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见面不到两分钟，周承一已经给赵昀打好了标签，装逼爹味儿男。
秘书端着咖啡和茶进来，放下后就迅速闪人，顺手关上门。赵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出周承一预料地皱了皱眉，然后毫不客气地将茶杯推远了点，说：“我昨天顺路去探望了一下周总，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周承一耸耸肩，“什么时候能醒过来确实不一定。”
赵昀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父亲现在躺在医院，董事会人心不齐，你昨天居然一句话都不说。”顿了顿，他道，“是不会说，还是故意不说？”
对付这种假正经的人就是得不正经才行，周承一当即喜笑颜开：“哈哈哈赵总你这给我做阅读理解呢。”在对方逐渐不近人情的注视下，才懒洋洋地说，“我说了没用，昨晚那屋里大半的人等着看我笑话，我何必上赶着给人送素材。”
赵昀挑了下眉：“看来不是不会说。”
“学历摆在这，”周承一摊开手，“确实不是文盲。”
为了接管公司，他当初好歹也是拼死拼活拿了两个商科硕士的，水不水另说，至少课是都认真听了。
赵昀极轻地活动了下嘴角肌肉：“你比你爸说得要聪明点。”
周承一来了兴趣：“他都说我啥了？”
“情绪化，散漫，没耐心，爱胡闹，”赵昀说，“还有不适合管理公司。”
“没耐心和爱胡闹是真的。”周承一诚实道，“至于适不适合管理公司，他老人家眼界比天高，谁都看不上。”
赵昀看着他，没接这句父子闲话：“你也不生气。”
“生什么气？”周承一往沙发上一靠，“他说我废物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小时候他不管我，长大了我给他打工，他说我膨胀，我花自己钱，他说我不务正业。哪天他要是真心夸我一句，我都得怀疑他脑梗后遗症发作。”
赵云皱了皱眉：“你父亲是心脏问题。”
“噢。”周承一挑挑眉，一副现在才知道的模样，“是吗？那更说明硬凹严厉人设伤身。”
这种轻浮又不着调的态度，换个人大概早就皱眉了。但赵昀只是用一种透过表象看本质的目光探究性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说：“我可以让你坐稳现在的位置。”
周承一眨了眨眼：“赵总，你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咱俩刚认识不到十分钟，这就开始许我江山了？”
“从之前我跟公司高管的会议里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我有心帮你。”赵昀没理会他的玩笑话，“你的位置就在那，能不能坐稳，就看你给我什么态度。”
“条件呢？”周承一问。
“成立特别管理委员会，由我方主导财务核查。暂停部分扩张项目，出售低效资产。董事会增设两席独立董事。”
他报菜单似的一溜念完，但周承一听懂了。这哪是扶持，这是趁周远洋病要公司命。想帮周承一是真的，顺带接管公司也是真的。
“这破条件，”周承一状似头疼地扶了把额头，“我非得答应吗？”
“资本从不做慈善。”赵昀词正理直地说。
这话倒是没毛病，周承一也笑了起来，说：“那我也坦白一点。我挺缺钱，不缺爹。赵总，我欢迎合作，不欢迎领养。”
这下赵昀彻底忍不住，嘴角实实在在地抽了一下。
“我应该不需要提醒你拒绝我会有什么下场。”他说，“执行董事会架空你，到时候外部股东逼你签字，骑墙派拿你当过渡工具人。你父亲醒不过来，你大概率也撑不过三个月。”
“哇。”周承一捂住嘴，“吓死我了。”
赵昀：……
“赵总，”周承一突然问，“你挺讨厌我爸吧？”
“算不上，”赵昀揉了揉眉骨，“我讨厌低效率的独裁者。”
难得听到有人给周远洋的评价是低效率，现在周承一再看赵昀，怎么看怎么有种同道中人的亲和感。只是再怎么亲和，该给的态度还是要给：“我跟他关系一般，父慈子孝演不来，但远洋现在还姓周。”
他侧过头，冲赵昀笑了一下：“轮不到外人来分资产。”
赵昀看着他，眼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审视终于落成了实质性的兴趣：“挺好，还知道护食。”
周承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很多二代最大的毛病，就是分不清家业和零花钱的区别。”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的车流，“那就把话说清楚，我不碰周家控制权和你手里的股份。但我有条件。”
“你说。”
赵昀转过身：“我要特别管理委员会三席中的一席提名权，财务核查优先级，以及公司三个C类研究所的完整经营数据访问权限。”
周承一眼神微微一动：“赵总对研究所挺上心啊。”
“我对持续亏损还死不了的资产都上心。”赵昀说，“年年靠别的业务线输血，放我眼皮子底下，我看着都难受。”
公司总共九个研究所，三个A类核心研究，三个B类应用和产品研究，剩下三个C类都是边缘和挂名研究。周承一当然知道这三个研究所不对劲，具体不对劲到什么程度，他也急迫地想要知道。
赵昀回头看向周承一：“别误会，我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我只要数据。”
“行。”周承一爽快地点点头，“我的条件，你的人进委员会可以，但所有结论必须双签，不能绕过我直接执行。”
赵昀点头：“合理。”
周承一继续道：“财务核查先从公开业务线开始，研究所排第二阶段。”
赵昀皱了皱眉：“怎么，不让查？”
“我让你动静慢点，”周承一摊开手，“万一里面真有东西，你想让他们一把火把证据全烧了吗？”
赵昀沉默一瞬，居然认可地点了下头：“行。”
“第三，”周承一晃晃手指，“你帮我稳董事会票数，尤其外部那几位。三个月内，我要执行权名正言顺。”
高冷装逼如赵昀，这下也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胃口还不小。”
“跟反慈善家学的。”周承一冲他扬了下手。
赵昀思索片刻，点头：“可以。”
周承一眨了眨眼：“这么痛快？我还准备了第二轮讨价还价呢。”
“你的前两个条件值钱，第三条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小周总，你真的没必要演傻子。”赵昀叹了口气，“演给别人看没问题，别把自己也演进去了。”
“人长得帅嘛，”周承一笑容不变，“总得给自己找点兴趣爱好。”
