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男的怎么了？”他说。
李圳郁一愣：“……什么？”
“多正常一件事啊。咱班那谁跟那谁，他俩也是一对儿，”郑铭眨眨眼，“你没看出来吗？”
这下李圳郁真懵了：“啊？”
俩男的还能谈恋爱呢？
“反正我不会随身带着我朋友的照片，更不会在累得半死的时候拿出来看。”郑铭“啧啧”两声，“我说你闷骚吧，你肯定喜欢人家。”
那个时候李圳郁还嘴硬呢，说绝对不可能，他就像我亲弟弟一样，我不会对他有那方面想法的。直到郑铭拗不过他，搬来了张重山和刘慧两个援兵，几个人左一句“要是他告诉你他有喜欢的人了你怎么想”，右一句“要是他要结婚了你怎么想”，给李圳郁说得头昏脑涨满头大汗，终于勉强承认：“我可能有点喜欢他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桌对面的三个人齐刷刷地“哦����”了一声。
李圳郁被这声起哄搞得耳朵发烫，索性低头收拾起书包，在三道揶揄眼神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十五岁的周承一站在他身侧，笑得有些僵硬，但很好看，也很可爱。他第一次以另一种角度去回忆那些细节，少年时期周承一在他面前发脾气的样子，对方无意识地依赖他的样子。再次放下照片时，他所有曾经的偏爱和此刻的想念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落点。
蓦然想起那三个在期末周为了八卦朋友的情感状态可以牺牲掉复习时间的朋友，李圳郁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他们三个没什么坏心思，让李圳郁认清他的感情，主要还是因为他一天到晚跟个青蛙一样孤寡，他们三个在学校里恋爱都谈过好几轮了，李圳郁竟然还连个暧昧地对象都没有过。郑铭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性冷淡，或者干脆对人类不感兴趣，担心他真的会孤身一人过一辈子。现在知道他还有个小竹马搁老家等着他呢，一下就安心了。
只可惜好心办了坏事，毕竟他们不知道李圳郁跟周承一可能再也见不了面的事实。这样强行让他看清自己的心意，就像渣男把直男掰弯，直男爱得不要不要的，结果渣男转头人间蒸发，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无情得不行。
想到这，李圳郁瞳孔转了转，落在身边一脸幽怨的周承一身上。
说是失而复得也不为过。
“这是想起他了吧，”周承一愤愤道，“笑得这么荡漾。”
“荡漾？”对于周承一的选词，李圳郁不敢苟同，“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周承一嘟囔：“吃醋不是很正常吗？”
“嘶，”李圳郁歪了下脑袋，“奇怪。你喜欢你弟可以，怎么我喜欢我竹马就不行了？”
他就是存心想逗周承一，毕竟这两天吃自己的飞醋都快吃撑了，怎么着也得让周承一尝尝到底什么酸味儿吧。
“我……你……”周承一被说得哑口无言，干脆郁闷地站起身，在李圳郁困惑的注视下脱下浴衣，穿着件宽松的t恤和短裤，一个蹦��就跳进了温泉里，水溅起了老高一截。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着实把李圳郁逗笑了，他紧跟着起身在池边蹲下，看着水底不惜要把自己憋死也不肯上来的周承一，忍着笑喊道：“跳水自尽也没用。”
水面“咕嘟咕嘟”冒了两串气泡，算是反抗。
“差不多得了，”李圳郁伸手敲了敲池边的石板，“憋气太久对心脑血管不好。”
这话周承一一下听进去了，只见他在水底翻了个身，面朝上慢慢往上浮。半个身子浮出水面后，他重重闭上眼，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一副尸体的模样，说：“我死了，你的错。”
这下李圳郁彻底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第40章
水里装死的时候很潇洒，出水的时候别提有多狼狈。周承一穿的是他自己的睡衣，现在他脑子一热给自己这么折腾，衣服也穿不了了，还得蹲在庭院里扭干晾起来，又要让服务员送一套新睡衣过来，白闹出一堆事。
闹到最后，两个人都困得不行，洗漱完毕后就干脆地跳过晚饭，直接进入了深层睡眠的环节。
这一觉李圳郁睡得格外沉，甚至难得没被生物钟吵醒。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身体沉甸甸的，临近醒来时的梦境无序地变幻着，但都是些美好的场景，仿佛在为这久违的休假添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天色逐渐变亮，几声清脆的鸟叫由远而近。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洒进来，正好落在李圳郁的眼皮上，他不耐地皱了皱眉，脑子转动的速度极为缓慢，只能本能地抬手去挡，末了又发现一直抬着手太累，于是扯了扯被子，准备背过身去。
