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旋转的车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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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特别感谢宝贝们的回复,何其有幸遇到你们,我没想到大家会打这么多字鼓励我安慰我,这简直和解药没区别,让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反复看每一条回复,越看越感动,又不争气地泪目到大半夜T_T
我会调整好心态,收好这个尾,爱你们��
第94章 骨穿
骨穿定在两天后。
当天,沈乐安正发低烧,体温维持在三十七度五上下浮动。
长时间佩戴氧气面罩,沈乐安颧骨两侧皮肉被橡胶绑带压出红痕,眼看着薄薄一层皮肤快要被磨破,人也时而因面部刺痛而躁动。
好在长期规律的药物治疗让他的心肺功能已经有明显好转,想要彻底适应双腔鼻氧管不算太困难。
上午九点,陈峙白锐带着几位随行护士准时进入病房。
白日天光被窗帘尽数阻隔,仅有几缕亮光自缝隙溢入。
整个房间安静昏暗,医疗器械的冷金属轮廓浸在朦胧阴影里,只剩两道微沉呼吸交错。
听到开门声响,裴泽煜从浅眠中醒来,头脑还未清楚,便先低头去看怀里的沈乐安。
只见那人缩在他怀里睡得很熟,轻微缺氧引得他唇瓣微张,双颊因低热泛起淡粉,被白金软发遮盖着的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
裴泽煜按在他后背上的手轻轻抚动,几次后停在沈乐安裸露的细白后颈,用指尖感受一番皮肤温度后,忧心皱眉。
他先替人掖紧四周被子,再用软垫替代自己支撑着的双臂,极缓地抽离。
似是被惊扰,在裴泽煜彻底离开的瞬间,沈乐安的身体忽然抽颤两下,脑袋不安地在枕间晃了晃,急喘间隙从喉间漏出嘶哑的一声轻哼。
“唔....”
裴泽煜起身的动作一顿,立即俯身轻刮他的耳廓,用刚醒还留有微哑嗓音哄道“裴哥在,没事,睡吧。”
许是身体实在难受,沈乐安喉口滚动,难捱地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呻吟,睫毛轻颤几瞬后艰难地将眼皮撑开细缝。
强撑着涣散的精神将微微上翻的瞳孔落回,沈乐安看到近在咫尺的裴泽煜,下一秒,右眼皮传来湿凉触感,浅吻落下,那人道“在这,安心睡,裴哥不走。”
只揉了两下后脑勺,沈乐安原先直直望着他的双眸便渐渐涣散,沉重的眼皮缓慢眨动着,很快再次陷入昏睡。
裴泽煜这才起身,睡眠不足带来的晕眩让他的动作稍显迟钝。
将手盖在沈乐安耳朵上,裴泽煜压低声音对来人道“陈医生,小叔。”
陈峙应了声,随后掀开沈乐安脚边的被子,在他的瘦得可怜的小腿上按了按,没有怎么使劲却留下了几个浅坑。
“垫高了还是有点肿,等会做完骨穿再帮他推按一会,现在发烧吗?”
裴泽煜用掌根抵住眉心,清了清嗓子回道“七点二十四退的烧,出了一身汗,我刚刚摸好像又有点起烧。”
递给护士一个眼神,水银体温计塞进沈乐安腋下,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哆嗦,裴泽煜伸手轻按住他的大臂,辅助他夹好。
“三十七度六。”护士抽出体温计,对着微弱光线转了转道。
陈峙戴上听诊器,捂热探头按上沈乐安胸口,游走了三四个位置后,吩咐裴泽煜“把他抱起来,听一下背。”
裴泽煜托着沈乐安的后脑与肩背,缓缓将他的上半身抱起来,再扶着他将脑袋轻轻搭在自己肩头,微烫的吐息洒在颈侧,有些痒。
沈乐安的右手无意识攥紧裴泽煜衣摆,还未从体位变化的猛烈眩晕中缓过劲来,便被陈峙窝起手心两巴掌叩在背心。
“咳!咳咳....咳咳咳...”
