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旋转的车厘子
“唉,都过去了,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唐永元收回举着杯子的手,自己喝了一口。
喉结在颈间滚了滚,裴泽煜压下喉间哽咽,嘶哑出声“是我不信他。”
唐永元递给他纸巾,语气缓和下来“那个,你也别太自责,不是你的错。”
见裴泽煜不接,他只能收回来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无奈道“既然都说到这了,我就当回坏人,再说清楚点吧。”
“裴总还记得你生日当天去过一家KTV吗?”
裴泽煜拧眉,道“记得。”
“那天我父母正好在另一个包间和沈凌谈合作,结束出来的时候居然刚好碰到沈乐安。”
裴泽煜呼吸一窒,手背青筋逐渐凸起。
唐永元又道“不过他躲在角落的绿植后面,只有我发现了他。”
紧绷的肩背不自觉地松下去,细碎的记忆片段往脑海钻,像拼图找准了卡扣,只差用力一按。
裴泽煜听唐永元接着道
“当时神色很慌张,让我帮忙挡住他,我没多想,照做了。”
“所以他隐藏得很顺利。”
裴泽煜瞳孔微缩。
“洗手间有人抽烟....呛的....”
耳畔幻听似的传来沈乐安靠在他怀里,虚弱解释的画面骤然清晰,拼图得以完整,应接不暇的画面在裴泽煜脑海中翻涌。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你生日,你当时也在KTV。”
“所以缘由也就很清楚了,他是怕沈凌和郑苑发现你,会对你不利。”
唐永元转头看向裴泽煜。
“后来也就因此出现了让你产生怀疑的第一件事,沈乐安送我名牌表。”
“那是他为了还我人情用不知道画了多少稿件攒的钱给我买的。”
密密麻麻的酸胀顺着浑身筋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裴泽煜垂头合眼,莫大的内疚与悔恨席卷而来。
还未得以喘息,唐永元便靠近,抬手搭上裴泽煜的左肩。
“你走后,沈乐安确认过很多次,你有没有顺利出国,有没有成功入学,问你带过的学生,问你的辅导员。”
“直到他在贵校开学典礼直播上,亲眼看到你代表新生上台发言,他才彻底放心,像终于了却了执念,仅剩的一点精气神彻底被抽干了。”
裴泽煜的脊背瞬间战栗不止,整个人压抑到极致。
唐永元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面对他,沉声道“所以我大致猜到了他一定要跟你分手的原因。”
“大概率是沈凌拿你的前途逼迫沈乐安,毕竟那个时候,裴泽煜还不是大名鼎鼎的裴总,沈凌想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穿上外套,唐永元被热气烘得浑身冒汗,裴泽煜太过少言,他也没了更多交谈的兴致。
只不禁感慨命运阴差阳错,轻飘飘翻覆人事,在绝对的掌控面前,人渺小似浮沉,呐喊被沉寂,挣扎是徒劳,多么悲哀。
唐永元轻叹,起身面对裴泽煜“好了,我一会还有事,就先走了。”
裴泽煜送他到门口,双腿像是被绑上巨大的铁块,迈得实在艰难。
唐永元走出了一段距离,不知想到什么,又退回来停在他耳畔,道“裴总,怕你还有顾虑,我还是想再强调一句。”
“沈乐安从头到尾都没有背叛过你,他真正爱着的一直是你。”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一阵尖锐耳鸣声划破裴泽煜耳膜,激得他略微偏开了头,可周遭莫须有的嘈杂声响如劲风席卷着尖石猛地刺入心脏。
直到脑海中三个字拨开层层浓雾浮出,和唐永元的声音重合。
“保护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半透纱质遮光帘,温柔铺洒在病床上时如一片落下的碎金。
被笼罩的苍白五指似是感到温暖,忽然不着痕迹地轻颤几下。
裴泽煜敏锐地捕捉到,冷硬的眉眼轮廓瞬间柔软下来,他轻笑着半蹲在床边捧起沈乐的手,细吻他没血色的指尖,淡淡的药味钻进鼻腔。
“冬眠小虫一般会在惊蛰当天苏醒,可今天已经是春分了,小安还在贪睡。”
“...”
“准备什么时候迎接春天?”
耐心等了许久,沈乐安安安静静合着眼不理他,连呼吸频率也不舍得变两秒。
裴泽煜气得轻刮他微凉的鼻尖以示惩戒,用刚醒还覆着层哑的嗓音,道“小安不懒,只是不太勤快。”
手心里软乎乎瘫着的手指蜷了蜷又很快松开,裴泽煜的心跟被挠了似的乱了半拍。
把手塞回被褥,他揉揉沈乐安蓬松的白金发顶“今天也要加油。”
“等会先从脚踝开始活动好不好?”
沈乐安没皱眉,说明没意见,裴泽煜便去端来温水,浸湿毛巾再拧干捂上。
一夜过去下肢末端凉得厉害,必须先热敷。
等一组结束,沈乐安额头出了层薄汗,裴泽煜用软棉布拭去,凑近听他喉间呼吸,确定不粗重没有湿响才能继续。
休息了半小时,开始逐步往上,小腿,膝盖,大腿,髋,腰背,肩膀...
温热大手挪到沈乐安颈后准备按摩,裴泽煜一直专注着的视线上移,惊觉沈乐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暖黄温和的阳光随着时间上移,恰好落在那双黯淡眼睫,连淡棕色睫毛上的雾气都衬得朦胧,涣散的瞳孔堪堪停在裴泽煜凝固的脸上。
“小安?”
指腹蹭上眼尾,睫毛轻微抖动,下一瞬沈乐安的眼球极其缓慢地左右滚动两下,眼皮随之合上一半,裴泽煜又唤他“小安?”
