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耳 第44章

作者:拉赫爱好者 标签: 近代现代

他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将周承一搂得更紧了一点,说:“是我离不开你。”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走进了另一个时空。简陋的房屋,老旧的家具,两个小孩一坐一躺窝在沙发里。即使他知道无论如何都有离开那里的一天,也天真地幻想过可以过一辈子这样简单的生活。

福利院里被领养出去的孩子,现在又在过着怎样的人生呢?为什么只有自己运气最差,永远都不会再有体验那种童年和少年时期的机会。

“……周承一。”李圳郁被人强行从莫名其妙的伤春悲秋之中拖了出来,感觉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要冒起来了,“你干嘛?”

“乖乖,亲一下嘛。”周承一一脸哭唧唧地撅起嘴,手上揉腰的动作倒是毫不含糊,“我又要感动哭了,再不宣泄出去我就要憋死了。”

“你这是什么宣泄方式?”李圳郁抓住周承一的手,意志力不太坚定地反抗了一下。

“嗯……”周承一仰起头,故作严肃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得一脸灿烂,“成年人的宣泄方式?”

下一秒他的眼前就突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个肘击拐下了沙发。周承一跌坐在地上,人还是懵的,就看到李圳郁已经站起身背对着他整理衣服,耳根快红透了。

周承一立刻就懂了,手撑着下巴笑着说:“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干嘛装这么纯情。”

“……先说好,你最好不要招惹我。”李圳郁低声说,“我都不知道我会怎么对你。”

虽然周承一自己可能不知道,普罗大众可能也不怎么在乎,但他毕竟是个龙头企业的继承人,偶尔也会因为无聊的假绯闻上上热搜。每当李圳郁看到这种破娱乐新闻的时候,他都能随机挑选并捏碎身边一个无辜的物件。

理性上知道就算绯闻是真的,那也不关他的事,但感性上,就得一码归一码了。

所以说占有欲真是可怕的东西。有的时候李圳郁真的很想回到大学的时候,一巴掌敲晕那个非要让他认清自己感情的郑铭,否则也不至于让朝思暮想的人在后来变成不请自来的小偷,频频来到他不太符合少儿频道价值观的梦里做客。

“哇噢。”周承一夸张地将嘴张成“o”形,“那你会怎么对我?”

“……我家里有根专门买来绑你用的绳子,你信不信?”李圳郁回过头。

“阿郁,”周承一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是很乖的、很听话的、很老实的那种,你怎么能跟网上那些人学坏……”

他边说边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李圳郁身边,然后做贼似的将手腕并拢伸到他面前,小声说:“电视柜里有麻绳,快去拿。”

根本没买过什么绳子、只是想吓一吓周承一的李圳郁:……

“你家里为什么会有麻绳?”他有些艰难地问。

周承一抬眸看向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你觉得呢?我连你的棺材板都能掀,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李圳郁定定地看着他片刻,消化完这短短几秒钟之内庞大的信息量,然后牵起周承一的双手,真诚地说:“绑架是犯法的。绑我可以,但不要去伤害无辜的人。”

周承一:?

“我早就觉得你好像精神有点不正常了,是我给你的打击太大了吗?我向你道歉。”李圳郁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周承一的脸颊,“但是心理变态不能拖,去看医生吧,我认识一个很靠谱的精神科大夫。”

“阿郁!”周承一脸都涨红了,“不许逗我!”

“所以那绳子到底是干嘛用的?”李圳郁笑着问。

“……”周承一气鼓鼓地撇开脑袋,“之前搬家,用来捆家具的。”

“这不就行了。”李圳郁凑上前亲了他一口,“饿了吧,我去做饭。冰箱里有菜吗?”

