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顺利将沈乐安送出院,陈峙也像是功成身退了似的,第一次出现在医院里却没穿白大褂,只着一身休闲运动装。
眉目慈爱地走到沈乐安面前,就见那人一身崭新的行头,全是曲曼精心搭配好的,厚实棉服裹住身形,苍白的脸陷在暖融融的棕色织物之间。
衬得大病初愈的他精致得像尊被妥帖呵护起来的易碎瓷娃娃。
视线移到紧紧相握的两只手,陈峙被沈乐安左手中指上戴着的素圈银戒吸引了注意,明明早上来查房的时候那里还是空空如也。
也就短短半天的时间,发生了些什么精彩的事情,似乎不言而喻。
他故作被戒指反光刺伤了眼睛,陈峙夸张地皱起五官,捂住双眼往后退了半步“哎呦,什么东西这么亮啊,陈叔眼睛都被闪痛了。”
沈乐安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后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峙摇摇头,走近半蹲在他面前,用手背蹭蹭他的脸,问道“现在怎么不动不动就要寻死去了?”
沈乐安下意识抬头,下一秒就撞进裴泽煜含着笑的温柔注视中。
似有暖意流经筋脉百骸,他眯起眼,忍不住歪头蹭了蹭身旁那人的小臂,轻声道“舍不得了呀...”
曾经足以揭开伤疤的话语,如今也能被当成笑谈打趣,再无隐痛。
陈峙简直没眼看“行行行,乐安幸福就好。”
收了笑,他叮嘱道“回去多休息,一定注意身体,有事随时给陈叔打电话,陈叔空了就去看你,可别嫌老人家烦。”
沈乐安眼眶又开始发热,他瘪了瘪嘴,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抱住陈峙“谢谢陈叔救我...不放弃我...要是没有陈叔..我早就死了...”
语速很慢,陈峙抬手捋捋他的后背,耐心听着。
长辈的掌心总是宽厚温暖的,沈乐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闷“陈叔也要健康平安,我会想念您的...”
轮椅推出病房,沈乐安看到坐在门口铁椅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的白锐 他抬起头,面容疲惫得像是刚下手术没怎么休息。
清了清嗓子,白锐站起身走到面前,见沈乐安神色无异,才缓缓半蹲下来“今天就出院了,小叔...”
顿了顿,白锐改口“我应该过来亲口对你说一句抱歉,对不起,以前误会了你。”
话音落下,沈乐安垂眸,半晌无言。
白锐见状不免失落,再想说的话好像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了,他勉强笑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别有负担,身体最重要。”
他站起身“我先去忙了,你们路上小心。”
刚往前走了两步,轮椅滚轮声追上来,沈乐安拉住了他的袖口。
“小叔,谢谢你。”
白锐不可置信地回身,就见沈乐安冲他一笑。
“谢谢你费心救我,也谢谢你常来看我,小叔,辛苦了,千万别累垮了身体,后面还得手术,不是小叔主刀,我不敢做的...”
说了这么多,言下之意只有一个,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白锐恍觉堵在胸口的一口气突然通畅,积压心底许久的郁结总算散开,一时间有太多话想要说。
“好,小叔知道了,回家听小煜的话,有不舒服或者心脏出现什么情况都别害怕,有小叔在,不会有事。”
沈乐安点点头,室内温暖柔光拢住周身,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心安。
几乎是刚出住院部大门,不远处树荫下的小身影一溜烟地跑到面前,难掩激动地将抱在怀里的玻璃瓶放到沈乐安手里,里面是塞得满满的千纸鹤。
“大哥哥!恭喜出院!我学会叠小鸟啦~”
沈乐安很快认出面前的小男孩,面露诧异“小弟弟,你已经痊愈了吗?”
小男孩笑得张扬“早就好啦!都能跑步了,我厉害吧!”
难以言说的感动,沈乐安将手里的玻璃瓶转了一圈,仔细端详“谢谢你,叠得真好看,不过,这好像叫千纸鹤...”
小男孩双手在胸前交叉环抱,向前伸出右脚在地上轻点,装出一副小精怪模样,嫌弃道“千纸鹤就是鸟呀,一个两个都这么较真,无趣的大人!”
不等沈乐安回话,小男孩抬眼瞥到裴泽煜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眼神冷冷地看着他,怂得撩起腿转身就跑。
沈乐安笑“裴哥,你好像把弟弟吓跑了。”
而仅仅只是没有保持微笑的裴泽煜满头问号。
心惊胆战地跑回树荫下,小男孩牵住母亲,朝沈乐安挥挥手“大哥哥我先走啦!元旦快乐!期待下次见面!”
