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破 第44章

作者:百丈枝 标签: 近代现代

他与何柚年之间,难得吕忆梁在开启话题,他从与陶老师的相识一直聊到最近两人下了床后在出租屋里打的那一架。

“他压根就不爱我,把我当按摩*来了。”

何柚年啃着苹果险些呛到。

“床上爽了喊我老公宝宝,在外面撞见就把我当死人。”

何柚年没想到这种话也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宣之于口!

“惊讶什么?”吕忆梁注意到他耳根的那点红,反应过来,“你和宋忱不会还没有......”

何柚年懒得搭理他,吕忆梁笑得烦人:“还挺纯情。”

“只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何柚年嘴硬。

“谁说什么了,你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虽然我感觉宋忱这人就和性冷淡没什么区别,但偏偏现在店里的客人就吃他这一套,昨天在更衣室还看到个妹妹在和他表白,但别担心啊,他眼也不眨就说自己有对象了。”

何柚年的大脑有一瞬间停下了思考。

疑心在蛛丝马迹里扩大数倍,真心外包裹着的谎言在何柚年看来大概率并不止一层。

这天,宋忱十点多就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何柚年正坐在床上看着他。

“怎么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宋忱穿着校服,靠近时也没迪厅那股香水味,仿佛确实刚从学校回来。

何柚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

宋忱便弯腰去抱他。

柚子味沐浴露的味道,上次被闻出来了,这次还知道回家洗个澡再来医院。

何柚年把鼻子压在他的胸口,低头看到宋忱的右手手腕贴了个膏药,他用力咬了咬牙,最后哑着声问:“手怎么了?”

“题做多了手酸,朵姐正好有膏药贴,让她赐了我一片。”宋忱转了转手腕,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骗他妈鬼呢。

何柚年不信,但他什么也没揭穿,第二天下午,他直接去了新南一中,在课间约出王伊朵,并让她把‘正在教室上课’的宋忱喊出来。

果不其然,最后出现在校门口的只有王伊朵。

“挺能打掩护。”何柚年连朵姐都不叫了,和宋忱合起伙骗他的都过分。

“他也不是完全不来,他那个成绩你也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王伊朵安慰他。

“谁能打包票不出问题?”何柚年轻声质问。

王伊朵看着他没说话。

“每天去上晚自习应该也是骗我的,对吗?”

王伊朵摸了下耳朵,小柚子认真计较起来,她也没招。

何柚年也不指望她会站自己这边,他只最后问了句:“他现在在哪?”

“你现在的身体能乱跑吗?”

“你不说我就在这里等,”何柚年固执地看着她,“等到他来学校。”

僵持了一分钟,最终还是王伊朵先让步,有些无奈地告诉了何柚年一个地址。

从学校门口离开,何柚年回到公交站,却在查找公交路线时,看到一中门口的花圃边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依旧是人高马大的三人,聚在一起惹得校门口的保安也频频抬头,是上次从宋康林那拿钱的那几位。

也许是预感,何柚年走近,在花圃另一侧坐下,开始锤着小腿肚假装走累。

“不是说好学生?谁家好学生他妈的连续几天不上学的?”

“别是唬我们的!”

“没!真是中了几万块!之前他爹喝醉了亲口说的,而且我叔朋友就在他们那开彩票店,没假!”

“那怎么不来上学!?”

“那我哪知道啊...但校门口那荣耀榜上的人真是他…”

“什么荣耀榜?那他妈叫光荣榜!”

歪着身子好不容易听清的何柚年:“......”

“文叔让你蹲你就蹲!哪那么多废话!”

“问题是我们在他们上课的时候蹲什么啊?不都得下课的时候蹲吗?”

几人莫名其妙争辩起来,最后决定先去吃个饭,顺便回店里休息会儿,等到一中下课时间时再过来蹲人。

这几人上次和宋康林一起出现,这次又讲到了彩票,何柚年几乎是立即皱起眉,用脚趾头推理都能知道,大概率是宋忱那个死爹还不上钱所以这几个人现在想来找宋忱。

至于文叔是谁,何柚年退出刚刚打开的导航,慢悠悠地隔着几米远,等他们起身后才跟了上去。

还好是用走的,要是他们有车何柚年还真不一定跟得上,只是就算是走,对如今的何柚年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何柚年手撑着膝盖,小心翼翼地往上提着气,抬眼看到他们走进了一家叫文盛的麻将馆,这才白着脸慢慢地停下脚步。

有点耳熟…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进去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何柚年?”

摩托车在他跟前停下,赵朋看着何柚年脸颊上的汗,皱起了眉:“你不在医院躺着来这干嘛?”