“只有一点点,我没自己做过。”周承一跟上了往厨房走的李圳郁,在对方拉开冰箱门的时候顺势从后面抱住了他,“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好期待。”

“别太期待,没什么长进。”李圳郁身上挂着大型犬也依旧动作利索,从冰箱里挑拣出能用的食材后便随手搁在岛台上,说,“去坐着,有油烟。”

“哇,”周承一笑了起来,“你这句话好像阿郁啊。”

“你好像对我现在的变化不是很满意,”李圳郁回过头,“怎么老是提起我以前的样子。”

“怎么会,我只是太想你了。”周承一扬起头,轻轻蹭了一下李圳郁的颈侧,“记忆里你跟个小机器人一样,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长大呢。”

李圳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人总是要成长的。”他说。

那种性格的人只适合被关在屋子里,被人安排好一切,不需要做选择也不用承担任何后果。之后就不行了,外面的世界是不会等人慢慢适应的。

“当然,我知道。”周承一缓缓合上眼,轻笑了一下,“看到你这么健康地长大了,我真高兴。”

第59章

记忆里的周承郁高高瘦瘦,吃的用的都不算差,却总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他安静,不会讲话,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吃哑巴亏。如果一定要给他找个对照组,那么跟个比格一样随时能发疯,一天到晚在四处蹦��的周承一,大概就是最好的对象。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活脱脱的没头脑和不高兴。周承一负责闯祸,周承郁负责跟在后面收拾。他像个小守护神,守护了周承一健康平安的少年时期,自己却吃尽苦头,拥有不了完整幸福的童年。

记忆中的男孩是那样鲜活又陌生,周承一是真的以为他永远都不会长大,永远都只会活在自己的脑海里。

世界上原来真的有神仙,听到了他的祷告,就把周承郁又送还给了他。

他抬起手,摸了摸李圳郁的头发。很好,跟以前是一个触感。又摸了摸李圳郁的手臂,没有发力的肌肉有些软乎乎的。再摸摸李圳郁的脸颊……

“再乱动我就走了。”李圳郁无情地拍掉了他的手。

“不动了不动了。”周承一立刻乖乖将手搭回到李圳郁腰上。

彼时他们已经吃过晚饭,餐具在桌上堆着,谁都懒得动手去清理,毕竟日子已经好起来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手洗餐具越洗越烦的年代。周承一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安安静静的洗碗机,懒惰还是战胜理智,处了上风。他回过头,打了个哈欠,搂着李圳郁的双臂紧了紧,将脑袋搁在他的肩上打瞌睡。

“困了就去睡吧。”李圳郁一边回复医院的消息一边说,“我一会儿自己去机场。”

“不要。”周承一摇摇头,“我送你去。”

“你昨晚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李圳郁睨了他一眼,“别逼我给你喂安眠药。”

“那你用嘴渡给我。”周承一说着就把嘴张开了,被李圳郁硬是摁了回去。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李圳郁忙碌于电脑键盘上的双手,眼神逐渐有些失焦,视线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对方的后颈上,一块有些浅淡的烫伤疤痕。他盯着那块皮肤出神几秒,突然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李圳郁身体猛地一震,捂着脖子一脸茫然地回过头。周承一也懵了,赶忙伸直两臂作投降状,诚恳道:“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下一秒他就被李圳郁一巴掌拍开。

被严肃推开的周承一捂着脸“呜呜呜”地瘫在沙发上,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声,还没来得及悲伤太久,就被人重新捞了起来。李圳郁将他圈进怀里,又把电脑搁在他屈起的膝盖上,说:“别撩拨我,我还有正事要干。”

“怎么下班时间还要写病程啊。”周承一下意识帮他扶稳了电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顿觉一阵头疼,更困了。

“要交接的工作太多了,赶工。”李圳郁双臂环在他身侧,打字效率一点不被怀里的人所影响,还抽空给周承一递了杯放了泡腾片的水,“喝了。”

“噢。”周承一乖乖接过喝下,看着空了半杯的瓶子皱了皱眉,“嘶,这什么泡腾片?味道怪怪的。”

“安眠药。”李圳郁淡定地说。

“阿郁!”周承一猛地回过头,“你给我下药!”

李圳郁笑了一下,凑上前亲了周承一一口:“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怎么能这样。”周承一好像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只可惜李圳郁这款安眠药是个强劲的处方药,害得他战斗力极其低下,“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而已,送你去机场都不行吗。”

“以后有的是机会,”李圳郁摸摸他的狗头,“听话,这次就先睡吧。”

李圳郁的怀抱暖洋洋的,搭配安眠药的效果,周承一果然开始变得有些困倦。他强撑打架的眼皮,努力把脑袋往后仰,试图维持最后一点清醒。

“我发现,”他含含糊糊地说,“你最近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是吗?”李圳郁笑着说,“可能是因为你太好欺负了吧。”

“胡说,”周承一不服,“我很凶的。”