阳光穿透枝叶,在地面筛出晃动的光斑,小男孩牵着母亲的手蹦跳着远去的背影在沈乐安瞳孔中越缩越小。
一时间感慨万千。
肩头忽地覆上一道温热的重量,裴泽煜俯身,气息落在耳畔。
“走吧小安,我们回家了。”
轮椅轮轴缓缓向前滚动,寒风扑上面颊,沈乐安却不觉得冷。
隔着一段空旷距离,他看到曲曼站在车旁,捕捉到他的视线,也朝他挥了挥手。
十二月三十一日。
去年的今天,沈乐安无处容身,心存死志,险些溺毙于茫茫寒海。
而今岁今朝,爱人在侧,他穿着妈妈买的新衣服,怀抱着满含爱与真心的千纸鹤,也有一盏归家的灯为他而亮。
第102章 崭新的朝暮
也许是车里太暖和,司机又开得很稳,半路上沈乐安就撑不住精神,窝在裴泽煜臂弯里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乐安听到有人压低声音说话,他被裹上毛绒绒的东西,可没过多久还是有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咳咳……唔……”
没忍住呛了几声,勉强唤回些许稀薄的意识。
“哎呦,冻着了怎么办。”
“慢点啊,小心别磕到头。”
身体有一瞬间的悬空,感受到自己被抱起来,沈乐安猜测应该是到家了,可惜他提不起来劲,连撑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浑身软得像水。
“我怎么摸着有点热。”
“三十七度八,低烧。”
不知道躺在哪里,只觉得身下柔软温暖,好像和他曾经躺过的床都不太一样。
耳畔传来制氧机运作轻微嗡鸣声,鼻氧被摘掉换成氧气罩,微凉气流很快铺洒在口鼻处,沈乐安唇瓣微张喘息片刻,才感觉到胸口的堵塞被一点点撑开。
攒了些力气,将眼睛掀开条细缝,沈乐安模糊看到床边交错人影。
“抵抗力太差了,要不要和小锐说一声,刚到家就发烧,孩子真遭罪。”
视线忽得出现遮挡,沈乐安失力合眼,紧接着额头被盖上凉毛巾,裴泽煜在床边坐下,伸手用指腹打圈轻揉他发烫胀痛的太阳穴。
“刚出院会有不适应,小叔说过是正常的,不用紧张,您别担心。”
曲曼道“那我去熬点粥,喝两口胃里也舒服些。”
被抱起来喂了药,裴泽煜又捂热一片硝酸甘油贴片,贴在沈乐安心口,再把身体检测手环戴在他右手。
奈何卡扣调到最紧在沈乐安细瘦的手腕上依旧显得松松垮垮,裴泽煜捧着他的手,疼惜地在指尖落下细吻,再轻轻塞回绒被里。
手机很快显示连接数据,除了体温偏高,血压偏低,其他无异常。
裴泽煜松了口气。
沈乐安在药物作用下得到了几乎昏死过去的睡眠,连什么时候被喂进半碗粥,什么时候擦的身换了套衣服,他一概不知。
再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刚颤了颤睫毛,没什么血色的唇瓣间便被塞进一根吸管,裴泽煜的声音传进耳朵“不慌着动,先抿几口温盐水。”
沈乐安还是没力气,吸得很慢,一口有小半口会顺着唇角流出来。
裴泽煜用厚毛巾接在脸侧,看他喉头滚动,皱着眉艰难吞咽。
等沈乐安开始用舌尖将吸管往外顶时,裴泽煜拿开玻璃杯,换条毛巾再帮他擦擦脸。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裴泽煜将手探进被子里摸摸他的手心,感觉还是有些湿冷,于是一整个拢进掌心细细揉捏。
沈乐安软得像没骨头似的任他摆弄。
他朝裴泽煜的方向偏了偏头,眼睛都没睁开,开口道“难喝...”
嗓子哑得几乎没发出声。
裴泽煜轻笑,凑近吻他“不喝盐水,小安一睁眼又要晕。”
沈乐安翻身侧躺,朝床边蹭蹭脑袋,额头不知不觉抵上裴泽煜肩头,那人身形一顿,下一秒便自然地将他揽进怀里,柔声问“怎么了。”
“躺得背酸...”
裴泽煜拉开被子躺进去,调高床头让他趴在自己胸口,一点点将他发僵位置打圈揉开“好点没。”
沈乐安摇摇头,脸色不太好看“我是不是发烧了...骨头也疼...”
裴泽煜心疼地吻他的发顶,听到他说骨头疼不免紧张“很疼吗?”
沈乐安又摇了摇头“别担心..就是烧的...揉会就不疼了..”
手环上的数据都正常,十几分钟过去,沈乐安终于睁开眼睛,缓慢地眨动几下,视线变得清晰,他环顾无比陌生四周,明显怔愣住。
“这是..哪里...?”
房间整体呈暖黄色调,绒毛地毯铺满地面,宽大的落地窗被一层薄纱遮盖,滤去刺目日光,也将窗外院落景色衬得朦胧。
裴泽煜又喂他喝了两口蜂蜜水才道“我们的新家,裴哥和小安的家。”
“是套小别墅,位置比较偏,但是风景不错,也很安静,适合小安养病。”
心跳有些过速,沈乐安呼吸也跟着加快“那去公司方便吗...会不会很远...”
裴泽煜顿了顿,心里像被不轻不重地搅和两下“当然方便,放心。”
沈乐安垂眸,声音低下去“原来的呢...”
提到这,不免勾起裴泽煜的思绪,沈乐安治疗后期进ICU的时候,他在因身体透支被禁止探望期间回去过一次。
他找到收纳在书架顶层的画框和画,抚摸过沈乐安亲自雕刻的花纹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