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我送你回家。”李圳郁转身就走。
“送我回家？”周承一几步跟上他，语出惊人道，“不如跟我回家。”
“周总，”李圳郁只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你要是再继续借酒装疯����”
话没能说完，因为周承一已经一手揽上他的腰，蜻蜓点水般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没有酒味吧，”周承一笑着说，“我早就醒酒了。”
李圳郁整个人僵在原地，从惊愕到匪夷所思只花费了不到半秒。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反应特别像霸总文里被强制爱的小可怜，被亲一口就呆成这样，一定非常滑稽。
但其实也不太对，因为霸总文里被强制爱的那个一般得等到大结局才会爱上霸总才对。
“不给个反应吗？”周承一歪头打量他两眼，更来劲了，当即凑了上来，“那我再亲两口。”
“等等。”李圳郁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大脑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话在嘴里绕了三圈都成不了形，“你，干嘛？”
我们什么时候发展出能做这种事的关系了？不会是在你梦里吧？
周承一挑了挑眉，眼睛朝左边瞟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将李圳郁的手从自己脸上扒下来：“啊，对。”
……对什么对。李圳郁感到一阵无语。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就实话跟你说吧。”周承一后退几步走到李圳郁的办公桌边，在放着常用药物的小盒子里翻找了一下，继续道，“我有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不对，应该说是弟弟。”
李圳郁定定地看着他，不太确定这对话的方向会往哪里发展。
“我们一共相处了七年，后来十五岁那年，他莫名其妙地死掉了。我很喜欢他，也很想念他，我觉得如果他有机会长大，应该会长成你这个样子。”周承一翻出一板止痛药，他从锡纸里怼出两颗，走到李圳郁面前，握着他的手将那两颗止痛药放进他的手心里，“这就是我追你的理由，因为你长得跟他很像。所以我亲你，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也不用怕我会喜欢上你。”
他说着，将其中一粒止痛药拿起来，语气轻快地说：“我知道我说的这些听起来挺不是个人的。但反正我们心思都不单纯，我也这么坦诚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话音落下，周承一抬起手，将那颗止痛药放进嘴里。
李圳郁低头看向掌心里剩余的那颗白色药片，又抬头去看周承一。对方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嘴角仍噙着笑，仿佛在耐心等一个答案。
将军给了俘虏两张写着“死”的纸条，俘虏该怎么活下来？答案是，他将其中一张纸条吞了下去。因为将军手里的那张纸条无论如何都只能是“死”，所以俘虏胃里的那张就变成了无法被验证的真相，无论如何都只能是“生”。
片刻后，李圳郁蓦地笑了一声：“怎么想明白的？”
“回首都之后突然就清闲下来了，有大把时间用来思考人生。”周承一摊开手。
“是吗，”李圳郁不信，“你能有这么聪明？”
“我靠，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周承一佯装不满地怼了一下他的肩，“真的是我自己想明白的，我当时想了一晚上。”
“知道了，”李圳郁转过身，说，“回家吧。”
“嗯？”周承一愣了一下，“就这样？我答出来了诶，不给点表示吗？”
“你的故事我很喜欢，”李圳郁向门的方向走了两步，转头招呼周承一跟上，“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长情的人。”
“哈哈，是吧。”周承一笑着搭上他的肩，半晌又觉得不对，“你别扯开话题，表示呢？当初说好的会考虑一下，你应该不会翻脸不认人吧？”
见李圳郁不回答，周承一点点头，一脸了然但并不尊重：“当然了你要是想拒绝，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你本来就不喜欢我，咱俩又都成年人了，各取所需你情我愿的事……”
又是经典的周承一式碎嘴输出，李圳郁听得后脑勺一阵嗡嗡响，干脆转过头，一只手钳住周承一的脸颊吻了一下去。
这一下力道有点大，虽然是接吻但丝毫不浪漫。周承一觉得自己脸上的骨头都要被人捏碎了，当即噤了声，另一只手求饶一般扒拉了一下李圳郁的手臂。
“你让我考虑一下，行吗？”半晌后，李圳郁松开他，低声说，“我很快就给你答案。”
第29章
最后李圳郁也没真的送周承一回家，原因是对方明显清醒得很，手脚的灵活程度足以帮助他完成一道强吻的工序，自然也能自己回家。于是李圳郁把周承一送到出租车边上后便拍拍手溜了，跟个泥鳅一样，留下本想拽着他一起走的周承一一阵风中凌乱。
