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行,我一会儿顺路拿隋律那去。”周承一打了个哈欠。
“这里头还有几个原件呢,”钱可以说,“你记得复印,我好放回你家里去。”
“出门右拐我书房,”周承一指着卧室门,“有打印机。”
“指着我给你跑腿呢,”钱可以怒了,“这点步子都不乐意走。”
“昨晚刚给你打了三万。”周承一真诚地提醒。
“哎呀周老板,我开玩笑的。”钱可以当即变脸,“我就乐意给你跑点腿。”
“出息。”周承一瞥他一眼。
“谁跟钱过不去嘛,是不?”钱可以乐呵呵地在文件袋里翻找,“我还得挣钱养我哥呢。”
作为周承一最早收编的“商业间谍”,钱可以继承他爸的老路,进了公司的其中一个医疗器械研究所当研究员。周远洋格外看好他,毕竟是半个自家人,也有意提拔。殊不知这个看似无害的钱可以,背地里却在替周承一收集可能对他不利的证据。
钱可以兢兢业业为他真正的老板卖力,很想从研究所里偷点大料让周承一大吃一惊。奈何这研究所好像真是个正经研究所,他在那干了小一年,每天不是写报告就是做测试,最刺激的事就是仪器坏了,全研究所集体加班抢救了一晚上。
听着挺健康,健康得钱可以都快长寿了。
“诶,有了。”翻了半天,钱可以终于找到一张纸,“这是复印件,周远洋办公室找到的,原件没找到。”
看着一纸的奇怪编码和数据,周承一痛苦地闭了闭眼,说:“这是啥?”
“这是研究所的PRU,就是项目资源单元编号。我们所里也用的这个。”钱可以说着,指向其中一串编码,“但是这个C打头的,我没见过。”
周承一眯着眼睛仔细研究了一下:“具体给我讲讲,这编码到底什么意思。”
“三段式,字母加数字再加数字。”钱可以说,“EQ就是器械,DR就是药物,跟医院合作的就是H打头。但都是内部用的,统一归档的时候会变成纯数字。”
“有点意思啊。”周承一坐直了身子,“这个C你确定没见过?”
“没见过。”钱可以确定地点点头,“我们所里如果出现错误编码,系统会直接报错。编码规则是写死的,不符合格式录不进去。”
周承一思索片刻,问:“你们系统里,会出现编码数字不连续的情况吗?”
“会啊。”钱可以想了想,“像什么项目取消、数据作废,编码就空着了。”
“那这些情况,”周承一将文件上断档的几个编码指给钱可以看,“会标注吗?”
“一般就标作废或者转档,”钱可以说,“归档的时候就没了。”
周承一点了点头。
“你也觉得?”钱可以试探性地问。
“不知道,”周承一耸耸肩,掏出手机给文件拍了张照,“但既然这是你没见过的编号,就代表肯定有人在用。”
“所以?”钱可以又问。
“啧。”周承一转过头,直接给了钱可以一个大大的拥抱,“钱子,你简直太牛逼了,快来让哥哥夸一下。”
钱可以:……
我要的是奖金!谁要你的夸奖!
不等钱可以嫌弃地把人推开,周承一已经火速松开了他,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吩咐道:“去把该复印的都复印好,我马上就去找隋律。”
“哟哟哟,看给咱们周老板忙的,可真是日理万机。”钱可以阴阳怪气道。
“没办法。”周承一在打字中途看向他,一脸无奈又慈祥,“敬爱的父亲病倒了,我作为他最亲的儿子,必须子承父业,挽救公司于水火之中啊。”
他说完,便施施然地离开了房间,留下钱可以被此人的不要脸震惊到嘴都合不拢。
他“敬爱的父亲”要是知道他就是这么挽救公司于水火之中的,估计能当场从ICU里诈尸。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几声,李圳郁掏出来,就看到周承一给他刷了一整面的屏,从最开始的“我醒了,困得不行”,到最后的“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在你心里我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小宝贝了吗”。他几近宠溺地笑了一下,打字回复:“在跟院长聊事情呢,聊完就给你回电话。”
收起手机,李圳郁看向院长,说:“抱歉,家里人来消息了。”
“没事,肯定是家里的事更重要。”院长笑着抹了下茶杯,又有些好奇道,“不过之前跟你说你百般不乐意的,现在怎么又想起要调到首都院去了?”
