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溟烛
陶乐牵着他的手，仰头道：“没办法，人格魅力太大。”
第71章 相处
陶乐这次回国, 本来就是为了带查尔斯见父母。
假期就那么长，机票早就订好了返程日期，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天。
可陶父陶母好像要把之前没来得及相处的时间全补上, 从早到晚安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逛菜场, 中午烧一桌子菜，下午去湖边走走, 晚上还要拉着一块看电视喝茶。
陶乐有时候觉得喘不过气，但查尔斯乐见其成。
他喜欢这种正常的家庭生活, 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 哪怕只是短暂的几天, 他也想多感受一会儿。
这天一大早，陶父就提议去奥莱逛逛。
“以前我们一家三口常去, ”陶父手里晃着车钥匙，“乐乐小时候，一到周末就问什么时候去奥莱玩。”
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商场里的东西随走随买，根本用不着去捡漏。但买东西是其次，他们就是喜欢淘货的感觉。
有时根本不知道下一家店里有什么, 东翻翻西翻翻, 总能翻出好东西。
陶乐记得小时候，他爸会在一堆打折衬衫里翻出一件原价好几千、折后只要几百块的衣服朝他炫耀。
陶母从厨房探出头，补了一句：“咱们一家人很久没有一起出去了，趁着这次有时间, 好好逛逛。”
陶乐从楼上下来, 整个人还挂着没睡醒的倦意, 懒洋洋地靠在查尔斯身上。
他偏头问：“你去过奥莱吗？”
查尔斯想了想：“没去过。”
陶乐想也是，以查尔斯的有钱程度, 虽然美国到处都是奥特莱斯，但他估计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那种购物方式，大概从来都是预约制的私人沙龙，店员把当季新款端到他面前，试衣间铺着地毯，有人跪着帮他量裤脚。
车上了高速，一路往阳澄湖方向开。
阳澄湖很大，水面灰蓝蓝的，远处有几艘小船在慢慢移动。
查尔斯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问陶乐：“这边是产螃蟹的地方？”
“嗯。”陶乐说，“秋天的时候最好。”
“你小时候来吃过吗。”
“当然，大闸蟹可是这儿的特产。小时候我爸带我来，坐船到湖中间，现捞现蒸。”
陶乐回忆起当时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我那时候不会拆蟹，都是我爸拆好了给我吃。”
陶父听的心里五味杂陈，那个懵懂可爱的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而他们还没有准备好。
陶母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副驾驶转过头道：“乐乐你之前不是说有个教授对你很好吗？这次回来要不要买点特产给他带过去？阳澄湖这边有好的干货，或者去观前街买点苏式糕点也行，人家教授照顾你那么久总得感谢感谢。”
陶乐坐在后座，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了一下。
查尔斯坐在他旁边，感觉到他手指微微收紧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妈，乔纳森教授已经不在了。”
陶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愕然，小心翼翼地问：“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他去世了。”
陶母动了动嘴唇，最后只挤出一句：“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陶乐低沉道：“在我们论文发表的那天。”
……
车窗外的阳澄湖慢慢退到后面，前面的路越来越宽，直到拐进一条两边种着梧桐的路。
路尽头是一大片欧式建筑群，停车场里停了不少车。
陶母率先走进了一家店。她的脚步很快，目光扫过一排排衣架。陶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陶母的包，偶尔帮她拿着挑出来的衣服。
陶乐和查尔斯走在最后面。
周围的家庭，有带着小孩的父母，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也有跟陶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陪着父母一起逛。
他们穿得都很普通，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脸上带着那种周末闲逛的放松表情。
这里和查尔斯在纽约习惯的购物方式完全不一样。
