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那你习惯一下嘛,我就这样。”周承一心大如牛,根本没发现周承郁在刺他,“诶,我怎么叫你比较合适?”
“你想怎么叫都行。”周承郁往锅里撒了一把葱花,又问,“要放青菜吗?”
“不要不要,”周承一赶忙摇头,“千万别放。”
“那可以吃了。”周承郁把面盛进碗里,又将两颗鸡蛋都盖在了上面,递给周承一。
“你不吃吗?”周承一勉强压抑着口水。他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锅,里面只剩了点漂着油和葱花的汤水。本来还以为周承郁打两个蛋是要给他俩一人一个,现在看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不饿。”周承郁用纸巾擦了擦手。
“那怎么行,你不是也没吃晚饭,必须吃。”周承一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碗,准备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匀一半给周承郁。只是他手有点笨,手里的碗才刚斜下去,汤就撒了一半,还给自己烫一激灵。
有些小孩从小被娇生惯养,更何况周承一还是个真少爷。让他做这种“家务事”,这不扯淡吗。
周承郁叹了口气,抓着他的手到水池边,说:“自己用冷水冲一下。”
“噢。”周承一尴尬地应道。他用拇指摸了摸被烫红的地方,疼得他没忍住“嘶”了一声,赶忙将水龙头打开,手伸过去冲洗,一边冲还一边唠叨,“你一定要吃,知道没?我会盯着你把面吃完的,不许敷衍我。”
不得不说周承一这孩子打小就有长成霸道总裁的气质。本想敷衍了事的周承郁一朝被人看穿,还有点心虚:“知道,你洗完就出去等着,我马上来。”
等周承一郁闷地离开厨房后,周承郁将两个碗摆正,从盛了面的碗里随便夹了两筷子,又把其中一个鸡蛋切成两半,夹了比较小的那一块放进自己碗里,盖住那寥寥无几的几根面,营造出了一个绝对不会被周承一怀疑的假象。
其实周承郁真的不饿,他的胃口被福利院贫瘠的伙食养得很差,萎缩得厉害,晚上一块面包就能把肚子填饱。现在他人居然还能长得比同龄人高一点,大概都要归功于他不知身处何地是死是活的父母,给了他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底子。
周承郁把两只碗端出厨房的时候,周承一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餐桌上。听到动静,他眼珠一转,像装了自动锁定一样精准落在碗里。要不是人类的唾液分泌没有狗那么旺盛,他这会儿大概真能饿得滴口水。
“小心烫。”周承郁把其中一碗递给他。
周承一接过那碗面,先瞟了一眼周承郁的碗,确认里面的饭量达到了自己的标准,才满意地低下头,开始大快朵颐。
“挺好吃的。”吃到一半,周承一抬起头,含糊地评价了一嘴,又看了看周承郁就剩个底的碗,笑了起来,“还说你不饿。”
“嗯。”周承郁选择性忽略掉他后半句话,“能吃就行。”
周承一吃得很快,没一会儿碗就见了底,还把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把碗放下后,周承一餍足地摸了摸肚子,看向动作慢吞吞的周承郁,说:“你吃快点。”
“又怎么了?”周承郁抬起头。
少爷,又有何吩咐?
这回周承一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他挠挠脸颊,说:“我那个,一个人睡觉有点……”
“害怕?”周承郁迅速扒完最后一口面,“知道了。”
“不是害怕。”周承一义正辞严。
周承郁懒得守护这人脆弱的自尊心,就站起身,将周承一面前的碗拿走,连带着自己的一起放进厨房的洗手池里。把碗扣在沥水架上之后,他顺手把灶台擦了一遍,这才关了灯,从厨房里走出来。
又径直走进了左边的卧室。
周承一眼睁睁看着对方进了自己的卧室,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是一阵狂喜。他从椅子上蹦起来,三步并两步追上了周承郁,胳膊往他脖子上一架,说:“我真不是害怕。就是你看啊,这地方这么偏,咱俩待一起,万一晚上出事了也有个照应是不是?”
“嗯。”周承郁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单纯不想拆穿。他指着半大不大的双人床,问周承一,“我睡外面?”