板鸭也在,正坐在赵朋摩托车后座,但他似乎有些紧张,整个人警惕地看着上麻将馆的楼梯口。

“有点事,马上就回去了…”何柚年注意到板鸭的不自然,视线往对方腿上看了一眼,那只瘸腿半垂在地上,像是放不到脚踏上,此时正微微发着抖。

记忆仿佛在一瞬间串联并激活,何柚年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对文盛这个名字耳熟了。

阿勇之前总挂在嘴边的文盛老板,是当年绑了板鸭威胁他爸还钱,最后却把板鸭打瘸的那个人。

服装厂在新南县的工业园区,几家工厂较为集中,对于傍晚下班的人潮来说,公交车是唯一的公共出行方式。

按理说,在一众中老年人找宋忱并不是难事,可何柚年找了二十分钟依旧一无所获。直到人潮褪去,何柚年才看见个高挑的身影从一辆载满货物的车子上下来。

远远看上去依旧是显眼的,可比起长相和身形,何柚年认为自己能一眼看到宋忱的最主要原因是那份格格不入。

宋忱上身穿了件黑色背心,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条纹运动裤,刘海被风捋开,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利落,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他搬货的动作一气呵成,看起来比一旁常年干体力活的中年男人还来得熟练。

箱子从车厢里拖出,再扛到肩上,灰色的尘却落在了何柚年那颗坏掉的心脏上。

宋忱在搬第五个箱子时看见了何柚年,他下意识对出现在这里的何柚年皱了一下眉,可下一秒看着他那副很久不见的,扁嘴要哭的表情,还是露出了个安慰的笑。

落日堵在公路中央,新南服装厂的大门口,何柚年一言不发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宋忱,最后视线落在了他沾满了灰的手臂和肩膀上。

“现在还要我背吗?”宋忱笑着朝他伸出黑乎乎的双手。

在何柚年的印象里,宋忱的身上无论何时都是干净清爽的,趴在他的背上闻到的永远是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和发尾的味道。

可现在却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运动过后的后背隔着衣服布料也发烫,何柚年趴在宋忱的背上,轻轻拍掉了他肩上的灰,不知过了多久才说了句:“你骗我。”

与王伊朵里应外合确实不该,面对何柚年的指责,宋忱无可辩驳,刚想好好道歉。

何柚年提起袖子,有些重地擦掉他脸侧的灰尘:“这次说对不起也不原谅你。”

宋忱仰着头方便他擦,嘴角边的梨涡越来越深,何柚年坠着泪的鼻尖被轻轻吻了一下。

“没你想的那么可怜,”宋忱摇摇背上的人,“我都不委屈,你委屈什么。”

“我他妈这是委屈吗!”何柚年对着他的耳朵吼。

“别吼我了…”宋忱把耳朵压在他脸上:“那是什么?”

“心疼!”何柚年咬牙,“心疼不行吗!”

宋忱一愣。太阳在公交车的车前玻璃上蹦蹦跳跳,他伸手拦下,回头,落日便融进了何柚年的身体。

再开口,宋忱声音缓缓带着些无奈:“可是我也心疼。”

吕医生早年间在首都的大医院待过几年,在心外积攒人脉虽不算广,但排个简单的瓣膜手术按理说是完全够用。

见日期迟迟不定,吕忆梁反倒是第一个来质问他的人。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帮忙?”

吕闻华看着他身上挂满项链的皮衣,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轻轻挪开了眼:“有空先治治自己的审美,我治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骂退了吕忆梁,吕医生第二天到医院,才发现指手画脚的另有其人。

“吕医生,可以吗可以吗?”

何柚年穿着病号服,坐在吕医生面前的小板凳上,前后翘着凳子要人答应他的请求。

“我都查过的,这仿制药对我现在的情况来说,维稳效果和原来那个特效药是一样的,而且价格还便宜这么多…”

“到底你们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吕医生问。

“那当然是您了!我不是在指导吕叔叔你要怎么给我治疗,”何柚年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说,“宋忱现在为了赚钱每天多累啊,学校都不去了这哪行啊您说是吧,而且后面的手术和恢复期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我现在状态这么好,维稳根本没必要用这么贵的药啊,这样我们两个压力也小点。”

“虽然两种药效果差不多,但这药可能会有副作用。”

“哪个药没副作用啊,你之前给我开那个药的时候不也列举了一长串的副作用吗?我不好好的吗?”何柚年说自己知道的。

吕闻华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会儿,翻开他最近的检查报告单,评估下来才最终同意:“换药后要监测效果,一有不适马上换回来。”

“谢谢吕叔叔!”何柚年嘿嘿一声,给他了一颗自己瞒着宋忱偷攒的糖。

吕医生看着这颗糖,突然问:“小忱知道吗?”

何柚年笑意淡了一瞬又恢复:“知道啊,我们商量好的。”

“行,”吕医生扭头开始写报告,“对了,你也和他说说,Ross手术的事,我已经把你的资料递过去了。”

半天过去不见人起身,吕医生看向何柚年。

“吕叔叔,我再求你一件事呗。”

从吕医生办公室出来,何柚年直接去了缴费处。

今早宋忱要来交钱时被何柚年拦住,说先用他卡里那三万块。

“小金库舍得拿来用了?”宋忱当时还笑他。

何柚年把当初宋忱给他的那张卡拿手里挥了挥,笑嘻嘻地说反正你的就是我的,用完了你就得永远养着我了。

队伍很快排到何柚年,工作人员抬头用眼神询问。

何柚年递过去一张病例卡:“你好,请帮我把这个账户里的钱退一半出来。”