“嗯。”李圳郁敷衍地点头,“看出来了,特别凶。”

周承一被这明显不走心的认可气得想理论两句,可刚张嘴就先打了个哈欠。李圳郁顺手把人往怀里揽紧了一点,免得他从沙发上滑下去,又伸手将周承一已经扶不稳的电脑放到一旁。

“睡觉吧,”他轻声说,“我跑不掉,忙完了就会回来。”

“……那不一样,”周承一声音越来越轻,“我送你,跟你自己走,哪是一回事。”

他说着,脑袋已经开始晃悠,最后仰倒在李圳郁的肩窝里,失去了全部的战斗力。李圳郁低头下头,看到他睫毛垂着,呼吸已经慢慢均匀,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阿郁,记得早点回家……”

“嗯。”李圳郁笑了一声,“我会的。”

周承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哼哼了两声,彻底没了动静,显得安静又可爱。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电脑主机低低的运转声。李圳郁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让周承一安稳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周承一的脸:“被下药了都给人陪笑,怎么放心让你保护我啊。”

周承一依旧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意识到有个人正在他的睡梦之外嫌弃他。李圳郁便扶着他躺下,看到对方皱了皱眉,抱着手臂转身面向沙发靠背,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身边突如其来的虚无感,又去卧室里给他抱来被子。

将人放平再紧紧裹好后,李圳郁在沙发前蹲下,轻柔地抚开糊在周承一眼睛上的刘海,然后凑上前,在周承一脸颊上落下一吻。

“下次见。”他说。

半夜十二点,杨正华正站在地下停车场的某个角落里发抖。地下又湿又冷,他被冻得裹紧了衣服,又跺了跺脚,企图驱散寒冷,嘴里还念叨着“操了蛋了到底是哪个倒霉玩意儿。”

昨天夜里他收到几条短信:“杨老师,还记得我吗?”

“2009年的法人变更申请书,您的签字还是一如既往地潇洒。”

第一条他当骚扰短信删了,第二条直接让他一晚上没睡着。

他不是没想过报警,也不是没想过把号码交给董事会那边处理。可念头刚起,就被自己掐灭了。

报警能说什么?说自己参加过出人命的非法活动,有人拿着十几年前的文件来威胁他?

董事会又怎么说?说当年那些已经被埋干净的事,可能还有人活着记得?

无论走哪条路,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的人都只会是他。所以第二天他还是来了,跟个被人牵着遛弯儿的狗一样。

半夜十二点,地下停车场安静得吓人。远处排风机低低轰鸣,混着滴水声,坏掉的灯管时亮时灭,把地面照出一块块惨白的光斑。杨正华骂完那不知名的狗贼,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聊天框里只有对方最后发来的那句:“12点,研究所停车场B3区,一个人来。”

“靠!”杨正华越看越心烦意乱,很有要把手机摔出去的冲动,最后忍了忍,还是将手机塞回到了口袋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那声音由远而近,带动杨正华的心跳声也愈演愈烈。他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高挑身影,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直到靠得近了,才终于被灯光照亮。

看清那张脸时,杨正华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拳一般,呆愣在了原地。

“你,”几秒钟后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

那张脸和记忆里并不完全一样。轮廓长开了,神色也不再像往日一般呆板,但总是有微妙的部分跟记忆中的人重合。

杨正华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不可能……”

“杨老师。”李圳郁笑了笑,“多年不见,您还能认出我,我挺意外的。”

“认出你?”杨正华猛地稳住心神,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见过吗?”

面对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这种方法当然最快捷省力。李圳郁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心中并没有因杨正华拙劣的反抗起太多波澜。

他没有勇气跟周远洋正面对抗,因为周远洋有能力也有实力,在他手底下死去的人不计其数,自己如果铤而走险,不知道会不会也无声无息地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但似乎上天都有意帮他,周远洋病倒了,也算是省去了他纠结的精力。

杨正华替周远洋办事,跟周远洋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从来都只执行命令,身上背了太多人命债,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他靠周远洋给他续命,现在靠山倒了,那他背后还剩下谁呢?

李圳郁看着杨正华,甚至有些怜悯:“没见过也没关系,我们先说正事。”

杨正华皱着眉,仍旧强撑着那副茫然模样:“你大半夜把我叫到这儿,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以报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