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这回周承一没再一言不合就嘴炮了。他沉默片刻，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是啊，怎么办好呢。”
没了唯一报复对象的见证，他也还在为自己此刻所做的一切寻找意义。
气氛陡然冷了下去，原本就空旷的走廊将脚步声放大，一下下踩在神经上。周承一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的灯条，蓦然低笑了一下。
可能人就是贱吧。以前天天盼着仇人死，现在他真的躺在那儿了，又觉得有点没意思。
“怎么？”赵昀丝毫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侧目看了他一眼。
“没，”周承一笑着说，“想我弟了。”
“你有弟弟？”赵昀脚步微顿，“怎么从来没听周远洋提起过？”
“他当然不可能提，见不了光的人嘛。”周承一说。
赵昀彻底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私生子？”
“别这表情。放心，他不会进公司跟我抢继承权的。”周承一将手背在身后，几步超过赵昀，先一步摁下电梯按钮，“我死了他都抢不走。”
“那就好。”赵昀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点，“抱歉，无意打听你家事，但你现在在董事会里的位置刚稳定，突然冒出来一个有继承关系的人，不是什么好事。”
“你安了心吧。”周承一无奈地拍拍他的肩，“给他老人家送终的人只能是我，我给他遗体上画一百个叉他都死不足惜。”
“谨言慎行。”赵昀脸色陡然一变。
周承一被他突然严肃下来的神情弄得一愣，随即又乐了。“不是吧赵董，”他夸张地睁大眼，“你还真怕我去刨坟啊？”
“我怕你哪天嘴上没把门，真被人录下来。”赵昀皱起眉，“周远洋病危，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自己没数？”
他倒是没多少尊重周远洋的意思，实在是怕了周承一这张随时随地都在放炮的嘴。
“哎，知道了。”周承一佯装厌烦地捂了下耳朵，“比我弟还能唠叨����”
电话铃突然在口袋里响了起来，周承一掏出手机，看到是董事会秘书处的内线电话，便接了起来。
“喂？”周承一笑着问，“又有人对委员会不满了？”
“周总代执行，”秘书并未理会他的玩笑话，严肃道，“杨正华于五分钟前向总部提交了辞职申请，并同步申请移交第九研究所的一级权限。”
周承一带着笑意的神情蓦然一顿，赵昀敏锐察觉到了不对，问他：“怎么了？”
“还有，”秘书继续道，“对方要求立即生效。”
作者有话说：
作者率先滑跪，本书将在这周五入v
其实本书早就可以入v了，但是因为作者这个学期太忙，最近毕业了才有空想起这事，都七十多章了才入v真的很抱歉。大家可以在周五之前回去前情回顾，周五更6000字！下周也会加更！����������
第72章
“我靠！”周承一一个没忍住，汹涌而至的激动顺着气管突破喉咙，直接骂出了声，“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董事会秘书漠然。关系到集团大事，这还能有假？
“辞职理由呢？”周承一迫不及待地问。
赵昀挑挑眉，用气声问道：“谁辞职？”周承一立刻抬手示意对方先别说话，将通话调成外放模式。对面继续道：“提交的是健康原因。另外，关于第九研究所信息中心同步提交的一级权限临时托管申请，杨正华希望总部尽快确认新的权限接收人。”
“OK，你在办公室等着。”周承一说罢就要挂电话，想了想，又道，“不对，你直接去IT部等我。还有杨正华这事，先别告知其他董事，半小时后再发通知。”
“可是......”秘书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听我的。”周承一打断他，迅速挂了电话，抬手按下IT部的位于的楼层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间隙，赵昀终于将杨正华这个名字跟第九研究所的总负责人对上号。他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心中蓦然冒出些不明缘由的疑虑。
“杨正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辞职？”他侧头看向周承一。
公司管理最混乱的时候，明眼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该轻举妄动，尤其像第九研究所这种权限高度封闭，系统还独立的地方。杨正华作为公司元老级人物，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资本没有命运的馈赠，命运更不会白送钱。这背后必然有鬼。
但显然周承一不这么想，只见他耸耸肩，无所谓道：“谁知道，不是说健康原因吗。管他呢。他都把便宜白送上门来了，我怎么能不占。”
赵昀沉默片刻，没有回话。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奇怪，但这确实是个完美切入口。虽然周承一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但他们始终清楚这计划并不完美。毕竟如果没有重大变故，从研究所到特别管理委员会之间的权限交接，必然会出现一段微妙的空窗期。
现在好了，杨正华直接将权限光明正大地交到了周承一手里，空窗期“唰”地一下就没了，一点没给研究所留内部自查的机会。
周承一没忍住吹了声口哨，说：“果然是黄道吉日。”
“你要亲自接权限？”眼见周承一一脸“天上掉馅饼”的欣喜，赵昀有些不确定地问。
“废话，”周承一理所应当，“我还能让别人替我查？想得美。”
难怪周承一让第一时间就让秘书去了IT部。赵昀不认同地摇摇头：“三思。”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启，秘书已经神色严肃地等在了IT部门门口。周承一冲对方打了个招呼，回头对赵昀眨眨眼：“已经定了，没有三思的余地。”
赵昀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跟着对方出了电梯门，又在门口停下，掏出手机给褚宗则发了一句：“第九研究所负责人辞职，周承一打算自己接权限。”
那头很快给他回复，简简单单一个标点符号：“？”
“周总代执行，”秘书快步迎上前，瞥了一眼没跟上来的赵昀，压低声音说，“杨正华又在催接收流程了。”
“催得好。”周承一一边往里走一边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口，“他还说什么了？”
“他要求一级权限接收必须由董事会正式授权人员本人完成，不接受远程代操作。”
