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听闻如此恋爱脑言论，李圳郁感觉自己算是彻底速通了愤怒五阶段，点点头说：“身体健康这个概念超出了你大脑能接受的范围是吧。行，理解。”
“我真的错了。”周承一举起手对天发誓，“回去我立刻做检查。”
“跟我保证有什么用？”李圳郁叹了口气，苦口婆心，“一天到晚不是这儿有伤就是那儿有伤，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让那些真心在意你的人怎么想？”
“哇，”周承一咬着吸管含糊道，“李医生，你真的好像个医生啊。”
李圳郁木然，着实无言以对。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知道啦，我一定会去做检查的。”周承一笑着说，“有什么问题我立刻向你报告。”
“行。”李圳郁答应着，心里已经盘算好要帮他在心血管内科找个靠谱的同事帮忙了，省得周承一又不重视，嘴上说得好好的，实际行动一点不做。
又过几分钟，周承一的面色终于恢复如常。李圳郁便拍拍他的肩，说：“起来吧，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这里太闷了。”
周承一却死活不肯动，甚至抱着李圳郁的腰在地上挪了挪位置，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枕在他腿上，用身体表达出了抗拒。
“……”李圳郁轻推了他一下，“你别这样。”
说实话，偶尔亲一两下子的，那都是情绪上头干的事。要他现在这样，被人抱着枕膝还能坐怀不乱面不改色����李圳郁自认还没修炼到这个境界。
简而言之，他有点害羞了。
“周承一。”他语气尽量平静。
“嗯。”周承一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显然一点也没有要挪窝的意思。
����嗯个屁！
“诶，我刚还在想呢。”周承一突然笑着仰起头，“就这帘子吧，分隔效果挺一般，勾引效果倒是挺显著的。我就想要是我勾引勾引你，你会不会过来。”
他说着，手在李圳郁腰上不规矩地揩了一下：“结果你还真过来了。”
“那是你勾引来的结果吗？”李圳郁拍开那只作乱的爪子，“下次你可以在大街上晕一个试试，保证也会有医生来找你。”
“可我不要别人啊，”周承一楚楚可怜，“我只要哥哥你一个。”
李圳郁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哥哥”砸得脑袋一阵晕乎。他一脸懵逼地垂头看向周承一，舌头难得打结，在嘴里接连摔好几个跟头：“你、你叫我什么？”
“哥哥啊。不是你说一直想有个弟弟的吗，满足你。”周承一满意地看到李圳郁的脸又被蒸红了几个度，心中暗喜终于扳回一城。他支起上半身在李圳郁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飞速站起身，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走吧，回屋去。”
他迅速脱下泳衣上衣，换上自己的T恤。要脱裤子的时候才想起来李圳郁还在，于是转过身看向坐在原地不动的人，得逞的笑意越来越深：“怎么了，不走吗？要不再泡一会儿？”
“不泡了。”李圳郁赶忙摇头，撑着有点发麻的双腿站起来，逃也似的躲回了属于自己那一边的隔间。
身后有周承一爽朗的笑声，李圳郁羞愤欲死，郁闷地搓了一把发烫的耳朵。
可怕啊，杀伤力太高了。
虽然当初帮同事值班不止一天，但科室里的各种协调，还有李圳郁的手术排期都没那么容易挪开，所以为期一天一夜的休假，在泡完温泉后也就算是正式进入了尾声。
两人收拾好行李去退房。等待服务员把车开到门口的空档，周承一环视一圈度假村和远处草坪上零零散散散步的游客，深深叹了口气。
李圳郁闻声回过头：“怎么了？”
“假期结束综合症啊。”周承一一脸萎靡，“想到明天就要面对现实了，我人都要萎了。”
“你现在又不用工作，有什么好萎的。”恰巧此时服务员将车开到他们面前，李圳郁便接过车钥匙，对周承一说，“我来开车，你今天状态不好，在车上接着休息。”
他说完便推着行李向后备箱的方向走去，留下周承一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阵愤愤不平。
这个李医生真是一点都不懂他的苦恼。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事情在线上聊不清楚，他必须尽快回趟首都找隋星签合同，还要找杨伍桐家里靠谱的人帮他做自家公司的商业调查。可是回了首都呢，李圳郁又要跟他分手，左右都是被架着，他简直进退维谷。
这事儿害得他郁闷了一路，车子都开回深圳了，人都到李圳郁家门口了，周承一还坐在副驾驶上一脸痛定思痛地不说话。
“我到了。”李圳郁解开安全带，见对方还在神游，于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能自己开车吗？要不我帮你叫个代驾？”
“啊，不用。”周承一回过神，笑着摇摇头，“我好多了，自己开回去就行。”
“那好。”李圳郁仔细看了看周承一的面色，确认他已经恢复如常，又说道，“我已经联系了心血管内科的同事，他最近除了周二到周四坐诊，其他时间都挺宽裕的。你尽早过去一趟，跟导医台报我名字就行。”
