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把两天前那顿饭补回来吗？”李圳郁说，“不是的话就算了。”
“是的是的，就是来找你吃饭的。”周承一立刻点头，笑嘻嘻地搭上李圳郁的肩，“那走吧，我得好好宰你一顿。”
晚五点四十，下班的刘慧和郑铭前脚刚踏出医院大楼，后脚就看到正在往商场方向走的李圳郁，以及他身边包裹严实的神秘人。
作为李圳郁的大学同期，两人明显是知道李圳郁喜欢过男人这个秘密的其中一员。本来他俩凑在一起合计前还觉得有些困惑，李圳郁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一号人？此刻再看那个奇奇怪怪的神秘人，虽然打扮得是诡异了点，但就他俩这勾肩搭背，距离近得明显不属于同事之间范畴的架势����
“帽子口罩黑墨镜，”郑铭眯起眼，“不是通缉犯就是大明星。”
“结合圳郁的审美，”刘慧点点头，“非常有可能是前者的精神状态，配后者的行事作风。”
“哎，好可惜啊，押错宝了。”郑铭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远处两人的背影拍了张照片，“我还真以为他在跟周总搞暧昧呢。”
“谣言你都信？绝对不可能。”刘慧抬手给了郑铭肩膀一巴掌。
说话间，前方两人已经走到路口。刘慧和郑铭瞪着眼睛看，就见黑衣神秘人将手臂从李圳郁的肩膀上滑下来，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并顺势偏过头，用脑袋蹭了一下李圳郁的肩窝。
刘慧、郑铭：……
不是，郁哥。这都啥时候发生的事儿啊？
另一边，暂且不知“奸情”已经被朋友们雪亮的目光射穿了的李圳郁一巴掌打掉自己腰上正在连吃带拿的咸猪手，说：“没可能，你以为调休是说调就能调的吗？”
“可你不是刚说你春节帮人值班了吗。”周承一耷拉着张脸，“这都不给调，你们医院也太不人性化了。”
“不是不给调，是我之后还有排班，”李圳郁说，“科里人手紧，能挪的空间本来就不大。”
“好吧，不行就算了。”周承一撇撇嘴，口是心非地开始了他的嘴炮大法，“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下次来深圳都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结果你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在门诊，要么就在查房。好吧好吧，我也能理解，一线医务工作者嘛，你很忙，我怎么还好意思麻烦你陪我出去玩呢？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肯定是不如工作的嘛。我是谁？不过是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前患者……”
“知道了，”李圳郁头大地打断他，“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科里问问能不能调。”
计谋得逞，周承一咧嘴一笑，脑袋直往李圳郁肩窝里拱，说：“李医生，我就知道你疼我。”
李圳郁叹了口气，只觉得无比心累，心理已经开始盘算着这次该找谁卖人情才行。
医院离商场不远，五分钟的脚程。隔着还挺远的距离，两人就已经看到了商场外面天幕上的广告。依旧是两天前那个高奢广告，依旧是同一个代言人。李圳郁看了两眼便挪开了视线，周承一却又一次来了兴趣，“嚯”一声，说：“这么帅。”
李圳郁皱了皱眉，说：“你不记得了？”
“嗯？”周承一回头看他，疑惑道，“不记得什么？”
“没事。”李圳郁冷漠地回过头，看向天幕底下代言人的名字，然后掏出手机，偷偷摸摸在百度里搜索了起来。
“确实帅啊。”身边周承一还在摸着下巴认真评价，“啧啧，最近咱们社会公共资源的审美水平是真心不错。”
明明十分钟前这人还说让他伤什么都别伤到自己的帅脸。李圳郁漠然地心想，变心变得可真够快的。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周承一侧过头。
“走快点。”李圳郁说。
“噢。”周承一一愣，赶忙跟上对方，半晌突然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笑了起来，“怎么了李医生，怕我多看两眼移情别恋？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怎么可能，”李圳郁动作自然地收起手机，“饿了而已。”
周承一笑而不语，眼底全是“我懂我懂”。李圳郁却烦得要命，只觉得有口难言。
说到底，他用什么身份吃醋？