其实也不算问,就是确认一下。
果不其然周承一笑得更灿烂了,他用力一点头,又假装为难地说:“那样也行。”
第24章
廊城的白天和首都很不一样,安静,明亮。夜晚的诡异劲过去后,偶尔传来树叶摇曳和鸟叫声的清晨便显得格外安宁,隐约有种世外桃源的意思。
当然了,这份安宁总得来说还是要归功于这片山脚根本就是个荒郊野岭,周围有没有鬼影不知道,反正人影肯定是一个都没有。
周承一是被一阵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动静吵醒的。他伸了个懒腰,眼睛依旧紧紧闭着,右手自然地落在身边,摸到了一手空空如也又冰凉的床单。
他咂了咂舌,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来是为什么,只好强迫自己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斑白的墙面上有几块墙皮脱落过的痕迹,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水泥。周承一眯着眼睛打量那块水泥好半晌,才终于慢半拍地想起来����啊,这里不是我家。
“承一,醒了吗?”门被人从外推开一条缝,“出来吃饭吧。”
周承一眨眨眼,反应了几秒,慢吞吞地坐起身,应道:“好����”
客厅里飘来家常菜的香味,似乎还有细微的交谈声。周承一打着哈欠出门,先跟刚刚叫他起床的老钱道了声早安,被对方调笑说都“已经中午了”的时候,他看向站在桌边,正动作利索地整理着餐盘的周承郁。
这会儿周承一才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刚刚在床上会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慢腾腾地挪到周承郁身边,欲言又止半天,终于在对方询问的眼神下开了口:“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都没听到。”
“六点多。”周承郁想了想,回答道。
“这么早,”周承一震惊了,“为什么?”
“窗外鸟叫声太吵了,被吵醒的。”周承郁说着,将一碗白米饭放到他手里,“吃午饭吧。”
“你们关系都变得这么好了。”老钱欣慰地招呼两人坐下,“尝尝吧,我来的路上找了个农家乐买的,味道应该不错。”
“还以为是你做的呢,钱叔。”周承一笑着说。
“我做那能行吗,”老钱佯装害怕,“我自己都不敢吃。”
农家乐的菜色香味俱全,周承一吃得津津有味,一碗饭吃完,又自己跑去厨房盛了一碗。饭桌上其乐融融,谁都没开口提突然跑到廊城的原因。不想破坏氛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原因,毕竟这张桌上最有可能为此纠结的人只有周承一,如果他不提,那么剩余的两人也能相安无事。
离开前,老钱对两人嘱咐道:“我先回去了。冰箱里有饭,你们这两天自己热着吃,知道没?”
“诶,”周承一问,“钱叔你明天不来了吗?”
“怎么,怕孤单?”老钱摸摸他的狗头,“这不是有阿郁陪着你吗。”
“不是……”周承一嘟囔一声,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周承郁,“我就是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回首都。”
闻言老钱怔愣了一下。他知道周承一只是无心地好奇,但这事谁都说不准。也许他们明天就能回去,也许这辈子都再也回不去。他只能俯下身,轻拍了一下周承一的肩,笑着说:“快了,不着急。你们在这好好待着,要是听话,我过几天带你们去高尔夫度假村玩,怎么样?”
周承一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老钱说,“之前项目结束的时候,公司订了那边的餐厅庆功。你们要是表现得好,我肯定带你们去。”
“那说好了。”周承一笑了起来。
“当然。”老钱直起身,趁周承一兴奋着,压低声音悄悄对周承郁说,“承一就交给你了,照顾好他。”
周承郁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拽住周承一的衣摆,说:“走吧,钱叔叔还有事要忙。”
“钱叔都没发话呢,你急什么。”周承一嘴上说着,脚下还是乖乖开始跟着周承郁往回走。他边走边跟老钱打招呼,“真的说好了啊!”
老钱笑着朝他摆摆手,催促他赶紧进屋。
被突然带离首都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对于周承一来说,甚至是桩美事。首当其中的理由自然要数不用去上学。
闲散的午后,周承一晃着腿趴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从柜子里翻出的漫画书。他霸占了大半位置又毫不自知,周承郁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的是同系列的漫画书。
他们相安无事地看了会儿书,一时没人说话,伴着窗外的阳光和鸟鸣声,屋内的氛围显得格外惬意。没过多久周承一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他努力瞪了瞪眼,没成功,干脆把书往茶几上一甩,合上眼准备睡午觉。
正当他即将陷入梦境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用手指戳他的脸颊。
周承一这次成功瞪大了眼睛:“你干嘛?”
“抱歉,以为你没睡着,想问你个问题。”被抓包的周承郁很自然地收回了手指,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高尔夫度假村是什么?”
“就为了问这个?”周承一的注意力被他轻轻这么一拨,立刻就朝着高尔夫球场飞奔了过去,“当然是打高尔夫的地方。”
“高尔夫是什么?”周承郁又问。
“哇,”周承一震惊,“这你也不知道?”