“这不也是因为家里人嘛,他去首都那边工作了。”李圳郁笑着说,“我既然有这个能过去的机会,就没必要让他一直两头跑。”
“也是,你有这照顾家事的心思,当然是好的。首都那边机会更多,你过去也是个锻炼。”院长欣慰地点点头,“就是刘主任要难过了,他有多宝贝你咱们都看在眼里的。”
“刘主任那儿我会亲自跟他说的。”李圳郁将更新过的个人档案递给院长,“那就麻烦您了。”
作者有话说:
小提示:杨老师第一次出现在25章,可以简单地被认为是周承郁在实验室里的带教老师
第56章
回到办公室时,两名同事正挤在一起看手机。李圳郁刚从他们身后路过就被喊住,其中一位同事将自己的手机怼到他眼前,说:“你看到这个了吗?”
手机屏幕上,“速报!远洋医药董事长周远洋被确认突发心源性事件,已送医治疗”的消息映入眼帘。李圳郁止住脚步,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才终于抬起手,问:“能给我看看吗?”
“能啊。”同事将手机递给他,又转过头去跟另一个人八卦,“做医药的因病入院,啧啧,还真是医者不可自医啊。”
“心脏问题嘛,容易被忽略又大多难根治。”另一个同事耸耸肩,“诶,那新闻里有没有说到底什么病?”
此时李圳郁已经一目十行地读完了新闻,他把手机还回去,默不作声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同事奇怪地看了一眼他沉默的背影,还是回过头,对着新闻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阵:“没写,但我估摸着不是什么大事,要是真出问题,标题就写送医抢救了。”
“也是。而且他们那么大个集团,就算董事会少个人,估计也出不了啥大乱子吧。听说他被送到咱们首都院了?”
“好像是从市医院转过去的。也能理解,毕竟远洋在首都院的持股率都快百分之三十了,那不就算他们自家的医院嘛……”
两个人很快就把话题带偏,开始讨论起哪家媒体的标题起得更离谱。李圳郁撑着下巴坐在办公桌前,双眼漫无目的地望着电脑屏幕,病程记录表被他打开三次又关上。就这么无意识地折磨了鼠标半分钟后,他身体后仰,靠上了办公椅的靠背。
“李医生!”办公室被人“砰”地一声从外拍开。小蕾来势汹汹,看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这才勉强收了点气势,在两位同事惊愕的注视下快步走到李圳郁身边,睁大了眼睛问:“听说你要去首都院了?”
李圳郁还没从刚刚的新闻里缓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这还算快?”小蕾气得跺了跺脚,“要不是林医生告诉我,我估计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不是,”李圳郁赶忙跟她解释,“我半个小时前刚从院长那回来,就只跟刘主任说了这事,当时林医生正好在他办公室里而已。”
“那算下来我还是第四个知道的?”小蕾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点。
李圳郁诚恳地点了点头。
虽说他们之间也不算是多么深交的好友,但毕竟也共事了两三年,两人的值班日还总是撞上,关系也不错。现在李圳郁突然被调职,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小蕾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好受的。她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说:“好,那我们给你办欢送会。”
“啊?”李圳郁愣了一下,“这就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肯定要办,林医生也是这个意思。”小蕾严肃堵住李圳郁还要继续拒绝的话头,不容置喙地开始往外走,边走还边嘟囔着“欢送会点哪家的外卖好呢”之类的话。
从刚开始就噤声的同事们看了看被合上的门,又看了看正望着那扇门一动不动的李圳郁。三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李圳郁冲两人笑了一下,一句话都没解释便转动办公椅,继续敲键盘去了。
“你说,”沉默片刻,其中一个同事凑到另一个人耳边小声说,“李医生看起来跟谁都不熟的,咋大家都这么喜欢他呢?”
对方摸摸下巴,思索片刻,说:“可能,因为他比较好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另一边,周承一看完“好说话”的李圳郁发来的消息,颓丧地往桌子上一趴,开始跟空气耍赖皮。刚打印好文件的隋星一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客户发疯的场景。他在门口定定地站了两秒,随即退后一步,默默地合上了房门。
这一下害得周承一差点笑出声来。他把房门拉开,拍了一下正眺望远山装瞎的隋星的肩,说:“干啥呢隋律,进来吧。”
隋星转过头,给了他一个无言以对的眼神,说:“怕你有什么不方便外人知道的隐疾。”
周承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等隋星在办公桌边坐下才勉强停下来,一边回复李圳郁一边跟人解释说:“李医生不让我今天下午回深圳找他,说我一天到晚净知道瞎折腾。”
“你不是昨晚刚从深圳飞回来吗。”隋星说,“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可是我离不开他嘛,怎么办。反正我坐飞机那么方便,为啥不让我去……”周承一委屈巴巴地说完,突然眼睛一亮,开始请教现成的恋爱大师,“你对象出去拍戏的时候,你不探班吗?”