“收到长官，”周承一夸张地比了个敬礼的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李圳郁被这人莫名其妙的举动逗笑了，深觉周承一虽然已经一脚踏上了开往神经病之路的火车，但就可爱这一点来说，跟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我先上去了，”李圳郁一手扶住周承一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回去多补水，多吃点糖。”
换做谁被人这么又是亲又是嘱咐地照顾，都是很难真正把持住的。周承一当场变脸，哭唧唧地握住李圳郁的手腕，说什么都不让人走：“呜呜呜李医生，要是我回首都了咱俩能不能不分手啊？”
难道真的要过上回深圳躲着爹，回首都躲着李圳郁的通缉犯生活吗。周承一心想，这也太窝囊了吧。
“知道了，”李圳郁无奈道，“我会考虑的。”
“我什么都会……”周承一半句话没说完，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真的吗？”
李圳郁耳朵一热，留下一句“我走了”便一把推开车门逃跑。周承一紧跟着跳下车，冲着他离开的方向大喊“真的吗真的吗，李医生你说句话呀”，惹得楼道口遛弯的大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直到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周承一才终于闭上那张缺心眼儿的，笑得一脸灿烂。
嘴硬心软的家伙。
纵使前一天还在外头疯玩，李圳郁依旧是个职业素养过硬的专业打工人。他在八点准时被生物钟唤醒，下床洗漱一气呵成，九点就已经站在了手术室外做准备工作。一场手术持续到下午，他又得马不停蹄赶到科室开会写论文。这么一顿折腾下来，最后真正清闲的时刻，竟然是在住院部值班的时候。
查房时间是固定的，如果没有紧急情况，办公室里的氛围还算挺轻松。旁边的同事们正三两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则趴在桌上小憩。一片祥和安宁的氛围中，李圳郁也逐渐有些犯困。
他向后仰倒在办公椅里，正准备闭上眼补个觉，脑袋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阴影。
“你，”郑铭的声音如幽魂般响起，“是不是给咱们群聊开免打扰了？”
李圳郁被吓了一跳，赶忙睁开眼，心虚地问：“你怎么来了？”
“上下楼的，我串个门儿呗，还能因为什么。”郑铭给了他肩膀一巴掌，“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这句话没收着声，身边的同事们一听到有更劲爆的八卦，登时也不聊天了，纷纷闭嘴侧耳，一副我不是有意要听的但谁让你喂到我嘴边了的模样。李圳郁尴尬得不行，赶忙把郑铭拽到办公室门外的小拐角，压低声音说：“你瞎说什么呢。”
“还装啊，还装。”郑铭“啧啧”两下，指指点点道，“前几天跟你一起下班那人咋回事啊？你俩还搁大马路上呢就搂搂抱抱的了，说没关系我可不信啊。”
李圳郁一听这话，差点要晕过去。世界是挺小的毕竟就在他们医院门口，但怎么就能这么巧，居然让他朋友亲眼看见了。
“不是，没在谈恋爱。”李圳郁强装镇定说。
“啊，那就是在接触呗。”郑铭揶揄地点点头，“行，我都理解，年纪到了总会想谈个恋爱的嘛。”
接触。李圳郁无奈。也行吧，就当是在“接触”。
“赶紧回去，”他推了一下郑铭，“这么久不在工位上，小心被举报。”
“那没事，我同事帮我盯着呢。”郑铭摆摆手，并没有要停止八卦的意思，“诶对了，那你老家那个����”
“李医生在吗，”前台护士小姐突然出声，打断了郑铭的话，“有你的电话。”
“来了。”李圳郁应了一声，回头对郑铭说，“赶紧走，别闹了。”
“知道了知道了。”郑铭慢吞吞地挪了下步子，在李圳郁朝他投来威胁目光时，做贼似地扬扬手，意思是“这就走，真的”。
他三步一回头地走到楼梯间，在门口停顿了两秒，确认身后没有人在看他后猛地回过了头。
走？不可能的。医院有事会直接联系李圳郁，而住院部的电话除了一楼的中控能控制转接，一律都不对外开放。所以到底什么人，能把电话直接打到住院部前台来找李圳郁？
答案不言而喻。当然是医生的家属了。
他扒着门框，像个正在执行潜伏任务的侦察兵一样，虽然什么都听不到，但不可否认至少人是很努力的，不愧为八卦能手。
只是情况似乎跟他想得有些出入。李圳郁的背影在刚接起电话的时候还很放松，直到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郑铭看到李圳郁慢慢直起了上半身。他的动作很小，但整个人呈现出的氛围就是微妙地有了变化，站得很直，肩背绷紧，连拿听筒的手都明显收紧了一点。
不对。郑铭收起看戏的表情，看向前台的护士小姐。对方能清晰看到李圳郁脸上僵硬的表情，跟郑铭对上视线后，也是一脸的无措。
怎么回事？医闹，或者无端举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一刻他也顾不上躲藏了，赶忙朝前台小跑过去。视野里李圳郁已经挂断了电话，却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还摁在听筒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郁哥，怎么了？”郑铭从来没见过李圳郁这幅模样，顿时也有些手忙脚乱，“说话啊，别吓我。”
