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赫爱好者
“那我等你啊。”周承一皱了皱眉。
“不用。”李圳郁转身走到门口，招呼了一下护士，“你能陪他去一趟急诊吗？”
“没问题！”护士赶忙走过来，朝周承一挥挥手，“走这边，我带你过去。”
被人硬塞了行程过来的周承一愤愤瞪了李圳郁一眼，苦于护士已经走到他跟前，他也不好拂人面子，只能丢下一句“赶紧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护士离开了房间。
房门在李圳郁身后落上。
他转过身，看着周承一离开的方向，眼睫微微往下一阖，一口不知从何时起堵闷在胸口的气被他缓缓吐出。双手在口袋里无意识收紧，肌肉的自发性动作，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再次松开时，掌心已经附上了一层薄汗。
第13章
大概是李圳郁提前打点了关系，周承一前脚刚到急诊中心，后脚就被人带去做了一系列检查，分诊、抽血、拍片，一套流程下来快得离谱，周承一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按在处置床上打了一针破伤风。
“好了，观察十五分钟，”护士将针头拔出来，“不舒服的话随时去护士站。”
周承一扯了把破破烂烂的衬衫，在缺了几颗扣子的情况下勉强扣好。手松开衬衫的瞬间，刚刚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一帧一帧往回翻。他嘴里吐出一句粗口，猛地弯下腰将脸埋进双手。还没离开他床位的护士吓了一跳，赶忙凑过来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周承一捂着脸摇了摇头，“心累而已。”
男人真是不用下半身思考也不可能用上半身思考的生物。人怎么能冲动成那样？万一把李圳郁吓跑了咋办？
就在他的吾日三省进行到不知道第几省的时候，帘子被人从外掀开了。周承一抬起头，跟阔别不足一个小时的李圳郁打上照面，对方瞥了他一眼，先转过头去跟旁边的急诊医生讲了几句话。
“外伤不深，缝不缝都行，看你们意见。”急诊医生简单交代道，“血常规在这儿，其他指标都还行。”
李圳郁点了点头，低头看向报告。看的时间是有些长了，周承一那点聊胜于无的心虚逐渐被心慌所取代，他看看李圳郁的表情又看看他手里的报告，终于忍不住凑上前问：“怎么了？我是不是要不行了？”
“别胡说。”李圳郁把报告翻了个面，递给周承一，“白细胞偏高，有点应激反应。”
“应激？”周承一乐了，“我心理素质这么差吗。”
“你刚受伤，又喝酒还胃痛，白细胞不升才怪。”李圳郁拉了张椅子坐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中性粒细胞比例也高，今晚别再折腾了。”
周承一“噢”了一声，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报告，看也看不明白，干脆撇到一边，朝李圳郁靠近了一点，问：“李医生，你生气了吗？”
李圳郁挑挑眉：“没有。”
“那你恐同了吗？”周承一又问。
这问的就有些过于直白了。李圳郁哑然片刻，鼻腔中发出一点因荒谬而憋不住的嗤笑，说：“大清早亡了，现在不提倡歧视这个。”
“那感情好啊。”周承一顺杆往上爬，不正经的劲头又开始往外冒，“既然你不嫌弃我，咱俩也亲过了，那你看����”
“打住。”李圳郁伸手制止他的发言，“之前已经说好了，在你回答出那个问题的答案之前我不会对你有任何表示的。”
“啊啊，那个俘虏是吧。”要不是对方提起，周承一差点都要把这事儿忘了。他仔细回忆了下那题目，又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可能答得出来。得出不可能的结论后，他哑然失笑，齿间挤出一声“操”。
李圳郁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这人是还没想明白呢。他了然地站起身，一边在柜子里翻找东西一边问：“伤口你缝不缝？”
“缝啊，”周承一把左臂伸过去，“我这么貌美如花的年纪，可不能在身上留那么难看的疤。”
李圳郁差点被这人的用词呛到，他愕然地转过头，就见周承一一脸理所应当，甚至给了他一个“怎么了”的眼神。
“你要是不想留疤，得找整形外科给你缝。”李圳郁说。
“哎，你缝嘛。”周承一无所谓地耸耸肩，“找个理由跟你多待一会儿而已，你怎么还认真上了。”
“行。”李圳郁懒得管周承一那些拐弯抹角的心思，就认真地在柜子里翻找。过了半晌，他大概是终于把缝针用具找齐全了，于是转过身来，将一只手伸到周承一面前，掌心张开，上面平躺着两颗药丸。李圳郁说：“挑一颗。”
两颗药丸长得一模一样，肉眼难以分辨。周承一凑近了观察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便随意挑了一颗，问：“这是什么？”
“先吞了再说。”李圳郁又把一杯水递过去。周承一便把药丸往嘴里一扔，接过杯子一灌，迅速将药丸吞了下去，也不怕李医生给他下个毒什么的。
水杯被放回桌面，周承一舔了舔嘴唇，抬眼问：“现在能说了吧。”
“止痛药，”李圳郁把剩下那颗药丸随手扔进垃圾桶，“还有点镇静作用。”
“噢，”周承一看了一眼垃圾桶，“那另一颗呢？”