周承一眨了眨眼，眉毛一挑：“漂亮。”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距离研究所明面的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这时间不尴不尬，实在妨碍他的审计，于是他说：“给研究所的人发通知，从现在开始到确定研究所新的负责人之前，所有人休假，不要让我在研究所里看到他们。”
秘书一愣：“如果全部清场，研究所那边可能会有意见。”
“带薪休假，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周承一头都没抬，“另外，通知安保部，等研究所清场了就封控全部出入口。”
“明白。”秘书脑门上冒了点冷汗，还是维持着专业素养将老板的指示一字一句记了下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一个研究所负责人辞职，要闹出这么大动静？
“赵董，”周承一冲已经走到门口的赵昀招招手，“有什么数据上需要保全的，要不你来跟这里的人说？你应该比我更懂这些。”
赵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到已经接收到托管申请、正在翻阅研究所数据的IT部长身边，报菜名一样报出一堆要求：“先冻结管理人账号，所有服务器做镜像备份。核心数据库全部转只读，启动数据保全，禁止超过1GB的数据导出。”
“诶，对了，”周承一拿着手机，边打字边问部长，“你看看他们内部服务器，用的是哪个研究单元？”
部长将服务器调出来，大致翻阅了一遍，说：“备案的是标准架构，实验类和合作项目类。”
闻言周承一打字的动作一顿，缓缓皱起眉：“没有C类？”
“嗯？”部长疑惑地皱起头，“那是哪个研究单元？”
就连赵昀都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脸不明所以。
难道猜错了？不是第九研究所吗？周承一紧了紧掌心，还是重新低下头，打下最后一个字，将消息发了出去。
“阿郁，我今晚可能要加班了。不要等我，早点睡噢。”
城市边缘，几乎跨省的郊区，一栋名为“远洋公益医学项目中心”的研究所伫立在园区中央。
杨正华收起手机，有些烦躁地挠了下头发。他心中憋着一股郁结的气，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已经得罪完了几名董事，还是因为罪恶终于尘埃落定，只是用了一种他从未预想过的方式。
“你满意了？”杨正华回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李圳郁。
对方垂头握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闻言也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嗯。”
杨正华翻了个白眼，重新将视线电脑屏幕。研究所的独立系统网站上，显示权限的临时托管已经进入最后确认阶段。等董事会的人来了，完成所有主权移交的程序后，这研究所就会彻底与他无关。
不知为何，杨正华心中升腾起一丝近乎释然的情绪。
就在今天早上，他刚收到其中一个董事的消息，说是特别管理委员会即将成立，让他该删的删该转移的转移，反正都是轻车熟路的事，给他一天他能处理好。
如果周远洋还在，他断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仅不理会那位董事，还在当天下午就递交了辞呈，让本就一团糟的局面乱上加乱。此刻他已经无心思考李圳郁明明说趁着总部没空查研究所之前辞职、又让董事会亲自过来的行为有多自相矛盾。
他只想趁着周远洋还没醒，快点从这片烂摊子里脱身。给周远洋还债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
“您之后打算怎么办？”李圳郁忽然在身后问他，“出国躲一阵吗？”
“出不了国，”杨正华顿了顿，还是说完了下半句，“我身上有案底。”
闻言李圳郁讥讽地扯了下嘴角。
是什么样的案底，他甚至都懒得问。反正看杨正华现在过得好好的，不用猜都知道是周远洋保了他。
有罪之人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受害者却要为他们的罪行痛苦一辈子。这样的世界实在是烂透了。
李圳郁垂下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他给周承一的回复，简单的一句“好，别太累着自己”。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对杨正华说：“我该走了，希望您遵守约定，把权限好好交出去。”
“怎么，”杨正华抬头看他，“不打算亲眼见证吗？不怕我反悔？”
“没必要，”李圳郁轻轻摇了下头，“反正您也没别的退路，只能按我说的照做。”
“也是。”杨正华自嘲般笑了一下，“那我不送你了。”
“对了，这份文件我想拿走，没问题吧？”李圳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复印件。文件的最上方用英文写着定向医疗资源配置，再往下的受试对象基础信息表格里，就是一串C打头的编码。
杨正华定睛一看，差点心脏病发。他并不打算让董事会的人太早发现研究所的真相，毕竟他还得找时间跑路，所以早就把研究所里所有的实体文件都提前销毁了。可这份文件又是什么时候跑到李圳郁那去的？
他皱着眉焦急地问：“你要这个干什么？”
“留个纪念。”李圳郁笑着说，“这编码我一看就觉得特别亲切。我回去自己改改，说不定还能把当年属于我的那份复刻出来。”
杨正华的脸色骤然一变，一时间无数关乎那栋“白房子”的记忆如海啸般席卷而来。他赶忙下意识撇开了视线。
“我走了，杨老师。”李圳郁朝杨正华的背影点了下头，“再见。”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杨正华手抵着眉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很快门又被人敲响，一个研究员探出头来，试探性地问：“杨所长，公司发了通知，让我们从现在开始休假，这是怎么回事啊？”
杨正华赶忙坐正，挤出平常的微笑，说：“噢，董事会那有些权限交接的问题。没事，你们下班就好。”
“真的？”研究员眼前一亮，“那我们实验组的数据也先停吗？”
“当然。”杨正华僵着笑容，冲他点点头。
“我去，爽！”研究员海豹鼓掌起来，“我都半年没休过假了，还是带薪休假，咱公司真够人性化的。”
杨正华沉默下去，没回话。那研究员却丝毫没意识到异常，笑着跟杨正华说：“那我们休假结束后再见啦，杨所长。”
看着门口年轻的研究员，杨正华忽然有些恍惚，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声天真的问候，心中甚至无法升起一丝一毫对于辜负了他的愧疚。
是非对错的概念，似乎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