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当然记得啊。”周承一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那天在餐厅里，你说我一言不发地替你收拾是我笨。”李圳郁说，“我不笨，其实我当时在心里偷偷骂你了，没说出口而已。”
“什么意思？”周承一嘴角笑意越来越深，“这是怪我污蔑你吗？这么记仇？”
电话里良久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周承一才终于听到回应，一声很低的、夹杂了点委屈的“嗯，记仇”。
“啊！”周承一差点摔下办公椅，“你等一下����你再说一遍？阿郁，你这么可爱真的让我怎么办才好？”
对面又沉默两秒，显然是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坦诚感到后悔：“当我没说。”
“别啊。”周承一心花怒放般笑着说，“我向你道歉嘛。我保证，我绝对没有家暴倾向，以后也绝对不会再莫名其妙摔碗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本来也没生你气，”李圳郁垂下头，“觉得你被迫跟我一起关在那个老破小里，可怜而已。”
“……我不可怜。”周承一皱起眉，隐约察觉到李圳郁似乎心情不好，便轻声说，“阿郁，跟你被关在一起，我高兴都来不及。”
李圳郁摇了摇头，末了发现这是通话，对面看不到他，于是开口说：“不是的，你很可怜。”
那些家境优渥的孩子自出生起就能享受到因财富便利带来的幸福，你从12岁开始就再也无法体会。你的人生被不知所谓的父权硬生生折断，直到现在长大成人，也依旧在为那个人收拾烂摊子。
公司这个“泼天的富贵”，李圳郁是真的希望周承一“无福消受”。
第64章
现在再想，李圳郁有些庆幸昨晚在停车场里自己没有停手。他不敢想象当初如果周承一没对他死缠烂打，自己没一时抛却理性答应，要是在未来某天他突然在电视上看到远洋集团继承人意外身亡，或者被检方带走之类的消息����
李圳郁没敢继续想下去。
卫生间外人声嘈杂，酒精配上暖黄色的顶光晃得人有些发晕，李圳郁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无法接受再一次失去周承一的事实。人是该活得理性一些，趋利避害及时止损，但这一点在他跟周承一重逢时就已经不适用了，他早就下意识把自己放回到了那个会被对方影响的位置。
15岁时他还不懂得失去的意义，现在懂了，所以才会在知道周承一被卷进董事会、卷进权力斗争之后，几乎没有犹豫地重新去碰了那些本该离得远远的东西。
本来只是希望手里能多些谈判的便利，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阿郁？”电话那头，周承一连喊了他好几声，“怎么不说话了？”
李圳郁回过神，笑了一下，说：“刚刚晕过去了。”
“什么？！”周承一一个暴起，“我现在就回深圳。”
“我开玩笑的，收了神通吧。”李圳郁站起身，揉了一下久蹲发酸的大腿，“有钱也不是像你这么花的，以后还要过日子呢。”
一听到“过日子”三个字，周承一登时焉了，当即陷进了美好幻想的温柔乡里，傻笑着说：“嘿嘿，知道啦。”
“乖。”李圳郁说。
“阿郁，我一定给咱们赚大钱。”周承一说，“虽然我讨厌我爸，但他的钱确实很多，你等我全抢过来，咱们就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用不着那么多钱。”李圳郁笑着说，“你忘了吗？我很好养活的。”
“很好养活也不妨碍我不允许你过苦日子。”周承一严肃道。
“好，”李圳郁倚靠上洗手台，“我会帮你的。”
“什么帮不帮的，不用你帮。”周承一没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你就安心待着，想继续当医生还是在家躺平都没问题，我养你。”
“在家躺平？”李圳郁忍俊不禁。
“其实我私心希望你别出去工作，但你肯定不乐意，”周承一嘟囔道，“你那么工作狂一个人。”
“为什么不乐意？”李圳郁不解道，“以前天天加班是为了不去想你，现在已经找到你了，你愿意养我，就没有努力上班的必要了吧。”
“……”那头传来一阵����声，周承一义正辞严，“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买钻戒。”