“也是止痛药。”李圳郁说。
这下轮到周承一哑然失笑了：“那你还让我挑。”
“让你动点脑子，”李圳郁说，“顺便看看你今晚还有没有判断力。”
“那我判断得怎么样？”周承一歪着头看他。
“挺一般的，”李圳郁耸耸肩，“你也不怕我给你下药。”
“我看你不像那么下三滥的人。”周承一把李圳郁前段时间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过去，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你要是要给我下药，我肯定会乖乖躺平任你宰割的。你不给我下药我也会。”
听闻此言，李圳郁终于在今夜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周老板着实是个人物，他防不胜防，再次被周承一的不要脸程度刷新了世界观。
他没理会这句骚话，只是将椅子和医用推车拉到病床的另一边，周承一左臂的位置，然后拍拍周承一的肩，说：“躺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止痛药的镇静效果上来了，这声联系上下文后很有说法的“躺好”并没有引起周承一的太多反应，进攻性被磨钝的效率立竿见影。他听话地躺下，左臂伸长，还自觉地将袖子往上卷了卷。
“打麻药这一针会有点痛。”李圳郁说。
“那你轻点嘛，”周承一嘟囔道，“我特别怕痛。”
酒劲过去之后，加之止痛药的作用，周承一这会儿终于在不怎么柔软的病床上感觉到了一点困倦和疲惫。麻药什么时候打下来的他都没意识到，等线在自己皮肤上系了个漂亮的结又被剪断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在剪刀的“咔嚓”声中恢复了一点清醒。
睁开眼，周承一看到李圳郁脱了手套，正站起身去洗手。他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趴下，说：“你那个问题。”
“嗯。”李圳郁应了一声。
周承一便继续道：“是不是不管我怎么选，你都会给我另一个答案？”
这次李圳郁没有立刻接话。他关掉水龙头，手在蓄水池里甩了甩，才转过身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周承一笑了一下，“你应该不是那种会把人逼到死路的人吧。”
“放心，那道题在我心中有唯一解，不会为难你的。”李圳郁走到床边，“喝了酒就别开车了，在医院里睡一晚再走吧。”
“嗯？”周承一来了点精神，“跟你睡吗？”
第二天一大早，周承一是在住院部的休息室里醒来的，当然也是独自一人醒来的。值班医生不能睡觉，自然提供不了陪睡服务。同在一个屋檐下，周承一只能在心里勉强把这段经历归类为“同床异梦”，并自我安慰，至少没被赶出去，已经算是待遇升级。
他翻身坐起，左臂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一阵清晰却并不剧烈的疼。纱布包得很整齐，边缘被修剪得干干净净，线脚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跟李圳郁这个人一样，某种程度上都是一丝不苟的。
周承一盯着那纱布半晌，没有来地笑了一声，然后他下床，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将近八点，不早不晚。
这个时间点，李圳郁大概在查房。周承一回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摆着牙具还有一套新西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李圳郁放在这的。西装这种东西肯定没法现买，所以这套衣服是谁的已经不言而喻。
周承一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又找到个之后能去骚扰李圳郁的理由了。
在公共浴室里洗漱完毕后，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拎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和车钥匙，还有自己那套七零八碎的西装。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他睡过一晚的床，心情复杂地“啧”了一声。
真是占了大便宜，可惜不能再多占一点。
查房时间八点半结束，交班九点左右，李圳郁如果没临时被叫去会诊，这会儿大概率在护士站或者办公室补病历。时间刚刚好。
周承一抬脚出了休息室，顺手把门带上，沿着走廊往护士站的方向走。他心里已经想好了开场白，比如“早啊李医生，这么体贴地借我衣服，不如我送你回家吧”，结果人到了护士站，李圳郁却不在里面。
周承一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回头问护士：“李医生呢？”
“有个紧急手术，李医生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请问您是？”护士盯着他半晌，不等周承一开口解释自己是谁，蓦地恍然大悟道，“是周总吧。”