沈乐安依旧无法聚焦的瞳孔呆愣地停回原处,安静地望着裴泽煜。
裴泽煜聚精会神地盯了半晌,再次接受了事实,他垂下头深呼吸,抬脸时已然看不见任何失落神情“小安累了是不是?对不起,裴哥没注意到你睁眼睛。”
眼尾爬上微红,沈乐安迟钝地眨了眨眼,那薄薄眼皮下交错的淡紫血丝在阳光下显得更明显,裴泽煜看着心疼,凑近用唇轻轻挨了下。
不成想那半睁的双眼竟渐渐蓄满了泪,像澄澈湖水下琉璃色的玻璃珠。
裴泽煜摸摸他温凉的脸颊,难忍鼻腔酸涩,他卷起纸巾放在他眼尾吸去,末了又去吻他发白干燥的唇角,哄道“光有点刺眼,裴哥去拉窗帘。”
动作很轻,怕扬起毛絮刺激到沈乐安的呼吸道,回身时,沈乐安的本应停在正前方的瞳孔竟偏了角度追到他身上。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
裴泽煜停在原地观察,又是几分钟过去,只能再次压下不切实际的幻想,认定依然是沈乐安的无意识反应。
“好了,裴哥保证下次不让小安晒到。”
裴泽煜帮忙重新掖了遍被角,就听沈乐安喉间滚过一声轻哼,随后忽然皱起眉,右腿不安分地小幅度c/eng/dong着。
下一秒,静放在被子里的右手突然抬起,经过胸口时失力砸下,紧接着又抬起,眼看着就要碰到颈前伫立的气管插管。
裴泽煜眼疾手快,立即上前握住,包进手心轻揉,安抚道“没事,小安不碰管子,这是帮你呼吸的,等好起来了就能拔了。”
就见沈乐安眼睫剧烈颤抖,不安地微仰起头,微张着唇急促喘息。
裴泽煜将手极其小心地穿过沈乐安的肩背,稍一施力将他单薄的上身托起,轻轻送进怀里,扶着他绵软晃动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
他去吻沈乐安的额头“小安不怕,裴哥抱一会,没事的宝贝。”
许是被裴泽煜身上熟悉的淡香包裹,安抚声始终环绕,沈乐安躁动的身体逐渐平静,不再挣扎,只是依旧试图挣脱禁锢,不自觉地想要仰头。
裴泽煜感知到,以为他插管周围的皮肤绷得难受,于是用大臂撑稳他的后颈,在不扯到管路的前提下保持轻微的后仰角度。
那迷茫双眼便顺利地朝他望过来。
沈乐安不闹了。
应当是姿势调整得舒服些,裴泽煜还是不放心,于是用温热指腹不停地摩挲着他可能会难受的伤口附近皮肤。
“好点了?”裴泽煜问道,明知不会有回应,做足了心理准备也就不存在失望。
本想抱到沈乐安撑不住闭眼,可裴泽煜等了很久,沈乐安依旧没有合眼的征兆。
他又问,像是在自娱自乐“有点无聊,想不想看综艺?”
沈乐安缓缓眨眼,脸朝他胸口偏了些。
裴泽煜轻笑“好,知道了。”
床头又调高了二十度,沈乐安的姿势和需要垫的软枕都调整好,裴泽煜躺在他身边,避开管路伸手将他轻搂进怀里,脑袋靠在肩头。
电视里放的是之前第一次在沈乐安租房里过年的时候看的综艺,时过境迁,现在已经更新到第十季。
想着之前陪他一起看过的那期可能会对刺激他的意识更有效,裴泽煜调出来,声音放得很小,像白噪音。
沈乐安看电视,裴泽煜看沈乐安,疲惫看准松懈的缝隙悄然钻入,使他的眼皮沉重垂落,竟不知自己是何时靠着床头坠入浅眠。
感觉只是眯了几分钟,不成想再睁眼时一期综艺竟已临近尾声,少说有一个小时过去。
裴泽煜惊醒,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立即低头去看沈乐安的情况,动作间胸前竟某名出现一股小小的阻力。
是沈乐安攥住他衣料的手。
这一出乎意料的举动压制住裴泽煜满心慌乱,可悬起来的一口气还未呼出,他又发现沈乐安还没有合眼,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上光影变换的画面。
裴泽煜按下关机,外力赋予的眼神光熄灭,沈乐安又恢复那副迟钝虚弱的模样。
“休息了,小安听话,闭上眼睛好不好?”裴泽煜揉了揉他的发顶,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做好一出现不对立马按铃的准备。
就见他慢慢拧起了眉,眼珠朝自己转过来些,下唇极轻地抖动了两下,扒在胸口的手微不可查地又攥紧了些。
与其说是不舒服,倒更像是在发脾气。
裴泽煜见状欣喜之余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帮人缓慢翻成侧躺面朝自己,随后调整好撑着他后背的等长软枕,将他环抱住规律地用手轻拍肩背。
“想看下次再看,睁眼太长时间,眼睛受不了了,再舍不得也要闭眼睡觉。”裴泽煜耐心哄着,声音压得又低又轻。
“还记不记得这期?裴哥陪小安在出租屋过年,我们半夜一起看的。”
他轻蹭着沈乐安的耳廓“记得当时小安被逗笑好多次,只是现在还在怪裴哥,不愿意笑一下给裴哥看。”
怀里的身体忽然抖了抖,微凉的额头顺着劲轻抵在裴泽煜肩头。
大手转移到后脑,裴泽煜五指c/ha进沈乐安的软发,揉捏着穴位“睡吧宝贝,养好精神,裴哥等小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