“不要钻戒。”李圳郁笑道，“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我亲你一百下！”周承一惊呼。
又腻歪了好一阵才挂断电话，李圳郁看着已经自动熄屏的手机，感到一种陌生的轻松和幸福。
要是有机会穿越到过去，告诉小时候的自己他现在已经是个喝醉之后会跟周承一撒娇的人了，对方可能会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然后扭头就走去报警，说这里有个诈骗犯，企图用这种离谱的未来骗他，简直无稽之谈。
不过这种想象也是有够离谱的，李圳郁倚着洗手台自嘲了一下，俯身去接水洗脸。
周承一这种近乎蛮横的表达喜爱的方式，虽然跟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但李圳郁很喜欢。不用自我怀疑或反复确认就能得到的爱，放在以前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李圳郁擦干手上的水，正要拿手机，就听到卫生间门发出了一阵可疑的吱呀声。他疑惑地走过去，拉开房门，当即跟一众拿着勺子筷子准备撬锁的同事们对上了视线。
李圳郁莫名其妙：“怎么了？”
“啊，”打头的小蕾挠挠脸颊，“李医生，我们还当你晕里面了呢。”
李圳郁哑然失笑：“我酒量没那么差。”
“那我们喊你你不理我们！”小蕾瞪大了眼睛。
“跟对象打电话呢，”李圳郁扬了扬手机，“没听到。”
顺利收获一众佯装嫌弃的揶揄。
“走吧李医生，”之前跟李圳郁换过班的同事一胳膊搭上李圳郁的肩，“咱们不灌你了，今天高兴，聊聊天去。”
外科医生们难得有这样合法玩乐的时候，除了中途几个被一通电话喊回医院的，剩下的基本都玩到了凌晨才走。
下半场确实没有人再劝李圳郁的酒了，但他想通了点事，心情好，自己又喝了挺多，离开饭店时脚下已经有些虚浮。这直接导致回家的出租车上他从头睡到尾，直到司机把他叫醒时都还有种梦没结束的错觉。
特别是当他看到小区门口，正倚在大门口站着假寐的周承一的时候。
“周承一？”李圳郁震惊之余赶忙开门下车，差点一个不小心直接撞在周承一身上，“你怎么来了？”
周承一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双手一伸搂住李圳郁，将脑袋搁在他肩上，嘟囔着说：“想你想得难受，再见不到你我就要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别乱说话。”李圳郁给了他脑门一巴掌，又心疼地摸了摸，“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他哪能想到那句以为是玩笑话的“我现在就回深圳”竟然是真的。这家伙上了一整天班，晚上竟然又坐飞机来找他，超人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吧。
“发了微信，你没回。”周承一嗔怪着说完，又将手机掏出来点了几下递到李圳郁面前，提前防御道，“晚上的航班，经济舱，就四百多块，没乱花钱。”
“没说你乱花钱。三天飞两次，你是什么空中飞人吗，机场的人都该认识你了。”李圳郁揉了揉对方有些杂乱的刘海，“先回家。”
“三天飞两次怎么了嘛，”周承一理直气壮，“公司里有个外部董事，他自己的公司不在首都，这几天每天都是早上飞首都下午飞回家的。”
“你跟他能一样吗，人家是干正事的。”李圳郁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你来干什么的？”
周承一仰着脑袋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你？”
李圳郁：……
好烂的老梗。
偏偏他还很受用，耳朵立竿见影地开始发烫。
“我突然来找你，”周承一牵起他的手，小声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怎么可能。”李圳郁失笑，晃了晃他的手，“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想你了就能见到你。”
周承一侧过头，蹭了蹭李圳郁的肩窝：“我也是。”