脆弱的身体因为咳喘震动,陈峙立即探头按上左后侧肋骨,几个位置听完后,他道“不是心肺问题导致的发烧。”
裴泽煜皱眉“因为白血病吗?”
陈峙收起听诊器,面色严肃道“嗯,上次是在小乐安深度昏迷的情况下做的骨穿,这次他有意识,估计不好受。”
一边的小护士理好要用的医疗用品,对明显有些愣神的裴泽煜解释道“抽骨髓,打了麻药也痛的。”
话音刚落,本站在旁边沉默着的白锐走上前,目光阴沉地扫过推车上的穿刺针和注射器,停顿半晌后,挤出两泵消毒液在手心。
戴上医用手套,他道“所以趁小孩还睡着,我亲自来做。”
裴泽煜残留的困意彻底散去,他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僵硬地控制着双臂的力道,额角凸出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的心事。
“没有止痛的办法吗?”他问道。
白锐上前将床头调平,回道“没有,等会你扶着点,他自己躺不稳。”
捂着眼睛,调亮顶灯。
卷起沈乐安的上衣摆,将他轻翻至右侧卧位躺好,再把他瘫软的双腿屈膝蜷起缓缓向胸口收拢。
还没完全调整到位,就见沈乐安惨白的后腰上,嶙峋脊骨几乎快要顶破皮肤。
裴泽煜托在上面的手不着痕迹地抖了抖,不忍地将视线移向别处。
固定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沈乐安就因上身未被抬高感到胸闷缺氧,自淡紫唇瓣缝隙中泄出几次短促喘息后,有些焦灼地向上蹭了蹭脑袋。
护士见状便上前接替裴泽煜环着他左腿膝弯的手,让他能空出来去撑托沈乐安的后颈。
挨上去的掌根刚一送力,沈乐安轻哼一声,哽住的喉口当即滚动回落,气道通畅后呼吸变得绵长,眉目随着胸口起伏频率皱起又松开。
“呃...唔...”
紫绀缓缓褪去,沈乐安的颈间浮出层晶亮的冷汗,逐渐在混沌的意识下不堪重负,脑袋垂落枕间。
陈峙将床头毛巾递给裴泽煜,帮沈乐安擦完后,沉睡中的一张小脸像水洗过似的毫无血色。
护士向下褪去些裤腰,完整露出他右侧髂骨穿刺区域,夹着浸满碘伏的棉纱布打圈消毒周围皮肤,不算好闻的味道很快充斥室内。
消第三遍的时候,像是觉得冷,沈乐安缩着身体打了个哆嗦。
裴泽煜便往前坐了些,将他笼罩在身影中“什么事也没有,小安别怕。”
被子盖至大腿,铺上无菌洞巾,白锐手持麻醉缓缓进针。
“呃...”
后腰处忽地传来的刺痛酸胀使沈乐安痛呼一声,无力的指尖颤了一阵后攥紧被子,眼球在薄红的眼皮下不安地转动着。
被冷汗迅速浸湿的白金发丝软趴趴地搭在额间,像是淋了场大雨。
麻醉打入皮下,等到完全生效,骨髓穿刺针抵住坚硬的骨面,白锐手腕缓缓旋转发力,穿透堵塞阻力,粗长的针尖一点点钻入骨皮质。
“唔...”
像是有人握着一把钝重的锉刀,毫不留情地在沈乐安密闭坚硬的骨头内部反复碾磨,剧痛化作汹涌的刺激,直直刺入神经。
沈乐安肩峰凸出的左肩头阵阵发抖,连带着半边偏瘫身体泛起不受控的肌束抽动,胸腔如火烧般剧痛,他被激得半睁开眼,眸光涣散迷茫。
眼泪滚落,他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吓懵了似的呆愣半晌后神色染上层层痛苦,嘶哑嗓音里满是惊恐“痛...呃...痛...好痛......”
