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溟烛
周围的家庭也都拎着大包小包往停车场走,嘈杂声渐渐散了,只剩下脚步声和远处高速路上偶尔传来的车鸣。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奥莱出口那条通往停车场的路上。
没人看他们,也没人在意。他们就如同所有普通家庭一样。
第72章 重生
距离他们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 家里的气氛不知不觉的变了。
陶母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大行李箱,把陶乐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衣服装满了又去装零食,一包一包往空隙里填。
陶乐蹲在旁边, 手挥着:“妈, 行李箱要装不下了。”
陶母头也不抬:“多装点,你那边买不到这些。”
陶乐自己又多加了几个行李箱。一个装给朋友们带的东西, 另一个装他爸妈硬塞进来的各种杂物。
查尔斯站在旁边看着那堆箱子,用中文惊叹道:“我们是搬家吗?”
“差不多。”
陶乐嘴里说着, 整个人压上行李箱, DuangDuang两下, 整个人都弹起来,愣是没合上拉链。
“噗…”
查尔斯笑了, 拎起狼狈的人,弯腰帮他把箱子的拉链拉上。
陶父陶母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表面上还是照常过日子,早上买菜,中午做饭,晚上看电视。
可陶乐注意到妈妈这几天话少了,做饭的时候会站在灶台前发呆, 他走过去喊一声, 她才回过神来。
他爸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但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人却在走神,眼睛不知道落在哪里。
陶乐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刚回来的时候, 他们心里还有一层担忧, 怕他在美国过得不好, 怕他瘦了、累了、受委屈了。
可这半个月相处下来,他们知道儿子过得很好。
实习顺利, 男朋友靠谱,生活稳当里还带着小幸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们安心。
可安心之后就是离别。
这天下午,陶乐在房间里收东西,手机响个不停。
Leo的声音从大洋那边传过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我跟你说个事,GS高层今天开了会,讨论你的转正问题。投资银行部那边对你的评价很高,决定给你全职分析师的offer,直接入职,不用再走实习转正那套流程。”
陶乐在电话这头愣了一下。
Leo继续说:“投资银行部全职分析师。董事总经理还说只要你接受,在这个职位待满一年就可以升经理级。到时候待遇从全年$200k涨到$300k。”
陶乐知道这是GS能给出的几乎没有其他人有过的好待遇。仅仅全职分析师就给$200k相当于待遇给到顶了,很有诚意。
他攥着手机站在房间中央,半天没说出话。
回想起两年前自己还在咖啡店擦桌子,算着下个月的生活费。想起站在廉价超市的冷光灯下……
这些切片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
他咽了一下喉咙,下定决心道:“谢谢,我接受。”
Leo在那边神情昂扬:“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这就去报上去,你安心等着入职邮件。”
电话挂了,陶乐低头直到手机屏幕一点点息屏。
查尔斯正好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查尔斯问。
“GS给了我全职offer,投资银行部,全职分析师。”
查尔斯走过来,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陶乐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查尔斯松开他:“我也有事跟你说。”
陶乐这才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你记得汉斯吗?”
陶乐黑眸一闪,点点头:“记得。”
“欧洲冬季展之后,他把我推荐给了威尼斯双年展,双年展的主办方对我所在的画廊发起了艺术家邀请。”
查尔斯凑的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陶乐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外行人都知道威尼斯双年展的含金量,几乎是所有艺术家的梦想之地。
查尔斯的声音有点哽咽,这种事在他身上极少发生。
他伸手捧着陶乐的脸,那双蓝眸润着水光:“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走到今天。只要能顺利入展,我就从艺术界的新人变成真正的年轻艺术家了,我的职业艺术生涯从那里才算真正开始。”
陶乐的鼻子发酸,两个人站在堆满行李箱的房间里相拥。
窗外是湖畔黄昏,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
一切都苦尽甘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陶乐把两件事都说了。
陶父听完,感叹道:“本来还以为送你出去就是镀镀金,回来还得考编制。没想到能顺利进入华尔街工作,咱们老陶家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陶母在旁边擦着眼角。
她伸手把陶乐和查尔斯的手都拉过来,一只手握一个。
“你们两个孩子都要好好的,有困难随时联系家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儿子手里。
陶乐想推回去,被她按住了。
“爸妈年纪大了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你拿着别不舍得花。这次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陶乐攥着那张卡,眼眶一下子热了。他低头看着卡面上的花纹,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不会的,等我安顿好了就接你们过去养老。”
陶父在旁边拍了一下胸脯,语气很豪迈:“��!老爸老妈可适应不了那里。我们在这儿住得挺好的。想看我们,每年多飞回来两趟,平常多用手机给老爸老妈分享生活。”
他顿了一下,神情特别认真:“况且老爸还有商业上的宏图大志没有完成。还要给乐乐多赚钱买大house!”
他用英文说“大house”的时候,发音歪得离谱,还带着一股方言的尾调。
陶乐本来在哭,听到这一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陶母也跟着笑了,拍了他爸一下:“你就别逗他了。”
陶父嘿嘿笑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查尔斯坐在旁边,嘴角也弯着。
凌晨的航班,他们把行李箱最后检查了一遍,就急匆匆的出发了。
陶父已经把车停在门口,坚持要送。
高速一路畅通,两小时到航站楼。
路灯把机场出发层的玻璃幕墙照成一片冷白。陶父把车停在临时停车区,下车帮他们搬行李。
那个背影好像回到若干年前,父亲一直背对着他忙碌的样子。只是现在,白发佝偻的脊背,动作笨拙了许多。
陶乐抢过箱子,心疼道:“爸,你别搬了,我们来就好。”
陶父没理,把最后一个箱子拎下来,放在推车上。
陶母站在旁边,帮查尔斯理了理外套领子道:“路上小心。”
进航站楼的时候,陶乐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站在爸爸旁边,个子小一圈,被夜风吹得头发有点乱。
两个人的身影在航站楼巨大的玻璃门前显得很小。
陶乐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往里走。托运、安检、出关,一系列事情忙完,他和查尔斯坐在登机口。
候机区很安静,大部分人还在打瞌睡。
陶乐靠在椅背上,这才觉得整个人松下来,可心里空空荡荡的像少了什么东西。
查尔斯坐在旁边,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都默契地没说话。
登机之后,飞机滑行、加速、离地。
陶乐调整了座椅,闭眼躺下。
周围的一切变化得太快了,现在他又坐在了飞回纽约的飞机上,身边是陪伴他的爱人,还有GS的入职通知和威尼斯双年展的好消息。
幸福的不可思议。
可他仍然对未来有些迷茫,他无法看清更远的地方。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昏暗安静的客舱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走路的轻响。
他睡得很沉,直到第一缕晨光从遮光板的缝隙里照到他眼皮上,陶乐才动了动。
他睁开一条缝,瞳孔被光刺得缩了一下。他眯着眼,缓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早餐已经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了,他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果汁。
他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邮箱图标上挂着一个红色的未读标记。
陶乐:
我们很高兴地通知您,经过全面的评估与讨论,您已正式获得GS投资银行部全职分析师职位的录用资格。
请您在收到本通知后尽快确认接受,我们随后将向您发送正式的入职流程指引及相关材料清单。
再次恭喜您,我们期待您的加入!
……
机舱里的灯重新亮起来,广播里传来机长平稳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预计将在四十分钟后抵达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纽约室外温度……”
陶乐从舷窗望出去,云层正在缓慢散开,海岸线已经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