一个醉鬼一个熬夜初犯，深更半夜里就没一个清醒的，一进家门连灯都没开便双双跌进了沙发里。李圳郁被周承一压着，动弹了两下，一时竟然没挣脱开，干脆放弃抵抗，伸手扯过搭在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已经熟睡的周承一身上，脑袋一歪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身上突然变化的重量吵醒的。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到周承一身上披着毯子坐在他肚子上，正探究地打量着客厅的装潢。见李圳郁醒了，他笑着用揶揄的语气问：“这是怎么回事啊，阿郁？”
李圳郁抬眸看了一眼跟周宅别无二致的客厅，有些尴尬地捂住双眼：“啊……”
忘了这茬。
“你很想念那个家吗？”周承一俯下身，亲了亲李圳郁的颈侧。
“没有，我是想念你。”李圳郁抬手摸了摸周承一的后颈，后脑勺的头发修剪整齐，摸上去让人手心一阵发痒，“这个沙发，你放假的时候经常坐在上面看电视，一看就是一下午。”
“咦，你怎么知道？”周承一笑了起来，“我看电视的时候你从来不一起。”
“我蹲在楼梯口偷偷看你呢。”李圳郁说，“你那时候又不喜欢我，我何必上赶着自讨没趣����”
“不许说了，”周承一慌忙捂住他的嘴，“往事莫要再提。”
李圳郁挑了挑眉，笑眼弯弯的，不用嘴做表情都能向周承一准确传达到揶揄的情绪。
周承一一脸尴尬，顾左右而言他：“浴室呢，我要洗澡。”
李圳郁抬手指了一下走廊的方向，周承一立刻从他身上翻下去，还贴心地帮人把毯子盖到了脑门上面，正所谓你看不到我就不知道我尴尬。
不出三秒李圳郁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的一声怪叫。他把毯子扯下来，看着周承一惊喜地朝自己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比划，嘴里也不利索：“我、我房间？”
“嗯。”李圳郁点点头。
“你不会，特地为了这个才租的两室一厅吧？”周承一扑上来抱住他的腰，“阿郁，你真的不要太喜欢我。”
“满足我自己的私欲而已，形式表演含义大于实用意义。”李圳郁笑了一下，将他重新抱进怀里，“现在有你了，这地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65章
“嗯，正好你要搬家，赶紧把这破地儿拆了。”周承一凑上前在李圳郁脸颊上亲了一口，又奇怪道，“不过你为什么不复刻那栋自建房呢？那更有纪念意义吧。”
他说着，后半拍想起那场火灾，大概对李圳郁来说不是什么多美好的回忆，赶忙捂住嘴：“啊，当我没说。”
“不是，”李圳郁摆摆手，“我就想住点好的。”
“……”周承一也笑了起来，“什么啊。”
两人从沙发上起来，一同走到常年敞开的卧室门前。这可是当年还在周宅里时没有过的待遇，毕竟周承一这个别扭怪天天跟防贼一样防着他，一回家就把门关得死死的，李圳郁多看两眼就得炸毛。
床的位置、窗帘颜色、靠墙的书柜，连散落在地上拼到一半的乐高，都仿佛从记忆里原封不动搬出来的一样。
“还说住点好的，”周承一欣赏完“自己”的房间，又对属于李圳郁的卧室指指点点道，“你看看你这样板房，没人住的房间都比你这强。”
“目的是睹物思人，你的房间肯定得复刻得像一点。”李圳郁耸耸肩，“我这能满足我的基本生活需求就行了。”
周承一将“睹物思人”四个字放在嘴里重新嚼了一遍，忽然想起李圳郁那句“以前天天加班是为了不去想你”。
那不加班的时候呢？是不是一个人孤独地待在这个房子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卧室，假装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想到这，心里就有些难受。现在看来，他们关系的底色里总是充斥着因过去而残留的灰色调。就算如今两人各自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心里也依旧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后遗症，像火烧过之后留下的焦痕，不痛不痒，但很扎眼。
周承一吸吸鼻子，转过身，正欲给李圳郁一个大大的拥抱，就见对方正垂头看着手机，还对他挥了下手：“有工作电话，你去洗澡，换洗衣服我一会儿给你放浴室门口。”
说完就拿着电话走了。
周承一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连多愁善感都忘了继续。过了好半晌他才撇着嘴“嘁”了一声，小声嘟囔道：“简直浪漫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