“……”上周刚飞外地探班了三次的大尾巴狼隋星轻咳一声,“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
“你难道没有一种一离开对方就全身难受的感觉吗?”周承一根本不管对方,继续喋喋不休,“就是那种,生怕一眼没看到,对方就不见了的感觉。”
隋星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重新抬起头,眸中多了点复杂的情绪:“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弟弟吧。”
“嗯?”周承一装出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没事。”隋星摆摆手,“我觉得你有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
“是吧,我就知道你这种连屏保都是对象照片的人肯定最懂我。”周承一笑着说。
闻言隋星默默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并将一份刚刚就很在意地文件抽出来放在周承一面前,说:“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些编码都是什么意思吗?”
周承一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今早钱可以刚给他的那份公司的PRU,他便把钱可以解释过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隋星。对方看着那个字母C的来源标识,想了想,说:“如果按照你们公司的编码方式,EQ等同于equipment,DR等同于drug,那C应该代表的也是个比较直观的单词。”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来之前我问了钱可以,会不会是cellular。”周承一撑着下巴说,“他说公司做细胞研究的研究所只有一个,是个外包的检测和数据中心。这个研究所不跟公司的PRU系统,是直接统一归档的,所以C也不可能是细胞。”
隋星皱着眉思索半晌,抬起头说:“Custody呢?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话音落下,周承一的眉心蓦地跳了一下。他维持撑着下巴的姿势没动,只是将这个词又在嘴里滚了一遍。
“当然了,custody在广义上还是有很多解释的,比如法律意义上的监护权,执法意义上的拘押权和监管权。”隋星说,“我会提出这个想法,主要是基于你认为贵司旗下研究所有非法行为的前提,那么custody代表的可能就是受控样本,或者被纳入一定程度上的控制体系的研究对象。”
他话还没说完,周承一已经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研究对象?”他皱起眉,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人?”
“更大的可能性应该是动物样本或者数据。”隋星赶忙安抚他,“没有证据的事,我就是随便猜测。”
律师的工作不像警察和检察官那么严谨,很多时候需要在证据之外做出推测,再去反向验证这些推测是否成立。职业习惯让他有些口不择言,说完了才想起周承一还有个疑似跟实验室有关联、且不知道是不是枉死的弟弟。但看着对方的样子,隋星又觉得自己的安抚好像有点多余。
毕竟周承一根本没在听。
那场大火是人为事故,周承一始终相信这一点。所以在那场让他的胃永久性地对坐车过敏的事故里,犹如天神降临的周远洋就是唯一的嫌疑人。
如果再将时间向前调转,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么周远洋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必须要领养一个小孩。“周承郁”在这个家中的存在,处处透露着不合理。周远洋没有家庭观念,这一点周承一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喜欢孩子,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人际关系。在周承一的记忆里,这个人唯一稳定的兴趣只有两样。钱,和他那些见光或者不见光的研究。
如果周承郁也只是个“受控样本”呢?
想到这,一股火气不受控地从周承一的心底冒了出来,让他很有种干脆跑到医院把那老东西掐死在ICU里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邪火压下去,在隋星略显复杂的注视下拿起那份文件,盯着那段编码看。
如果真如隋星所说,这些属于字母C的来源标识仅仅代表动物实验,那它就没有不录入系统的理由。他太清楚那个人的手段了,手续、批文、伦理审批,这些对别人来说可能是门槛,对周远洋来说不过是价格问题。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隋星当然也想得明白,但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件事:“你要知道,跟人体相关的活动是所有医疗类非法行为中风险最高、收益却未必成正比的一种。现在监管严格,取证也容易,一旦出事,基本就是刑事案件,会牵连到整个公司。”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认为像你家这种体量的公司,不太可能会去碰这些东西。特别是从你这里的几份财务报表里就能看得出来,公司经济状况是高度自洽的,没有明显的异常资金流,也没有需要通过高风险项目去填补的窟窿。”
这本该是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结论,但隋星却没继续往下说。毕竟这个非既定的结论出来,就又出现了一个从一开始他们就在质疑的问题。
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没有录入公司PRU系统的来源标识。
“除非这部分资金不走公司的账。”周承一平静地接上隋星的话头,给出了极端但合理的两种解释,“要么这几份报表就是假的。”
周远洋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处于浅层睡眠和深度昏迷互相切换的状态里。意识昏昏沉沉,偶尔可以听到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或者属下在外面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