“是我。”周承一挑了下眉，“这么好认？”
对方笑了笑，说：“李医生特意交代的，说您早上醒了要是来找他，就让我们转告您一声。”
周承一心里一动，赶忙示意对方继续说。
“让您胃不舒服就先吃点东西，”护士指了指一旁的小推车，“那边有牛奶和面包，清淡的。还有����”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微妙，“说让您不用等他，吃完早饭就早点回家休息”
都休息一晚上了，还有啥好休息的啊。周承一笑了一下，说：“没事，我等他。他手术还要多久？”
“看情况，”护士想了想，“不是他主刀，但挺复杂的，少说得两个小时。”
周承一低头看了眼腕表，大概算了算时间。得，还真等不了，他现在是高级打工人，得上班。
“行吧。”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倒没多少失落，“那我就不添乱了。”
护士赶忙点点头道：“那您路上注意安全，伤口别碰水。”
“没问题。”周承一应了一声，顺手拿了盒牛奶，拎着面包往电梯方向走。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低头给李圳郁发了条消息：“去上班了，手术顺利。”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衣服我洗干净还给你。”
第14章
早九点才出门上班，对于这座节奏快到让人心累的城市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怠惰。周承一被困在车流中间，嘴里咬着插在已经空了的牛奶盒里的吸管，手指以急躁的频率敲击方向盘。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今日时间安排，在十点就有一场会议，后面密密麻麻排到晚上，生怕他有哪怕一分钟空闲用来反思人生。
时间即将步入新季度，正是公司各个部门成果验收和运输线启动的关键节点。对外要给合作方们交代，对内要把账目、实验进度和各条线的责任边界都厘清楚，不能留任何模糊空间。
不过对周承一来说，这些都是表象。
在深圳这几个月，他顶着分公司负责人的头衔，干的却是近乎自我放逐的活。资源有限，掣肘颇多，最主要的是，深圳分公司只做医疗器械革新和常规医药开发，方向绝对安全可控，也因此周远洋的核心产业，周承一最想涉足的那一部分，并不在这。
所以公司运作如何，就是一份他给周远洋递交的阶段性报告。能不能从深圳回到首都，重新回到总部的核心层，不在情分不在辈分，只在此一举。
周远洋最爱拿这种方式筛除人选。而周承一作为一个用了整整五年策划谋权篡位的人，也确实是被他这招明升暗贬给狠狠拿捏了一把。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周远洋发现的？他不是藏得挺严实的吗。
想到这，周承一脑袋一歪，把牛奶盒甩到副驾上，然后找准时机一个加塞，挤进了隔壁好歹还在龟速的道上。理想很远大，现实却很骨感。新季度的项目报告会，要是公司总负责人带头迟到，那可就有点上不来台面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某省级仓库负责人的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急促地敲响。负责人正仰靠在办公椅里抽烟，听到这阵动静，差点被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慌忙地调整好姿势，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气不打一处来，冲门口吼道：“进来！你大爷的能不能好好敲门？大白天的想吓死谁啊！”
“程总，”一位员工慌里慌张地小跑进来，“我们的冷藏仓库昨天晚上失温了，怎么办？”
“啊？”负责人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温控记录表，在看到今早凌晨的一处长达十五分钟直达零度的失温时，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怎么回事？你们凌晨的时候没派人去看？”
“当然派了！而且技术人员十五分钟就把温度调回去了。但是……”员工说着说着就开始底气不足，被负责人一个眼刀射过去，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讲完，“我们刚刚发现那批货里面，有重组人药剂。”
重组人生物制剂的储存标准并不算完全苛刻，对短时超温也尚有回旋余地。但任何时间下，只要储存温度低于0度����
“哈哈，”负责人干笑一声，“完蛋了。”
“怎么办？”员工抓狂地挠了挠头发，“那批货看起来还挺多的，要不要联系他们的负责人？”
“你等一下，”负责人抬手制止，“那批重组人是哪个医药公司的？”
员工赶忙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说：“是远洋医药。”
负责人立刻俯下身启动电脑，在几百份文件中找到远洋医药的储存数据。重组人生物制剂，一共三万余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