话音落下，瞳孔一直处于失焦状态的李圳郁忽然倒吸一口气，肺里仿佛缺氧一般，空气迅速划过气管发出尖锐的卡壳声。紧接着他便在郑铭错愕的目光中腿下一软，直直跪了一下去，嗓子眼里冒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
第44章
事情发生的速度实在太快，郑铭只听到耳边“梆”地一声膝盖着地的巨响，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动了起来，慌忙冲上前拽住李圳郁，才没让人整个跌在地上。
“郁哥！”郑铭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到底怎么回事啊？”
手掌下的躯体正在发抖，并不剧烈，但很细碎频繁，压不住的颤。郑铭心下一惊，这才发现李圳郁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冒了厚厚一层冷汗，眼神也是散的，无法聚焦。
这是过呼吸了。郑铭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圳郁，看我，看我！”他抬手扶住李圳郁的脸，“深呼吸，听见没有，慢点呼吸。”
对他说的话，李圳郁毫无反应。他一只手仍旧紧紧攥着前台边缘，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肺里怎么也吸不进新鲜的空气。耳畔有剧烈震颤的轰鸣，肌肉痉挛着发颤，四肢没有一个能听得动使唤，就连大脑里的思维都是断层的，仿佛被人生生掐断了一般。
看着这幅场景，前台的小护士已经吓傻了，站在原地好半天都不敢动。
“别愣着了，”郑铭抬起头，“快拿纸袋！”
护士回过神，慌乱地应了一声，正准备去办公室，就已经有听到声响的同事拿着纸袋跑了过来，一下罩在了李圳郁口鼻上。
周围瞬间涌过来好几个同事。他们扶起还弓着背跪在地上的李圳郁，七嘴八舌地说先进值班室，别吓到了病人。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前台忽然变得吵嚷非凡，李圳郁却只能感到意识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接收外界的信息，一半沉在很深的水里。那些遥远的声音传过来，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层，被波纹扭曲拉长，经过漫长的时间旅行，终于变成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和刚刚通话里的声音对上了频次。
“看到了吗，这个实验室，我的‘白房子’。”男人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笑意，“没有它，就没有远洋如今这么大的产业。你要学着去理解，医学是有代价的，这是残酷的事实。但如果那些为医学付出的、伟大又无私的代价，被懂得使用它们的人珍惜，变成挽救另一条生命的价值，那么这个实验室也就有了它存在的意义。
“承郁，我的儿子，我总有一天会老的。我不愿看到如此重要的东西，在遥远的未来里落入不懂得它的人手里。你很聪明，也识大体。所以只要你听话，以后这里的一切就都归你了。好吗。”
“我去，这咋办？”办公室里，一位住院医抓狂地挠了下头发，突然灵光一闪，“对了，送急诊啊！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急诊科打电话！”
“急诊什么急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刚升上住院医是吧。”另一位同事直接给了他脑门一巴掌，“这一屋的医生，还怕李医生出事？”
话是这么说，现场氛围却没有得到丝毫缓和。几个医生训教有素地把李圳郁放平躺倒在地上，将腿抬高防止脑供血不足。这些都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处理方法，但发生在自己人身上，就总是让人觉得心里闷得慌。
“过度换气，好像还合并了点应激。”其中一位同事皱了皱眉，“怎么回事，那电话谁打来的？”
小护士被点到名，赶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中控转接过来的电话，我想着那边肯定都问过来由了，就没多想……”
“没事的。”李圳郁突然出声，同事们立刻纷纷转过头看向他。李圳郁便扯下纸袋，强装镇定笑了一下，“抱歉让你们别担心了。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缺氧。”
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们都看到了李圳郁的手还在抖，连带着纸袋都在无风自动。
但他不想解释，他们也没法追问。
“你先别说话了，”郑铭皱着眉，伸手把他手里的纸袋拿下来，又顺手把水递回去，“去休息室里缓一缓。”
于是几个人又七手八脚地把李圳郁扶起来，送进了休息室。
“好好休息啊，有事直接叫我们，别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