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闻言周承一大脑差点宕机。
从李圳郁嘴里听到这种哄人的暧昧话，其离谱程度不亚于一个建国不足两个月的国家申奥成功，其冲击力不亚于一颗陨石突然撞地球，并且正好砸在了他家里。周承一心里已经安详地走了，眼里流出两行欲求不满的清泪，现实中他捧起李圳郁的双手，一脸严肃地说：“李医生，你娶我吧，我愿意。”
“不要。”李圳郁嫌弃地扒开他的手，“你心里有别人，我情感洁癖。”
“我……你……”周承一语塞半晌，义正辞严，“那我也不愿意，你心里也有别人。”
“感谢理解。”李圳郁淡定地说。
眼见自己根本说不过李圳郁，周承一抓狂地挠了挠头发，干脆把脑袋重新埋进李圳郁的肩窝里当鸵鸟。
脑袋顶上传来一声轻笑。周承一赌气般捏了一下李圳郁的腰，说：“不许笑。”
“走吧。”李圳郁笑着说，“这里好歹是公共场合，换个地方。”
“什么意思？”周承一立刻两眼放光地抬起头，“换哪？”
第51章
“想什么呢。”李圳郁屈指弹了一下周承一的眉心，“从医院坐地铁三站有个海边驿站，要去走走吗？”
周承一眨了眨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也行吧。”
作为一个称职的富二代，周承一自从拿了驾照之后就再也没坐过地铁，更不要提晚高峰的地铁。候车区里队伍排得老长，车子一进站，里头的人几乎都被挤得贴在车门上。周承一哪见过这阵仗，登时就害怕了，拽着李圳郁要逃跑。
自然是没跑成，毕竟来都来了，也就两站的事。果不其然一上车他俩就被人群隔开了好几米远，周承一占着身高优势探头探脑地往李圳郁那看，对上视线，他立刻哭丧起脸。李圳郁露出个略显无奈的神情，对他比了三，意思是就三站，你忍忍。
好吧。酷刑上都上了，不也就只剩下个忍的选项。
周承一的运气还算好，至少背靠着车厢壁，但好得不多。身边的人随着地铁摇晃不停地往他身上撞，仿佛料到地铁里陌生人之间不可能真闹出什么动静，撞得理直气壮。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周承一伸不开手，就耐着脾性等那手机自己安静下去。没想到一次电话没接，对面一点不退缩，又执着地打来了第二通，第三通。
终于，在手机贴着他的大腿开始第四次振动的时候，周承一不耐烦地闭了下眼，一边跟那个撞了他肩膀八百回的人道歉，一边故意拿手肘拐了那人一下，在对方捂着腰子吃痛的时候弯着手臂把手机掏出来，看都不看一眼就接通，语气不耐地说了声“喂”。
“承一，”对面是个耳熟的声音，“你在哪？”
周承一愣了一下，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一眼就看到屏幕上“文叔”两个大字。也就是当初三亚峰会上那个总部来的负责人，总部的高管之一。
“文叔啊，我在外面呢。”周承一一改刚才的态度，笑得格外得体，一副小辈尊师敬长的模样，“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文叔笑了一下，但语气很快严肃起来，“你爸住院了，你知道吗？”
“噢，这事儿。我知道啊。”周承一垂下眸，抬起左手用拇指压了压食指，“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昨晚后半夜发生的事。前夜，他跟周远洋“把酒言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结果刚要聊到点正题，周远洋就突然捂着自己的心脏加重了呼吸。周承一当时心想着这老东西为了逃避正事还挺能装，但到底还是尽了一个儿子的责给他爹送到了医院，忙前忙后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当了撒手掌柜，喊了周远洋的助理过来帮忙看着。之后发生了什么，周远洋到底什么毛病，他也懒得问。
总归是遗传的心脏问题，看着挺严重，但死不了人。
“你这孩子，知道还往出跑。”文叔叹了口气，“你爸问题挺严重的，现在昏迷了，要做手术。你来趟医院吧，得签字。”
闻言周承一目光一滞，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无数想法瞬时如海啸般涌过来，周承一抬起头，视线扫过李圳郁所在的地方。对方手握着车把手，身体晃悠着，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显示屏出神。这种无人在意的时候他倒不装刻薄也不装稳重了，看起来呆呆的，像变了个人一样。
周承一拿对方当稳定心神的风景，问电话那头的人：“有多严重？”
“说是手术后也不一定醒得来。”文叔无奈道，“你就别问了，快来医院吧，这手术拖不了。”
醒不来最好。周承一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说：“文叔，我这儿一下还真赶不回去，要不你把电话给医生，我跟他说一声。”
“哎，也行。”那头传来一阵手机被递出去的����声，仔细听来，还有几个熟人的交谈声。周承一大致认出是几个公司的人，也并不感到意外。周远洋就是这样，平日里养着一群对他忠心耿耿的随从，为的不就是连死了都能有一大群人簇拥。
不多时那头便换了个人接听电话：“您好，我是周先生的主管医生。现在病人已经除颤三次，恢复了自主心律，但情况并不稳定。大脑缺血时间较长，有损伤风险……”
“直接说重点吧。”周承一打断他，“要我做什么？”
那头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职业素养：“考虑为患者做心律转复除颤器植入术，需要家属签字。”
“我现在人不在医院附近，赶过去还要一段时间。”周承一说，“你让那边的人替我签字吧，我同意了。”
