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沧溟烛
陶乐和查尔斯面对面坐下,两边站了一排侍者,倒水、布菜、换盘。
陶乐吃得浑身不自在,刀叉都不敢碰出响声。
查尔斯看出来了,把自己的牛排切好,隔着桌子推到他面前:“不用管他们,吃你的。”
吃到一半,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走进来,她穿了一条紧身连衣裙,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这里的新女主人”。
她径直走向餐桌,想拉开卡修斯那个空位坐下。
侍者立刻上前,很礼貌但很坚决地拦住了她:“抱歉女士,这个位置不能坐。”
女人脸色一变:“我是卡修斯先生请来的客人。”
“抱歉女士,先生交代过,这个位置不能坐。”
侍者又往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人气得跺了下脚,狠狠瞪了餐桌这边一眼后离开了。
陶乐拿着叉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查尔斯完全不意外,把盘子里的芦笋拨到一边:“她可能是父亲从摩纳哥游艇上带回来的,想来餐厅耀武扬威一下。”
他冷笑了一声:“漂亮的玩物而已,她还不知道能留多久。”
陶乐目瞪口呆。
他放下叉子,看着对面那个金发男人。
查尔斯正低头切着牛排,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陶乐忽然觉得,他能在这种环境里长成现在这样,简直是歹竹出好笋。
“你小时候,”陶乐小声问,“就天天看这些?”
查尔斯抬了抬眼:“差不多。”
饭后,侍者领着他们上楼。走廊很长,两侧玻璃展柜里还放着古董。
陶乐没心思看,他在心里告诫自己,等会儿不管卡修斯说什么都不能露怯。
侍者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查尔斯想跟进去,侍者却伸手拦住了他。
“查尔斯少爷,先生只让陶先生一个人进去。”
查尔斯脸色一沉:“我也要进去。”
“抱歉,先生吩咐过。”
侍者没有让步的意思。他敲了敲门,里面有了动静他才把门推开,示意陶乐进去。
查尔斯还想说什么,陶乐摇了摇头。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通顶的书柜,摆满了皮面精装书,旁边立着一架小梯子。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深色办公桌,桌面上放着一只水晶烟灰缸。
卡修斯��卡伯特坐在桌后的皮椅上,正侧着头和身边的女人说话。
那女人靠在椅子扶手上,棕色长发散在肩头,穿一件黑色缎面吊带裙,半个身子几乎贴在卡修斯手臂上。
和刚才餐厅的明显不是同一位,陶乐不由得猜想这座老宅的到底有多少女人……
陶乐站在办公桌前。
卡修斯继续和女人调情,过了很久,他才挥手让她离开。
女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慢悠悠地从陶乐身边走过去,经过时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卡修斯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搭在扶手上,掀开眼皮看向他。
那双眼眸和查尔斯很像,但却是浑浊的蓝灰色,他淡淡道:“你就是查尔斯养的人?”
陶乐太阳穴跳了一下,解释道:“我是查尔斯的恋人,我们不是您说的那种关系。”
卡修斯挑了下眉,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他歪了歪头:“对我来说,你们是哪种关系无所谓。”
“总之,卡伯特家族里不会出现你这号人,你们也不会长久。”
卡修斯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陶乐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他想说话,想把那些在脑子里想过很多遍的话说出来。
可站在这里,他忽然就明白对方不会听,今天来只是通知一下:他不配。
陶乐深吸了一口气:“以后的事,您说了不算。”
听到这句话,男人眼神一凌,声音陡然升高:“敢这么和我说话,信不信我让保镖把你丢出去?”
陶乐没退:“您是卡伯特家的主人,我只是您儿子带回来的一个学生,您想怎么做我拦不住。”
卡修斯眯起眼,盯着眼前的男孩。
陶乐继续道:“但您把我丢出去之后呢?您比我更了解查尔斯,就像当初学艺术一样,他认定的事拦得住吗?”
“你倒是不怕。”
卡修斯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欣赏还是嘲讽,拿起桌面上的雪茄,慢悠悠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至少现在不会,但你也别高兴太早。”
他叼着雪茄,半张脸掩在烟雾里,低沉道:“我的儿子从小到大没为任何人低过头。我倒是想看看,他能为你做到哪一步。”
门外的查尔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门板被重重敲响。
第59章 认定
“让开!”