从周承一今天下午来找他起，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李圳郁不是周承郁，真的只是一个长得很像周承郁的路人，那他现在跟周承一的关系算什么，周承一想要向他索取的关系又是什么呢？
如果他只是作为周承郁的替代品而存在，那么周承一就应该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不会真的喜欢上李圳郁这个人，李圳郁也不该喜欢上周承一才对。可是现在他们俩在做的事说的话又跟普通情侣有什么区别。并肩走路，随手搭上来的手，毫无负担地带着越界意味去调侃和试探。要是真论起来，甚至比很多名正言顺的情侣还要自然，很难用“替身”两个字去解释。
替身不该是这样的。替身应该是被投射出来的影子，从来都不是可以被正眼打量的存在。周承一喜欢的是周承郁，那么现在作为李圳郁的他，又凭什么能享受到这些待遇？
想到这，李圳郁突然皱了下眉，慢半拍地意识到了自己在思考个什么东西，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所以我现在是在吃我自己的醋吗？
“诶，”周承一突然拍了拍他的肩，抬手指着不远处一辆餐车问，“那是什么？”
李圳郁刚刚才被现实打击，还正处在尴尬的贤者时间，只虚虚摆了一下手，说：“不知道。”
“那你在这等我一下，”周承一说，“我过去看看。”
他说话时语气都是兴奋的，李圳郁不知道这人在高兴个什么劲，就想让人别折腾。只是嘴刚张开，这人已经跑出去了好几米远。
餐车不大，是那种商场分配的假车，但装扮得很好看，大概是卖甜品一类的，灯串一圈一圈绕在顶棚上，暖光把人脸照得很柔。周承一站在队尾，一米八几一身黑的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和周围的情侣和学生们格格不入，显出些滑稽感。
李圳郁注视这场景几秒，没忍住扬了下嘴角。
不出几分钟周承一便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把双手背在身后，笑得得意又狡黠，一脸没憋什么好屁的样子：“猜猜我买了什么？”
“嗯，”李圳郁看了一眼他身后已经露出半截的装着小蛋糕的袋子，很配合地猜了起来，“面包？”
“差不多。”周承一笑眯眯地扬起手里的袋子，“是小蛋糕，巧克力味的。”
“哇，”李圳郁毫无感情地捧读道，“看起来好好吃。”
“送你了。”周承一把袋子塞进他手心里，“你们小孩儿不都爱吃甜的吗？”
李圳郁挑了挑眉：“28岁也算小孩儿？”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当年给自己上户口的时候还特地填了个比周承一大几个月的出生年月。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占占周承一的便宜，即使对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诶？”周承一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噢，你还比我大几个月。”
这下李圳郁又困惑了：“你怎么知道的？”
周承一“嘿嘿”一笑，抬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当然是偷看过你的个人档案。”
李圳郁木然地看着他，都不知道该先骂他别动手动脚还是偷看别人的个人档案属于违法行为。周承一明显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但他的词典里仿佛就没有“心虚”俩字一样，心如牛大地拿过刚递出去的袋子，把小蛋糕拿出来，在李圳郁张嘴要骂他之前眼疾手快地挖了一勺塞进他嘴里。
“好吃吗？”周承一双眼亮晶晶地问。
“……太甜了。”李圳郁抿了抿嘴。
“甜一点多好，”周承一歪着脑袋笑道，“人生已经够苦了。”
他笑得很放松，眼睛弯起来，就像小时候一样自在又无忧无虑。李圳郁看着他，心里那点拧巴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别扭感，竟然就这样被这甜味一点点压了下去。
也许问题本身就不该想得那么复杂。自己之所以会陷进那些身份和界限的思考里，是因为他默认这段关系一定要被某个清晰的定义框住，才能在当下这个时间线里被算作安全。
但周承一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它下定义。
“你最近压力很大吗，”李圳郁说，“这话听着不像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咋的，看起来阳光开朗就不能有烦恼吗。”周承一夸张地叹了口气，“我最近烦恼可多了。我爸这么一折腾，给我整成了无业游民，我成天在外头晃悠都不知道该干啥。”