“明白。”对面说，“还有一个事要告知您，手术本身成功率不低，但关键是预后恢复情况。家属可能得做好心理准备，病人不一定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嗯，”周承一应了一声，“我知道。让他们签字吧。”
就算他不同意，公司的人也会想尽办法把周远洋捞回来。再者说，在家属无法第一时间赶到的情况下，医院也是允许第三人签字的。周承一懒得在这件事上做纠缠，随口嘱咐了一句“我在忙，有事就找我爸公司的人”，便掐了电话。
另一边，还想跟周承一说几句话的文叔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界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承一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那么乖的孩子，现在他们父子关系闹得如此僵硬，谁都不愿真的看到。但到底背后是什么原因，居然谁都说不准。
不会真是为了老钱吧。想到老钱生前确实跟周承一关系很好，文叔拧着眉，严肃思考起了这个可能性。
扭着身体将手机塞回口袋后，周承一仰起头，背靠上车厢壁。地铁的显示屏将他的思考时间具象化，大概还有一站不到。
生老病死是常有的事，周远洋要做手术，虽然突如其来，但并不让人感到意外。这是个顶好的时机，公司董事会权力分散，但最大股权还握在周远洋手里，现在他倒下了，权力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周承一这个拥有继承权的人头上。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福利。
想到这，周承一难得有些兴奋，心脏砰砰直跳。
只可惜很多他原本打算循序渐进去做的事，都要被迫提前了。
地铁到站，周承一生挤过人群，终于卡着厢门关闭的前一秒蹦��过站台空隙。李圳郁在门对面等他，似乎是看他一直没出来，神情有些焦急，一把就把他拽到了身边，说：“要出站了也不知道提前往门边靠一靠。”
“这不是没有坐地铁的经验嘛，”周承一笑着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肩，“以后就知道了。”
说完，他自然地牵起李圳郁的手十指相扣，问：“往哪走？”
李圳郁垂下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没忍住笑了一下。抬起头时他已经收敛了神情，一本正经地说：“这边。”
沿海建的驿站，靠海的一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木板桥。此时夜色正好，海浪卷着风带来潮湿的咸味，明亮的灯光照着吃过晚饭后来消食散步的行人们，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路过，速度也是慢悠悠的。
身处这样悠闲的地方，再紧绷的人都能放松下来。五月份不冷不热，周承一外面套了件卫衣，便抓着李圳郁的手塞进卫衣口袋里，说：“我还没吃饭呢，有点饿。”
“往前走有路边摊，东西挺多的，想吃什么我给你买。”李圳郁说，手在周承一的口袋里不自然地动了动。刚刚在地铁站里人挤人的，谁都看不见谁在做什么，现在一下到了宽敞的公共场合，还这么亲密，他有点不太适应。
周承一倒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是惊讶地回过头：“咦？你们医生难道不会觉得路边摊不干净吗？”
“现在的人谁不吃点添加剂，”李圳郁耸耸肩，“反正出了问题也不归我们外科大夫管。”
“哇，这么不负责。”周承一笑了起来，“那我不客气啦。”
路边摊大多是烧烤，典型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周承一买了满满一大袋，就提在手里也不吃，问他为什么不吃，他就说万一一会儿要亲嘴呢，这烧烤料多埋汰啊，给李圳郁说得脸上一阵燥热。
最后他凑到李圳郁耳边，小声说：“这里有没有那种没人能发现的地方？越隐秘越好。”
李圳郁愣了一下，皱着眉回头看他：“你要干嘛？”
周承一无辜地摊开手：“我以为你那样说是要带我去开房呢，结果你带我来这儿，我不得找个平替吗。”
说完，又抬起头看了看周围三两聚集着散步的人群，说：“其实也不算平替。露天嘛，多刺激����”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人一巴掌捂上。李圳郁惊魂未定，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周承一倒是笑得十分坦然，甚至眉毛一挑，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李圳郁的手心。
敌人的攻防值突然无端翻倍，一招暧昧攻击打得人措手不及。李圳郁触电般收回手，手晾在半空好半天，才终于在周承一的微笑注视下慢慢垂下头，低声说：“跟我来。”
反正他平时也不太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晃悠，晾周承一也不可能真干出什么事。
驿站的尽头连接一处经营不佳的海港，也因此鲜少有人往这边走，连个路灯都没有。穿过分隔主道和木板桥的树林，就来到一处能看到海的小角落。李圳郁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说：“坐。”
周承一挑了挑眉，说：“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吧？”
“你不是吗？”李圳郁无所谓道，“不是也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