门外传来查尔斯愤怒的声音。紧接着是侍者的阻拦, □□撞在门板上的闷响。
“砰!”
书房门被狠狠踹开,力道大得门框一颤。
查尔斯冲了进来,他一眼看见站在书桌前的陶乐, 大步跨过来, 将人拉到身后,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卡修斯的视线。
陶乐整个人撞在他背上, 他能感觉到查尔斯后背绷紧的肌肉,心跳咚咚地撞在他胸口。
查尔斯侧过头, 低声询问:“没事吧?”
卡修斯看着这一幕, 看着儿子像护食的狼崽子一样把人挡在身后, 那眼神凶狠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这是他从未在儿子眼中见过的。
那个一向从容、优雅、哪怕被断了信用卡也能笑着面对的儿子,此刻正用一种看仇人的目光盯着自己。
卡修斯心里猛地一震, 随即怒意滔天。
他拿着手杖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杖底部狠狠砸在地板上。
外面的保镖听到动静,呼啦啦涌进来,呈扇形围在查尔斯和陶乐身边。
“查尔斯!”
卡修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都涨红了,“别忘了你是继承人!你的婚姻只会以联姻收场, 卡伯特家族需要的是什么, 你心里清楚!”
查尔斯梗着脖子,把陶乐往身后又带了带:“我是不会同意的。您和母亲的婚姻是前车之鉴。我不想重复你们的路,我只想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你!”
卡修斯气得手都在抖,手杖底部再次狠狠砸向地板, “你就非得跟我对着干?信不信我停了你的卡, 断了你所有经济来源!”
他理了一下西装, 抬脚走近,停在查尔斯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儿子,冷笑道:
“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真是靠自己才被各大画廊重视的吧?卡伯特家族为你铺了多少路,砸了多少钱,打点了多少关系?没了家族助力你什么都不是。没有了卡伯特这个姓,你以为那些策展人会多看你一眼?”
查尔斯听得额头青筋暴起,这样的说法完全否认了他的努力,把他熬过的无数个夜晚、画布上堆叠的每一笔,全部归咎于金钱和家族。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得咯咯响。
半晌,查尔斯扯起一个笑:“行啊,大不了我跟着陶乐回中国。我会的东西很多,我可以去教英语、教画画,或者打工做些别的,总之不会饿死。”
他说着,在陶乐震惊的目光里,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到时候我还要改名叫查尔斯��陶。”
陶乐眼睛瞪得溜圆,眼前这父子争斗的场面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卡修斯气得捂住胸口,手指哆嗦着指向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朝查尔斯的脑袋砸过去。
“查尔斯!”
陶乐大喊一声,拉他躲开,却没拉动。
砰����
查尔斯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烟灰缸砸在额角,发出一声闷响。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
陶乐人都傻了。
他看着查尔斯满脸是血,那张总是笑着、总是从容的脸,此刻被血糊了一半却还带着笑:“别怕,没事。”
陶乐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他的伤口,掌心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肤,血立刻从他指缝往外冒,怎么捂都捂不住。
他的手指在发抖:“你傻啊……你为什么不躲……”
卡修斯也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脸是血的儿子。
手杖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落,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滚到墙边,保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情况该怎么样。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最终,卡修斯退了一步。他看着那个即使头破血流,也要把身后的人护得严严实实的儿子,看着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蓝眸,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你必须为家族联姻,”卡修斯的声音低下去,“如果你实在喜欢这个人……婚后还可以在一起。各取所需,有什么不行?”
查尔斯冷笑了一声,血还在往下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抬手用拇指蹭掉流到唇边的血:“和父亲母亲一样吗?各玩各的再生下一个没人关心的孩子,扔到寄宿学校,不听话就停掉信用卡威胁?”
卡修斯昂起头,声音硬邦邦:“有什么不行?你不是照样正常长大了。”
“那是因为有亨利爷爷,”查尔斯的声音忽然轻下来,眼神却更暗了,“即使他是管家,对我就如同家人一样。我小时候发烧是他守着我,被停卡,是他偷偷塞给我钱。”
卡修斯哼了一声,听到儿子诉说对管家的亲情,心里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