在纽约，他进的是预约制的私人沙龙，店员会把当季新款端到他面前，空气里喷着好闻的香氛。
可在这里，所有人都挤在衣架前，翻来翻去，拎着衣服在身上比划，然后钻进帘子后面试穿。
陶母很快从一排衣架里拎出一件浅灰色的反季薄款夹克，朝儿子招手：“乐乐，过来试试。”
陶乐走过去。陶母把夹克往他身上一比，退后一步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个不行，肩线太窄了。”
她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这个可以，套上试试。”
陶乐跑去照镜子了。
陶母的目光忽然转到了查尔斯身上，打量了他一眼：“小查，你也来。”
陶母从旁边的衣架上翻出一件针织开衫，朝他递过去：“你穿这件应该好看。”
查尔斯接过来，那件开衫的料子不算好，款式也很普通，跟他衣柜里那些定制的东西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好。”
查尔斯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快速套上。
陶母走过来，伸手把他后领拉平，又退后一步端详。
“好看，这个颜色适合你。”
查尔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陶母正伸手帮他整理后领。
罗莎琳从来没给他整理过衣领，从来没有在他出门前检查过他的衣服穿得对不对。
他不知道这种画面是不是每个家庭都有，但此刻在这间拥挤的店里，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幻想中的母爱。
接下来两个小时，陶母带着他们在几家店里来回穿梭。
她眼光很好，不挑最贵的，也不挑最花哨的，专挑那种料子实在、款式耐看、价格又合适的衣服。
给陶乐挑了一条牛仔裤和两件短袖，给查尔斯挑了一件大衣和一条羊绒围巾。
查尔斯低头看了看那件大衣的标签，牌子不大，价格换算成美元不到两百块。
但他心里却无比清晰的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收到长辈挑的衣服，无关节日，只是逛街的时候觉得合适就买下了。
陶母逛街的劲头，比陶乐预想的要足得多。
她带着查尔斯从一家店出来，转身又进了隔壁。
陶父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拎了几个袋子，脚步越来越慢。
他忽然开口：“你们逛，我去看看那边。”
陶乐看到爸爸对他使了个眼色。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小时候每次陪他妈逛街，他爸都会用这招溜走，然后带他去买冰淇淋。
查尔斯正站在妈妈旁边，手里托着一件毛衣，任他妈左看右看。陶乐想说点什么，但他爸已经拽了拽他的袖子。
“走。”
陶乐犹豫了一秒，用口型说了句“马上回来”，查尔斯朝他点了下头。
陶父带着儿子穿过两排店铺，拐了个弯，直奔奥莱角落那家冰淇淋店。他点了两个单球，一个香草，一个芒果，递给儿子一盒。
“你妈一逛起来就没完。”
陶父咬了一口冰淇淋，“小时候也是，每次带你来，你妈能从早上逛到人家关门。”
陶乐坐在旁边，冰淇淋的味道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甜筒，忽然觉得他还是那个跟着妈妈逛街的小孩，他爸还是那个带他偷溜出来买冰淇淋的人。
陶父咬了一口冰淇淋，忽然问：“他对你好吗？”
陶乐愣了一下：“挺好的。”
陶父追问：“怎么个好法？”
陶乐把在美国那些事都讲了一遍。查尔斯怎么在他加班的时候送夜宵，怎么在他生病的时候守了一整夜，怎么把学生会那些琐事全揽过去让他专心做研究……
“嗯，这孩子行。”
陶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再不回去你妈该打电话了。”
另一边，店里。
陶母终于从一排衣架前抬起头，转身想找儿子，结果只看到查尔斯站在旁边，手里托着她刚才塞给他的那件衣服，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们人呢？”
查尔斯用中文说：“他们去买冰淇淋了，马上回来。”
陶母“嗤”了一声，每年都是这样，父子俩逛到一半就跑。
她以前会生气，后来也懒得说了。反正他们跑不远，最后总得回来帮她拎袋子。
她把那两件衬衫往查尔斯手里一搁，说：“试试这个，颜色衬你。”
查尔斯接过衬衫往试衣间走，陶母站在门口等着。
帘子拉上又拉开，查尔斯穿着衬衫走出来。陶母凑近看了看，伸手帮他把袖口挽上去。
她又翻出一件浅蓝的：“这件也试试。”
查尔斯换衣服的速度很快，出来的时候衣服总是穿得整整齐齐，连袖子都折得规规矩矩。
反观自家儿子，试衣服经常领子翻一半就出来了，得她在后面追着给他理。
虽然不是亲生的，陶母看查尔斯越看越顺眼。这孩子除了性别不对，哪哪儿都好。
天黑的时候，他们手里已经领着一堆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