实也很好理解，周承一毕竟在深圳分公司待了半年，总不可能一点自己的人脉都没积累。只是程磊这人看起来太过老实巴交，全身上下一股子社畜气息。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要如何在总部这种到处都在明争暗斗的地方生存下去。
“对了，赵董，”程磊突然转过身，将手中的平板递给赵昀，“我拟了一份追加的临时数据保全令，包括离线数据库在内，现在要求所有数据调阅都需要研究所负责人和委员会授权人双签，同时总部开始反查过去30天内研究所的门禁出入记录。您看没问题的话，我现在就发给研究所和IT部怎么样？”
赵昀挑了挑眉，接过平板一目十行地阅读完文件，眼中露出些许赞赏。
从周承一联系程磊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居然这么快就能理清局势并给出应对方案。活不活得下去不知道，至少业务能力是过关的。
“不错吧。”周承一用手肘拐了一下赵昀，“深圳的，你知道，那边儿的法务最会处理数据合规这些事。”
“谬赞，谬赞。”程磊谦虚道，“兼职处理过几次前公司的内部事故，有点小经验。”
“可以，”赵昀将平板递还回去，“发吧。”
“好嘞。”程磊迅速拟好邮件，点下发送。
商务车很快便驶入已经提前打开的铁门，安保系统的红外识别灯一排排亮起。员工集体下班后的园区显得格外寂静，一栋栋纯白色建筑立在黄昏中，空气里隐约飘着浅淡的消毒水味。
程磊处理过最大的数据保全事故，就是某互联网大厂员工集体删库跑路事件。这当然不是什么小事故，但当时的工作环境好歹是个人来人往的写字楼，半夜十二点办公室里都有抓耳挠腮骂人的程序员。此刻时间不过六点，眼前的园区却已经“人去楼空”，远远望去，着实有些��人。
“研究所清场了吗？”周承一降下车窗，询问正在确认人员信息的保安。
“根据门禁打卡的记录，已经全部下班了，董事长。”保安回答道，“杨所长在研究所门口等您。”
“那就好。”周承一笑了一下，指着自己，“我不是董事长，你搞错了。”
保安哪里懂大集团里资本斗争那一套，愣了一下，说：“抱歉，应该称呼您为周总。”
“没事，”周承一摆摆手，“我提前习惯一下也行。”
赵昀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直跳。
再往园区中央开，巨大的研究所建筑便映入眼帘，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门口。两辆商务车在研究所门口停下，后车的车门率先被推开，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年轻男人下了车。
“褚董？”杨正华立刻迎上前，“没想到是您来了。”
褚宗则神色平淡地应了一声“嗯”，好像正在神游，过了能有两秒才反应过来，说：“噢，我不是来签字的，我就凑个热闹。”
杨正华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在看到褚宗则的一瞬间，他内心别提有多激动。毕竟放眼整个董事会，就属褚宗则是最不像个董事。年轻，脾气怪，开会全凭心情，一年到头都来不了几次总部。要是让他接了权限，指不定这人就会继续当甩手掌柜，让研究所照往常一样继续“大隐于市”地运营。
“那，是在前车吗？”杨正华心生焦虑，一边祈祷千万别是那两个内部董事，一边朝前车走去，脸上重新扬起假笑，“您见谅，我身体近来实在有些扛不住，也想尽快交接完权限����”
话音未落，前车车门被人推开。周承一弯腰下车，顺手扣上西装外套，抬头冲杨正华露出个灿烂的笑：“嗨。”
杨正华：？
他回头看了一眼从后车下来的董事会秘书，得到了对方确认的点头，也依旧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杨所长，久仰大名啊。”周承一朝他伸出手，“听说你要交权限，我高兴得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周总，”杨正华一脸困惑，“没想到惊动了您。”
这是他最没想到可能性的，那就是董事会居然会派周承一，这个在他的概念里只能算是个空有其名的代理人过来接权限。
“咱们也别在门口愣着了，”周承一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进去聊吧。”
说着，他便先一步踏进了安保提前替他们打开的自动玻璃门。杨正华赶忙抬腿跟上，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听到一阵由远而近的引擎声。最后一辆商务面包车姗姗来迟，IT部长、总部法务代表、审计部负责人，还有两个抱着设备箱的技术人员陆续下车，乌泱泱一大片人直奔研究所大门而来。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权限交接？杨正华终于反应过来，明眼人都能看出周承一这是要彻查研究所。
“周总，”杨正华咬牙跟上周承一，“这阵仗会不会太大了？”
“放心，我们权限更替确认好之后，你就算正式离职了，”周承一笑着说，“不会花你太多时间。”
“可这还是有点……”杨正华不死心。
“杨所长，我也是为公司着想啊。”周承一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他，“研究所常年亏损，几个董事也着急。你看你这又突然病倒了，我总得好好审计一下，挑个合适的人顶上你的位置对吧。”
“我这儿倒是有几个推荐的人选。”杨正华赶忙说，“都是跟了董事长很多年的，现在在研究所里也算高管。”
他本来只是斗胆提议，没想到周承一立刻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行啊，对研究所知根知底的话，管理起来也顺手。”他指了一下身后的程磊，“你到时候把名单发给他就行。”
“好的。”程磊立刻接上话，“也麻烦杨所长附上这几位近五年的项目审批记录、权限变更记录和直属实验组名单。”
“当然。”杨正华欣喜地点点头。
研究所明面业务合法合规，符合所有伦理程序。就算周承一要把研究所翻个底朝天又如何？杨正华既然敢闹出辞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有九成九的把握自己能顺利脱身。
再说了，远洋本就是周承一自家的公司，看他现在这幅根本没打算把研究所让给外人的态度，杨正华不信这位太子爷真能做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