裴泽煜立即俯身,用落下的阴影严严实实地挡住沈乐安的视线,撩开他的额发,轻轻撕去已经有些发烫的退热贴。
柔软指腹摩挲着沈乐安的眼尾,引着他持续震颤的瞳孔朝自己看过来,注视下,裴泽煜在他唇角落下轻吻,柔声道“没事,小叔在做检查,裴哥知道小安痛,很快就好了。”
“宝贝,再坚持一下。”
短短几瞬,沈乐安的脸上闪过痛苦,害怕与委屈,眼泪源源不断地落进裴泽煜捧着他侧脸的掌心,紊乱过速的心跳竟在几声安抚中轻易趋向缓和。
“好了,好了,我让小叔轻一点,没事了。”
手下躯体仍因疼痛控制不住地传来细密震颤,白锐却目不斜视,稳得像台机器,他感受到穿刺阻力消失,再往前推半分,针尖成功进入骨髓腔。
“唔....”沈乐安抿唇,右手寻到裴泽煜手指,收紧攥住。
白锐稳稳固定外部针座,另一只手捏住针尾,动作利落地将内部针芯顺着穿刺针管完整拔出来。
注射器卡进穿刺针尾部接口,他握住筒柄,缓缓向后抽动。
“呃!”
骨髓负压向内抽吸,酸麻撕裂的剧痛顿时被放大数十倍,一瞬间如狂风过境般席卷全身。
沈乐安一声痛呼戛然而止,在裴泽煜心疼得几乎窒息的目光里,不受控制地绷紧下颌,紧接着牙齿狠狠扣住下唇,齿尖陷进唇肉,浑身剧烈颤抖。
“唔.....唔.....”
血腥味蔓延整个口腔,沈乐安几乎拼尽全力,试图用他从前实验成功过无数次的办法抗衡疼痛。
可这次却失了效,如凌迟般的折磨却丝毫未减。
很快便有血丝从唇缝渗出。
“小安,小安听话,别咬自己。”
“宝贝,快松开,放松,小安?”
裴泽煜的声音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沈乐安艰难地将深陷疼痛中的注意力转移部分回来,这才迟钝地感受到唇下似乎已经存在许久的触摸。
“嗯....嗯....唔...”
他难捱地痛哼着,蓄满泪的双眼眨动,就见面前相同的三张重影人脸缓缓合成裴泽煜焦急的模样,耐心对他道“很痛是不是?小安听话,不咬自己。”
沈乐安恍如未闻,反而越咬越紧,洁白的枕头上渗进刺目血滴。
裴泽煜没办法,只能用指腹小心嵌进沈乐安牙间,双指稍一施力轻轻撬开他死死咬合的下颌,旋动手腕,将自己的虎口垫在了齿缝当中。
“没事,小安,痛就咬裴哥,不怕。”
沈乐安涣散的双眸费力聚拢,透过一层湿漉漉的泪雾艰难看清眼前人轮廓,混乱的喘息有一秒的停滞。
紧接着,他分开的牙关像是恰好卡死的齿轮,只剩不受控制的断续轻撞。
强忍中,沈乐安面色青白,躯体抽颤的幅度越来越剧烈,直到发酸的下颌骨传出微弱的“咯...咯....”声响,依旧不肯咬合。
一时间,虎口湿痒,全无痛感。
裴泽煜僵在原处,如同被巨锤狠砸后爬满裂痕的石像,仿佛仅需一片枯叶的重量,便能碎成粉末。
白锐低头看针管,抽出的骨髓量不足,他又变换针尖在骨髓腔内的方向,重新旋入探寻。
也就是找准后再次抽吸的瞬间,沈乐安浑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惨的痛呼后偏瘫的左腿剧烈痉挛,受刺激后向内蜷缩的脚背不断拍打床面。
“滴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尖锐鸣叫,沈乐安半阖的涣散双眸彻底失焦,逐渐在抽搐中上翻露出眼白,紧接着伴随一声倒气,躯体僵直几秒后,脑袋向侧边软软歪倒。
再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