赵昀摇摇头，走到办公桌前，下意识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皱着眉放下。
“你秘书泡茶水平一般吧？”他说。
“上帝只给他开了一扇忠诚的窗。”周承一笑着说完，朝赵昀伸出右手。对方垂眼看了看，片刻后握住，标准的商业礼仪，没有半分感情。
“合作愉快。”赵昀说。
“先别急着愉快。”周承一收回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爸明天醒了怎么办？”周承一问。
赵昀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那就当今天这场对话没发生过。”
“喔，够现实。”周承一朝他挥挥手，“行了赵总，你快走吧，待久了其他董事该误会了。”
谈条件的时候人模狗样，谈完了就开始赶人。赵昀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礼貌占上风：“最后给你一个提醒，你得明白你现在的位置非常虚。”
“这我知道，”周承一疑惑地看向他，“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你知道得还不够具体。”赵昀摇摇头，“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让你暂时坐着比把你踢出去更方便。你只有三个月窗口期。董事长如果长期昏迷，你有机会坐实执行权。如果突然恢复意识，那你今天的一切动作都会被清算。”
“明白。”周承一笑着点点头，“感谢赵总关心，需不需要我送你到电梯口？”
闻言赵昀扭头就走。
真给这装逼男气得不轻了。周承一笑得泪花都抖出来了几滴，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远，他才搓了搓眼角，收起脸上的自由散漫。
赵昀说得对，位置坐不稳，一切都是空话。他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看似能掌权，实则不过是各方暂时默认的过渡方案而已。
周承一低头看了眼刚刚握过手的右手，半晌后拿起手机给李圳郁发消息：“阿郁，怎么办啊。”
那头很快回复：“嗯？怎么了？”
“我好像真的要开始上班了。”
第62章
“什么意思？”李圳郁在打字中途没忍住笑，“你之前在分公司不算上班？”
“那些都是小打小闹，现在要动真格了嘛。”周承一撇撇嘴，回复道，“你在干嘛？”
“准备进手术室。”
隔了两秒，又发来一句：“不说了，洗手。”
“啊！”周承一举着手机晃了晃腿，“忙死你算了。就不能干脆辞职不干让我养吗。”
不过这话也就嘴上说说，当然不可能真的讲给李圳郁听，就像他其实很想买根铁链把阿郁跟自己绑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但这种事都只能偷偷藏在心里，不然说出去，真被人当成心理变态了可不行。
周承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只打下了简单的一句“手术顺利”，然后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但是心理变态也是有原因的嘛。他心想。
周承一其实鲜少做回忆往昔这种矫情事，虽说在廊城的那三年里，每一天都简单又幸福，但记忆就像用过的旧棉被，堆在衣柜里舍不得扔，很快就会被新的被子覆盖上去。等人有心收拾的时候，就必须把那些棉被一个一个取出来，于是第一眼看到的，总会是那些最近才被丢弃的。
周承一很讨厌那些新的“棉被”。
跟周承郁分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仿佛一直在经历一场日复一日的失重。日子还是照常地过，他重新去上学，结识了新的朋友，只是身边少了个人，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最开始他还并没有意识到周承郁死了对于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从物理意义上来看，那仅代表着一个三年来形影不离的人突然不见了而已。直到某天他热好保姆留下的饭，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下意识喊了一声“阿郁，来吃晚饭”，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那一刻并不戏剧。他愣在原地，手扶着椅背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坐下，把被放在对面的饭碗又拿了回来。
那顿饭他还是吃完了，味道记不太清，印象里都是湿润的咸味。也就是到了那个时候，旷日已久的失重感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仿佛从高楼坠落后粉身碎骨、钻心的疼。
他都还没长大，怎么能死在这么小的年纪。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太多，但最让周承一想不通的就是周承郁不明不白的死。为什么他非得要死。为什么周远洋要把他带走，害他错失唯一一个救他的机会。
好在现在至少一半的问题有了解答，他的阿郁没死，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一种活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十几年，又兜兜转转地走了回来，回到了他身边。
既然回来了，当然不能再次放他走。
想到这，周承一一个没忍住，对着空气傻笑了一下。
要不就什么都别管了吧？就把人留在身边。那什么鬼董事会，什么谁站队谁反水的破事，谁爱管谁管，公司谁爱要谁要。说到底，要是周承郁真的跟远洋的实验室没关系，如果周远洋真的能在病床上躺完他的余生，那周承一想要的结局就都已经达到了，还不如跟李圳郁找个地方过日子，反正钱也够花……
“小周总，”秘书敲了敲门，打断了周承一的胡思乱想，“该去行政部例会了。”
“来了。”周承一回过神，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几步走到秘书身边，皱着眉问，“怎么这么多例会？我爸平时也都出席吗？”
“周总一般不会出席部门例会。”秘书扶着眼镜一本正经道，“但赵总交代，您第一次接触总部的高层工作内容，必须尽快熟悉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