只是他刚动了一下就忽然发现不太对劲，被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李圳郁闭着眼又扯了一下，还是没扯动，反倒连带着身边的重量一起晃了晃。那重量当即很不讲理地往他这边挪了一点，顺带把一条胳膊自然地搭到了他腰上。
“你咋又起那么早？”周承一跟说梦话一样嘟囔，“这也没鸟叫声啊。”
“哪里没叫，这么大声。”李圳郁也嘟囔着回了一声。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身后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十分岁月静好。
又过几秒，李圳郁猛地睁开眼，慢半拍反应过来了事儿，赶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鸟叫声，这是李圳郁小时候最讨厌的声音。倒不是嫌刺耳，只是他有点轻微的强迫症，听不得频繁且没有规律的声音。那栋山脚下的房子清晨总是很吵，树多，鸟也多，天一亮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很多个早晨，周承郁都是被鸟叫吵醒的，醒了基本就睡不回去了，每次都自己一个人起床去客厅待着，等周承一醒来，例行公事地问他一句：“又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只见此刻周承一正睡得昏天黑地，一条腿横跨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抱着他。头发乱七八糟，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李圳郁吐出一口气，心想还好，大概只是说了些下意识的梦话吧。
大白天的经此一惊吓，李圳郁也彻底睡不着了。他重新转过身，望着周承一的睡颜出神。
周承一的睡姿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胳膊腿都不老实，总喜欢抱着点东西睡。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人变大了，重量也实打实地全压在了李圳郁身上。他本来看着熟睡中的周承一，心里总有种柔软又酸闷的感觉在往上冒，最后发现自己纯属是被人压出了胸闷，于是干脆一巴掌给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给拍回了周承一那边。
这下周承一也醒了，他茫然地睁开眼，又茫然地看了看手臂，问：“你打我了？”
“没有啊。”李圳郁一脸无辜。
“嘶，”周承一狐疑，“咋感觉痛痛的。”
“可能你压到了吧。”李圳郁掀开被子，说完“我先去洗漱”后便迅速开溜，留下周承一一个人摆弄着手臂莫名其妙，喃喃自语“我也没压着这边睡啊，这咋回事”。
这一顿洗漱李圳郁花了将近能有半个小时，中途周承一进来洗漱完了，他这个轻微洁癖都还没把自己收拾干净。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承一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四处转了一圈，才在庭院里看到了人。
周承一正在用手机打视频电话，远远看去屏幕里还有其他三个人。李圳郁无意打扰他通话，便倚在落地窗后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偶有几个模糊的类似“公司”、“远洋”之类的词落入耳中，他还觉得有些好笑。
休着假呢还要处理工作，都不知道该说他是装还是惨。
甚至还穿着浴袍开会，生怕谁不知道他是老板似的。
但是想到远洋，想到周远洋，李圳郁的嘴角又不自觉地落了下去。这两个名字在他记忆里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东西，以至于到了周承一因为事故而被停职，他反而会觉得高兴的地步。
只可惜家业继承天经地义的事。周远洋那么大的产业，总要有人接手。周承一是他唯一的儿子，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写死了，哪怕他再怎么折腾，最后大概还是得回到那套早就铺好的轨道上。
想到这，李圳郁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他干脆转过身，准备回床上接着休息，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身后的落地窗突然被拉开，周承一拽住他，笑着说：“你洗漱完啦，快来打个招呼。”
李圳郁的郁闷劲还在，就挥了下手：“你公司开会我打什么招呼。”
“谁说公司开会？就朋友聊天呢。”周承一直接把手机怼到李圳郁面前，指着左上角的人说，“这杨伍桐，我好哥们儿。”