不出几秒，李圳郁便已经迅速走到路口，消失在了拐角处。周承一斜倚在车身上目送对方离开，没忍住扬了扬嘴角。刚刚脸被人捏得嘎吱作响，他都没来得及细细感受，现在回味起来，总觉得自己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对方的体温，不冷不热的，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
嘴硬心软的家伙。周承一心情愉悦地想着，转身拉开了车门。
“哇，”合上车门后，他跟司机师傅吐槽道，“简直比博尔特还会跑，是吧？”
司机师傅并没有看到刚刚车外发生的二三事，也并不关心，于是就“啊”了一声，公事公办地说：“麻烦系上安全带。”
“好嘞。”见对方不接茬，周承一也不在意，一边伸手去摸安全带一边说，“师傅，不去原来的地址了。你先往前开，前面路口右转。”
“行，”司机抬手换挡，踩下油门，“换地址的话你上app自己改一下啊。”
周承一应了一声，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在软件上改好了地址，然后点开微信在列表里翻了翻，找到其中一个联系人，直接拨了一通微信电话过去。
那头隔了十几秒才被接通，周承一半倚在车门上，有些疑惑地问：“干啥呢，怎么现在才接？”
“……因为现在是下班时间啊周总。”对面怨气十足地答道。
“是哦，不好意思。”周承一抬手看了眼表，敷衍地道了个歉，“你在家吧？我来找你。”
“现在，找我？”对面顿了顿，“什么意思，您回深圳了？”
“聪明。”周承一笑着说，“那就这样，我十分钟后到，记得一会儿下来接我噢程部长。”
他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被网络一线牵的程磊木讷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一丝独属于打工人的疲累和悲怆感不住地涌上了心头。
就在两周前，总部刚刚发来周承一“自愿”卸任分公司总经理一职的通知。按理说现在分公司已经不归周承一管，员工私下和他见面也是总部明令禁止的行为。奈何打工人的血脉中好像天生流淌一种叫“不敢违抗老板命令”的dna，即使是前老板也一样。
于是程磊在十分钟后准时下了楼，于南方的三月末温暖的气候里被自己的窝囊气得全身发抖手脚冰冷，特别是看到周承一带着一脸春风得意的笑从车上下来时，那窝囊气瞬间达到了顶峰。
“周总，”程磊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我们这样私下见面是不是不太好。”
这话说得很有些歧义，要不是周承一知道上下文背景，估计也得误会。他大笑一声，搭上程磊的肩膀，说：“那咱们偷偷的，不要被我老婆知道。”
“老板，”程磊当即也热演了起来，“我卖艺不卖身！”
“走走走，”周承一笑着推了他一把，“咱们上去聊。”
屋内昏黑一片，程磊进屋后也不开灯，首先鬼鬼祟祟地摸到客厅尽头将窗帘拉上，才回头开了灯。周承一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说：“好谨慎。”
“那肯定。”程磊松了口气，“要是被公司的人发现我俩见面，我就真完蛋了。”
“这么严重？”周承一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总部那边怎么说的？”
“倒也没说什么，就让我们管好嘴，特别是对您。”程磊挠挠头，“所以您到底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周承一立刻端正了坐姿，“现在那批失活药剂的事，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明明上一秒刚说完要管好嘴，下一秒周承一就不顾他死活逼他别管嘴。程磊一脸欲哭无泪，说：“周总，这个我真不能说。”
“当然当然，”周承一点点头，“你不用说，你只需要偷偷告诉我就可以了。”
程磊木然：“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在于这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周承一眨眨眼，“程部长，分公司里有很多我爸的人，你是唯一一个我亲自招进来的管理层人员。我信任你，相信你也会信任我的，对吧？”
“所以，”程磊从周承一这一通话里品出了些许意味，试探性地问，“您是要我……？”
“对，”周承一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闻言程磊顿了一下，他摸摸脑门又摸摸脸颊，纠结了半天，终于从肝胆里掏出了点勇气：“那我可以大概给您讲一下……”
“具体地讲一下。”周承一打断他，“包括你们现在手里所有的法务文件，都让我看看。”
这下程磊的勇气彻底缩回去了。他往桌子上一趴，捂着脑袋说：“周总，你想让我死就直说。”
“啧，你咋这么转不过弯来呢。”周承一屈指给了程磊脑门一下子，“你想啊，要是我把这事儿解决了，我迟早会回分公司来。到时候就算被人发现你帮了我，我也能把你保下来，没人发现更好，我还能给你点好处。你说是不？”