“也是，你都带我来这里了，肯定有心理准备。”周承一笑了起来，他把揣着烧烤的塑料袋随手搁在长椅另一侧，然后握着李圳郁的手环住自己的腰，膝盖往长椅上一撑，直接坐在了李圳郁腿上。
这下李圳郁彻底懵了。他是想到周承一胆子大，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他皮薄，平时轻易不上脸的红晕此刻也从脖子一路攀上了脸颊，本来就白的皮肤登时显得跟能滴血一样。周承一很想伸手摸一摸，奈何被自己握住的手正挣扎着不愿抱他，他只好用了点劲把那双手往自己身后扯，让李圳郁顺势跌进自己怀里。
“阿郁，”他无奈地说，“你乖一点。”
李圳郁眼睛都瞪大了：“你叫我����”
话没说完，周承一已经垂下头，轻而易举地堵住了李圳郁的嘴。
第52章
李圳郁的手腕被周承一强行拽着，身体紧贴在人身上，只能被迫仰着脑袋承受。不多时他就因为颈部过度拉伸而感到一阵缺氧，呼吸肌紧张得快要痉挛，脸也憋得通红。
周承一亲得又急又躁，湿热的触觉侵入口腔，连带着把李圳郁的大脑也搅得一团乱麻，脑细胞登时死了一大半。他力气不算小，但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一下居然没挣扎开，只能感受着越来越僵硬的脖子，急得满头大汗。
不知过了多久，周承一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他。他手一松，李圳郁便顺势跌回到长椅靠背上，张着嘴大口呼吸，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更无暇顾及此刻正用探究眼神看着他的周承一。
“啊，”周承一失望地打量着李圳郁的脸，“怎么没伸舌头。”
不是都说缺氧的的时候人会下意识伸舌头呼吸吗。好可惜。
李圳郁几口气喘不匀，气得抬了下腿，想把周承一顶下去。周承一立刻将双手撑在对方的脑袋边，笑着说：“别生气别生气，跟我这种混蛋置气多没必要啊。是不是？”
“……谁说你是混蛋了。”李圳郁喘着粗气，痛苦地闭了下眼，问，“你到底要干嘛？”
“问得好。”周承一抬手搓了一下李圳郁的耳垂，神色突然柔和了下来，停顿好半晌才低声开了口，“就是想向你讨点好处，万一以后没机会了呢。”
李圳郁睁开眼，不解地抬眸。周承一便笑了一下，说：“我要回首都了。”
闻言李圳郁身体一僵，呆滞地望着他，在看到周承一眼神里毫无玩笑意味后，右手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摆：“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周承一摇摇头，“其实昨天就偷偷回去了一趟，怕你生气没告诉你。但这次不一样，幸运的话，可能得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回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李圳郁抿了下唇，“要分开吗？”
这种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他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应对。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但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那是另一种心境。周承一此刻的平静，对他来说实在残忍。
“不是你说的，我回去了就要分开嘛。”周承一笑着歪了下脑袋，“这是怎么了，舍不得我？”
李圳郁没回话，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周承一的肩，让人下去。等周承一在他身边坐好，他哑着声音问：“一定要回去吗？出什么事了？”
周承一侧目看了他一会儿，说：“走是肯定要走的，但也有中和的方法。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说什么不切实际的话呢。”李圳郁皱了皱眉。
“哪里不切实际了，你跟我走是天经地义的事。”周承一笑了起来。
李圳郁撇开脸：“天经地义在哪？”
周承一挑挑眉。他抓起李圳郁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把玩。再次开口，突然说起了件和这段对话毫不相关的事：“你知道吗，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觉得我弟没死。”
李圳郁的手指在他怀里颤了一下，他仿佛没有感知一样，继续道：“因为确实奇怪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没亲眼看见他死，怎么能说他已经死了呢。”
十五岁，很普通的一个冬天的下午。周承郁已经连续好几天高烧不退，周承一急得不行，在那房子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没找到感冒药或者退烧药，倒是在抽屉夹层里翻到了几块钱。他回到卧室里，把被周承郁挣开的被子又给人掖回去，跟人嘱咐说：“阿郁，我去镇子里买药，你在家乖乖等我，知道没？”
那时的周承郁已经烧成了个火人，并且因为周承一做的饭实在难以下咽，他饿了好几天，根本没力气说话。尝试将手从被子里伸出去把人抓回来未果，他眼睁睁看着周承一替他拉上窗帘，贴心地往他脑门上放了块冰毛巾，然后拉开房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