“嚯，”杨伍桐笑着眯起眼，“这不会就是李医生吧？”
“你好。”李圳郁点点头。周承一又指着右上角的人说，“这是程磊，我公司的法务副代表。”
这次打招呼的人便显得拘谨多了，眼神里还有些复杂的情绪：“您好。”
“然后是这一位。”周承一指向左下角最后一个人，“这位可了不得了我跟你说，你还记得咱们那天看到的那个天幕不，我当时不是跟你说那上面那个明星眼熟吗。就那个，那个……”
他越说语速越慢，自己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回头看向手机屏幕，问：“你对象叫啥来着？”
李圳郁明显看到左下角那人露出了个颇为无奈的神情：“成愿。”
“噢对，成愿。”周承一忙点头，指着左下角的人说，“他对象！”
话音一落，视频那头安静了一秒。左下角那人沉默地看了周承一两眼，抬手捏了捏眉心。
而在这沉默的一秒钟里，大概只有李圳郁一个人是真心松了口气。
����原来有对象了啊，那真是太好了。
“哪有你这样介绍的啊周老板，”杨伍桐憋着笑，“人姓名职业是啥李医生一个不知道啊。”
“噢对。这是隋星，首都那边一个律所的合伙人。”周承一说完，又凑到李圳郁耳边说悄悄话，“我之前还不知道那明星是他对象呢。前几天打视频的时候他在家，那明星直接从他身后路过了，给我吓一跳。”
一桩心结被解开，李圳郁现在根本不关心什么成什么愿的，便随意地点了点头，也凑过去跟人咬耳朵：“你们接着聊，我去休息一会儿。”
“喂喂喂，”杨伍桐嚷嚷道，“不带当着面儿秀恩爱的。”
“哎呀抱歉，”周承一笑嘻嘻地回过头，“这不是美人在侧一下没把持住吗。”
美人？李圳郁有些木然，对着落地窗的反光看了两眼，着实没看出美在哪，顶多算个刚睡醒的普通人。
“你小子现在嘴挺甜啊，”杨伍桐眯着眼，“以前不见你这么会说话呢。”
“以前也没人听我说啊。”周承一耸耸肩。
程磊在右上角咳了一声：“周总，我们还在。”
“你们在怎么了。”周承一一点不在意。
隋星自始至终都沉默地看着，直到这时才忽然开口问：“李医生是做哪一科的？”
“普外科。”李圳郁答道。
隋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
杨伍桐好奇问：“什么什么？”
“普遍来说外科医生，特别是涉及经常需要做手术的科室医生都很有耐心，”隋星说，“能忍得了周总这么久的人，职业素养一定很不错。”
闻言杨伍桐当场笑喷，就连一直很拘谨的程磊都一下没忍住，默默低下了头。
“隋律，”周承一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没有啊，”隋星摊开手，“我胳膊肘永远只往我对象身上拐。”
这下全场的焦点又转移到了隋星身上。
杨伍桐当即拍桌：“我就说吧！你这人平时看着挺一本正经，一提到对象就开始秀。”
隋星淡定地耸耸肩：“陈述事实而已。”
“秀恩爱给你说得这么文绉绉的。”杨伍桐啧啧称奇。
“看见没李医生，”周承一一脸严肃地看向李圳郁，“人家这才是专业级别的秀恩爱，咱们这种刚入门的还得努力才行。”
李圳郁一听就笑了：“人家有恋爱事实，咱俩有什么？”
“我……你……”周承一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干脆身体力行创造恋爱事实。他把手机倒扣在身边的小茶几上，双手捧起李圳郁的脸，侧过头便亲了下去。刚刚经历同床共枕醒来、想起些美好回忆的李圳郁也很是激动，于是压着周承一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还故意把人抵在了墙上，嘴上倒是比之前温柔多了，没再像车里那样又咬又啃地折磨，只是十分单纯地回应。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被反客为主的周承一悄悄抓紧了李圳郁的衣摆。
等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李圳郁还按着周承一的后脑勺，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点乱。周承一眨了眨眼，过了两秒才慢慢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我本来只想亲一下下的。”
难得见这人害羞一次，李圳郁挑挑眉，说：“哦。”
“你都给我亲腿软了，是不是得负责一下？”周承一故作娇羞地给了他肩膀一拳。
“……”李圳郁无情地扒开周承一的拳头，“你刚刚关听筒了吗？”
周承一：……
他理智瞬间回笼，慢慢伸手，慢慢地把手机翻过面来。只见屏幕上，杨伍桐已经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快笑疯了。程磊干脆关了摄像头和话筒，主打一个不吃任何老板的瓜。唯有隋星还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只在周承一出现在镜头里时才开口评价了一句。
“哇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