“周总，我们这一行不兴收贿赂。”程磊抬起头，义正辞严。
“程部长，我给你好处，那叫老板发福利。”周承一哄小孩似的慈祥道，“好了，现在赶紧去把文件都拿来给我看看吧。”
程磊，远洋医药深圳分公司的法务部代表之一，三十多岁根正苗红的正直男人一个，人生中第一次体会了一把当间谍是什么感觉。
几分钟后，他在电脑里找到几份文件，恭敬地呈给了自家老板。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他背过身望着墙上的挂钟，问周承一：“周总，您跟大周总之间是有什么豪门恩怨吗？”
“嗯？”周承一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不带挪一下，“没有啊。”
“那您为啥，”程磊措辞片刻，“不是，他为啥不让您参与这次事故处理呢？您要看点公司文件还得背着他。”
“没那么花里胡哨的，他就是看我不顺眼，也没给我看这些文件的机会。”周承一说完，眯起眼，鼠标滚轮差点被他划出火星子，“不是，你们这儿就这么点东西？”
一个专门用来存放失活事故相关的文件夹，里面除了起诉意见、赔偿意见、书面说明、时间线汇总，剩下的全是法务部门之间来回拉扯的邮件截图，看着挺多，其实一眼就能翻完。其他重要内容，这文件夹里竟然一个都没有。
“是啊。”程磊转过身，“跟合作医院还有监管的交涉，按照总部要求现在全部由他们对接，我们就负责跟仓库谈赔偿条件，要是谈不妥就起诉。”
“所以确实是仓库出了问题？”周承一问。
“对。”程磊点点头，“我们派人去实地看过了，温控记录仪在出货前几晚有显示异常，他们应该是人为拉过记录表。”
“怎么个拉法？”
“很聪明的那种。”程磊扬起手比划了一下，“他们把异常段往前平移，用正常时段覆盖过去了。要不是我们的人对了一下电表负载和备用温控的启停记录，还真看不出来。”
周承一摸着下巴思索半晌，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是吧，”程磊摊开手，“其实是挺浅显易懂的一件事。”
“难怪我爸要让我卸任。”周承一笑了起来，“这事直接追商责，最多配合一次抽检，三周就能搞定。就算我当时把全部批次都追回来了，顶多被骂一句反应过度就该到头了。”
所以����如果周承一解决得太顺利，回到总部就只是时间问题。周远洋要架空周承一在公司的权力，而且要架空得名正言顺，事故就是现成的理由，哪怕它本身根本没有多严重。
这个道理，就算周承一不说，程磊也能懂。还说这不是豪门恩怨，他心想，身上汗毛竖起，打了个冷颤。
但周远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架空周承一。想要把他踢出公司，周远洋能有一万种方法，甚至直接通知他“明天不用来上班了”都算其中一种。周承一屈指敲着桌子思考片刻，说：“总部把你们跟外部的联系全部收回去，这是结构性问题。明明你们自己就能解决的事，他们非得这么大费周章，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也没办法啊。”程磊叹了口气，“总部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除了照做还能做什么。”
“也是。”周承一认可地点点头。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只是他暂时还没想到，刚被酒精浸染过的大脑也不允许他做过多的思考运动。
半晌后，周承一干脆利落地决定明天再思考这事。他微微侧过身，双手捧起程磊的手，在对方逐渐化为惊恐的注视下诚恳真挚地威胁道：“程部长，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噢。你要是敢出卖我，我一定会自杀给你看的。”
“周总，要不还是我先自杀给您看吧。”程磊也诚恳地说，“您大晚上踩着火箭就来了，闯进我的家里连吃带拿，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哭。您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咱俩今晚见过啊，不然我真的会死得很难看的。”
听闻这么一长串离谱编排，周承一直接笑出了声，还笑出了两滴眼泪。程磊看着对方这个样子，也没忍住垂下头开始憋笑。
等两人的腹肌得到充分的锻炼，开始发酸之际，周承一终于缓过劲来，抹了把眼角的泪，说：“来都来了，咱俩喝点呗？”
“啊？”程磊摆摆手，“不喝不喝，我明天得上班呢。”
“整点无酒精的不就行了，我今天也喝酒了，再喝也喝不了。”周承一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外卖软件，“这年头世道可真不错啊，你说无酒精饮料这玩意儿是谁研究出来的呢。”
“自欺欺人的酒鬼呗。”程磊凑上前看了一眼周承一的手机屏幕，“今天都喝过了还要喝啊，看来总部这事儿对您打击挺大吧。”
“不是，是因为有高兴的事才喝的。”周承一眉眼柔和下来，笑着说，“高兴，今天亲到了一个一直想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