“不用上班还不好？”李圳郁搞不懂这人的心理。
“回头我给你讲。”周承一笑着说，“走吧，吃饭去。我要饿死了。”
作者有话说：
先甜个几章，甜完了再走剧情(。-ω-)
第35章
两人进了商场，再次去到两天前错过的那家餐厅门口。这次李圳郁留心往去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感到一阵心有余悸，于是回头问周承一：“你今天应该不想上厕所吧。”
周承一一听就乐了，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能惹事吗？”
惹事倒算不上，就是脑子的运转方式极为脱线，谁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灵光一闪，又能闹出个什么动静。
“不会啦，我现在膀胱状态很稳定。”周承一说着，拉住准备去找服务员要座位号的李圳郁，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定了包厢。”
李圳郁挑挑眉：“准备这么充分？”
“说了要宰你顿大的。”周承一一脸坦然，“我付包厢钱，你付饭钱，很公平吧？”
来之前李圳郁就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他点点头：“行。”
“包厢最低消费一千喔。”周承一幽幽道。
李圳郁震惊地回过头，就见周承一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就差把“不是说好了接风要吃好的吗”写在面上。他只得把骂人的话咽下去，说话时少见地带了点咬牙切齿：“可以。”
他说完，愤愤跟上领路的服务员，留下站在原地的周承一嘴角抽了抽，差点要憋不住笑。
李圳郁特地选了个高档餐厅，每道菜都奔着三位数甚至往上去的那种。最开始他只是想着请资本阶级的人吃饭，怎么着得够得上他们的档次，现在再看，简直就像回旋镖正中眉心。
点餐时，李圳郁将一千元的低消谨记在心，周承一在旁边一溜地报菜名，他就沉痛地坐着，强制自己放空大脑，连周承一点了几道菜都没数，直到服务员提醒“两个人吃的话有点太多了”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他点几道菜了？”李圳郁问服务员。
“八道。”服务员察言观色，猜测最后买单的可能是现在这位说话的这位，赶忙道，“咱们这儿菜量不小，两个人的话三四道菜就够了。”
“这些你都想吃吗？”李圳郁又问周承一。
“啊，”周承一眨眨眼，“当然是想吃才点的。”
“那就都点了吧。”李圳郁叹了口气。
闻言周承一立刻冲着服务员笑了起来，一副狗仗人势的��瑟样：“麻烦你下单吧，八样都要噢，谢谢。”
干服务行业的，什么样的饕餮没见过。服务员很有格局地点点头，应声离开了包厢。等人走后，李圳郁靠进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企图把刚刚那点被低消刺激出来的怨念一起吐了出去。
“真好，”周承一往桌子上一趴，歪着脑袋看李圳郁，“有预算有超支，还有一方咬着牙认账。你看咱俩这样是不是特别像情侣约会？”
“谁跟你约会。”李圳郁凉凉地看他一眼。
“噢，”周承一点点头，顺坡下驴，“那就是朋友聚餐。”
“朋友之间你这么坑？”李圳郁说。
“那我都这么坑你了你还同意买单。”周承一故作嗔怪地敲了一下他的肩，“亲爱的，你搞什么欲擒故纵。”
也不知道这几年周承一都是在哪里学来的说话的艺术。小时候总觉得这人笨笨的，现在不仅脑瓜子转得快，还格外会诡辩术。就这么一声“亲爱的”，还有一个娇嗔的拳头，愣是给李圳郁恶心得后脑勺嗡嗡直叫，捂着脑门缓了好一阵都没缓过来。
他喜欢周承一，那是从小到大、一个线性且平缓发展的过程。但周承一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异的？他喜欢男的还喜欢周承郁，这事周远洋知道吗？
“你现在这样对我，”半晌后，李圳郁终于艰难地缓过了神，“是真的因为喜欢你弟吗？”
不会是什么报复我当初拒绝你三次的新型手段吧？
“当然了，”周承一撑着下巴，否定了李圳郁的心里话，“特别特别喜欢他。想对他好但没机会了，就只能借你这个人用用。”
李圳郁愣住了。这话说得太直白了，一点暧昧的余地都没留，一把刀似的干脆利落地插进他刚刚才被搅乱的思绪里。
“为什么喜欢？”他问。
周承一仰着脑袋想了想，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无条件地对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好吗？”
“不觉得。”李圳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