他立刻不困了,从沙发上蹦下来,在地上站稳,然后双腿分开弯下腰,手模拟着握高尔夫球杆的样子挥了一下,还潇洒地作出一个眺望远方的姿势。完事后,他朝周承郁扬了扬眉毛:“这就是高尔夫。”
周承一以为自己很帅,实际上由于他动作不熟练,整个人从上至下地显出了一股不协调的僵硬。周承郁一下没忍住,垂头笑了一声。
“……”周承一感到无语,“你怎么笑了。”
“抱歉。”周承郁抬起头,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靠,”周承一郁闷地坐回到沙发上,“亏我好心给你演示。”
“所以你会打高尔夫吗?”周承郁问。
“不会。”周承一诚实道。小时候他爸带他练过,但他觉得枯燥,上了几次课之后就再也不愿意去了。他要是会打,还至于被周承郁嘲笑姿势吗。
“可是你不会打的话,”周承郁又问,“为什么这么想去高尔夫度假村?”
“这位朋友,你问题好多啊。”周承一指指点点道,“度假村里当然不止有球场了。还有自助餐,泳池,电玩室,KTV,有的时候还会有演出……”
他掰着手指给周承郁数,一下还数不完有多少乐趣:“哎,总之你去了就知道了。”
“好。”周承郁点点头,“你会带我玩吗?”
“当然,”周承一拍拍胸脯,“我是你哥哥嘛。”
“我很期待,”周承郁笑了一下,语气是少见的轻快,“谢谢。”
周承一眨了眨眼,对周承郁这幅不太“成熟”的模样感到一阵不习惯。他挠了挠脸颊,说:“这有什么。”
这才一天,周承一已经光速接受了自己是哥哥的设定,并接受度十分良好。他心中对周承郁有些小小的愧疚,不多,风一吹就无影无踪的那种。那个时候的他还说不清心里奇妙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周承郁不计较他以前的欺凌和漠视,他现在反而有点想对他好。
这种想法并不具体,也谈不上郑重其事,更像是一种轻飘飘的补偿心理,类似于“既然你都不跟我计较了,那我以后罩着你点,也不算亏本”。十二岁的周承一向来不擅长反省,更不擅长道歉,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解决方式,就是把对方划进“自己人”的范围里。
很久之后他才会想明白。周承郁对他的好是无私的、下意识的,而他对周承郁的好,还要附加上那一大堆前提条件。他心里的那点愧疚,是因为他也知道他其实配不上周承郁对他无条件的偏爱,仅此而已。
“你要睡午觉吗?”周承郁站起身,将漫画书搁在一边,“去床上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其实还好吧。”周承一回头看了眼沙发,但又觉得周承郁说得有道理,沙发怎么能跟床比。他几步跟上往卧室方向走的周承郁,问:“你也睡?”
周承郁点点头:“起太早了。”
“那就一起呗。”周承一大笑一声,伸手拽住要往自己卧室走的人。
“白天睡觉,”周承郁一脸一言难尽,“你也害怕吗?”
“不害怕也能一起睡啊。”周承一义正辞严,完全忘了要澄清自己“不是害怕”。他握着周承郁的肩膀调转了个方向,推着对方走进自己的房间,边走还边说着“咱们亲兄弟之间一起午个休怎么了”。
周承郁被人推搡着,虽然适度地展现出了不情愿,但还是在周承一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扬了扬嘴角。
亲兄弟吗。
三天后,老钱不负承诺,果然来接他们去了高尔夫度假村。
老钱到的时候还带了两套新衣服。只是普通的衬衣卫裤,但反正周承一也不在乎,兴奋得直接在客厅里换了起来。看着对方这幅模样,老钱既无奈又有几分宠溺,他回头看向身边的周承郁,问:“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周承郁不像周承一那般观天喜地,就平静地站着,“没发生什么大事,他很适应这里。”
这几天正如他所说,就是很普通的、醒了吃,吃了睡的生活。偶尔在屋子里闷得慌的时候,也会到外面的院子里透透气。院子很大,足够周承一施展拳脚,也足够周承郁呼吸到很多新鲜空气。
周承一这人仿佛有种到哪都能既来之则安之的魔力。虽然这栋房子哪哪都比不上豪华的周宅,但他适应得很快,毫无怨言。有一次还突发奇想,想自己煮个面条,结果自然是搞砸了,煮出了一锅女巫的毒药。
想到这,周承郁垂下眸,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