商务车内，赵昀手抵太阳穴假寐了一阵，直到众人彻底消失在研究所内的拐角处，他才慢悠悠地下了车，走到正靠着门口的承重柱抽烟的褚宗则身边。
“平时神龙不见首尾，今天倒挺积极。”赵昀拿掉褚宗则嘴里的烟，随手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说，“你爸让你来的？”
褚宗则摊开手，意思是你都有结论了，还问我做什么。
“他的基金会跟上面走那么近，还敢让你来？”赵昀挑挑眉，“也不怕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就是因为好像有麻烦才让我来看看，”褚宗则耸了下肩，背靠上承重柱，“没麻烦就随我继续造了。”
“也是。”赵昀点点头，见褚宗则没有要动的意思，便冲他摆了下手，“那我先进去了。”
“诶，”褚宗则忽然叫住他，“周承一现在到底什么态度？”
赵昀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指哪方面？”
褚宗则抬了下脑袋，瞥了一眼研究所的名字。赵昀了然，说：“你看他这阵仗，怎么看也不是为了借机抢权吧。”
“那就行。”褚宗则百无聊赖地揪着自己的刘海玩，随口道，“那你找机会提醒他一句，让他悠着点，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怎么，”赵昀挑了下眉，“你爸听到风声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就听了一耳朵。”褚宗则仰着脑袋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什么，临床志愿者死亡？”
第74章
研究所的权限交接流程繁复又冗长，光是身份验证就用了整整七个步骤。等程序终于走到最后一步，周承一的名字开始建立ROOT权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周承一坐在办公室中央的位置上，手撑着下巴看IT部长操作系统，边看边感叹：“你们这玩意儿怎么整得比银行金库都复杂啊。”
“理论上来说，”杨正华擦了擦汗，“研究所系统的保密等级确实比总部多数的部门都要高。”
“是吗。”周承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IT部长的肩，作势要走。对方立刻意会地冲他点点头，说：“辛苦了，周总。”
“怎么会，”周承一笑着说，“你们辛苦了。”
杨正华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到的就是周承一离开办公室的场景。他一脸疑惑地走到IT部长身边，问：“周总这就走了，没问题吗？”
“当然。”IT部长忙得键盘生烟，他得确认所有权限是否都已经开始转移，还得将托管时没能拿到的完整数据全部做备份，根本没空跟杨正华多解释，“权限绑定完了，他在不在现场不影响流程，后面的镜像和审计我们做就行。”
“已经绑完了？”杨正华面露喜色，“意思是管理员更替完了对吧，那我能走了吗？”
“这个，不太行。”IT部长一脸为难，“周总保留了你的ROOT权限，所以理论上你还是系统的管理员之一。”
杨正华一愣，如遭雷击：“你说什么？”
“啊？”IT部长以为他没听懂，终于停下敲键盘的手，仔细给人解释了一遍，“周总说研究所系统太复杂，很多历史项目只有你熟，所以还是先保留双管理员模式比较稳妥。”
杨正华差点两眼一翻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合着周承一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耍自己，说什么权限交接完了就算他正式离职，结果根本就是在跟他玩文字游戏。
也难怪，天上怎么可能真的掉馅饼。
IT部长挠了挠头发，说：“我倒是也想问，你们研究所的内部服务器到底是谁做的，外包的吗？为什么我们IT部从来没见过？”
杨正华没搭理他，黑着脸就要出去找人把理说清楚。办公室门忽然被从外推开，拦住了他的去路，董事会秘书抱着平板进来，差点跟杨正华撞个正着。
“杨所长，我正好在找您。”忽视掉杨正华难看的脸色，秘书公事公办道，“周总代执行让我来通知您一声，由于研究所进入特别管理审计阶段，在正式审计结束前，您作为历史一级权限管理人，需要继续配合����”
“我要联系林董和蒋董。”杨正华厉声打断他。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跟李圳郁的计划。他也不在乎两位董事会如何拿他是问了，至少他不能真被周承一扣死在实验室里，“这件事他们也有知情权。”
秘书被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刚要跟他解释，门外便先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联系呗。”
众人下意识回头，就看到周承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手里还端着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咖啡。他倚着门框，笑眯眯地说：“不过先告诉你一声，关于我临时接管研究所的事，秘书处已经在两个小时前通知过全体董事了。”
杨正华脸色倏然一变：“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这事儿不归他们管了，”周承一指着自己说，“归我管。”
“忘记提前告知您，”秘书赶忙接上话头，跟人解释道，“周总代执行现在作为特别管理委员会的临时负责人，可以对研究所进行独立审计和风险控制。在委员会审计结束前，研究所相关事务由委员会直接接管，不再单独向董事个人汇报。”
杨正华脑袋里“嗡”地一声，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特别管理审计的情况下，那两位之前私下给他递过消息的董事，现在哪里还敢接他的电话。
“杨所长，你怎么这么紧张呢？”周承一贴心地安慰道，“你不相信我吗？我都说了我是为公司好，只要研究所没问题，大家就都没问题。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